......
凌晨时分,龙椿钻进浴室里洗了个大澡。
此刻的小二楼里只有黄俊铭和小柳儿。
孟璇骨子里爱好奢侈,最不爱在紧巴巴的小房子里住,是以一早就去北平饭店开了房间。
洗完澡的龙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卧室里去。
期间见黄俊铭要出门去,她还特意问了一句。
“出去做活儿?”
眼下黄俊铭穿着一身黑,两颗眼珠子也黑漆漆的透着凶光。
他见龙椿问自己,便乖觉的站定点头。
“嗯,柏哥往上海去之前给我拉了个单子,叫我有空就出去把这些人处理了”
龙椿对柏雨山的安排没有异议,只低下头拉起黄俊铭的手。
如今的黄俊铭手上,已经起了一层很硬的刀茧枪茧。
其中虎口和掌心的茧又尤其厚,像是磨出血泡后累积出来的血茧。
龙椿摩挲着青年的掌心,感受着他透过皮肤散发出的血气和热量。
“功夫到了,年纪也好”
黄俊铭耳朵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没有,不及阿姐”
龙椿笑着摇头。
“你要长,我要老,有什么比头,我以前总逼着朗霆下苦功,现在想想,他其实不比你心静,你是好孩子,一直都听话,阿姐都看在眼里”
黄俊铭只是摇头,嘴里喃喃道。
“......我没有那么好”
龙椿笑,不理会他的自谦,又抬手摸了一把青年的脑袋。
“去吧,天亮前回来,回来以后这几天就别出去了,阿姐教你点儿看家的本事”
黄俊铭眼眸一亮,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阿姐”
龙椿闻言又拍拍他肩头:“去吧去吧”
......
一刻钟后,龙椿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抽烟。
小柳儿则跪趴在她身后床铺上,爬来爬去的给两个人的被窝里塞暖水袋。
塞好暖水袋后,小柳儿又趴到龙椿背上道。
“阿姐困不困?”
龙椿叼着烟摇了摇头,手里捧着那本已经泛黄的《简爱》,挑挑拣拣的读。
小柳儿见龙椿不想说话,便跳下去床去踩上拖鞋,开始在衣柜里翻衣服。
龙椿听见动静便抬了眼。
“翻什么?”
小柳儿抽了一下鼻子,一边翻一边回话。
“阿姐这次回来穿的衣服都脏了,衣领上全是火车上的旱烟味儿,我给拿新的出来,旧的明天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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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魁(八十九)
龙椿望着手脚麻利的小柳儿。
忽然发觉从前的那个小豆芽,如今已经出落的像个小妇人了。
她愣了一瞬,竟不知她的丫头是从何时起长大的。
怎么她失忆了一场......
她的弟弟妹妹就都一下子变成大人了?
小柳儿见龙椿发着呆不说话,便又问。
“马上年底了,这两天风特别硬,阿姐你想穿棉的还是穿皮的?”
龙椿一向不喜欢臃肿的棉衣,便随口答道。
“皮的吧”
小柳儿点点头,伸手就从满满当当的衣柜里抽出了一件皮衣来。
这是件棕色的皮夹克,翻毛皮的质感,摸着有一股毛绒绒的热。
只是肩线过宽,不像龙椿平时穿的。
小柳儿拿着衣裳看了片刻,死活想不起来这件衣裳的来路,便问。
“阿姐,这衣服是什么时候添的啊?小杨姐给买的?还是柏哥的衣服?怎么肩这么宽?”
龙椿瞥了一眼衣裳,心头顿时一跳。
这是韩子毅的衣服。
那时候她去天津给他爹吊唁,吊到一半又去他房里睡了一觉。
之后回北平,又恰遇夜里风凉,她就把他的皮衣穿走了。
韩子毅还说这衣裳是骆驼皮做的,不便宜。
龙椿伸手拿过衣服,抱在怀里摩挲了一阵儿。
韩子毅穿这件皮衣的时候挺精神的,肩宽腰窄,挺拔高大。
咖啡棕的颜色也衬的他皮肤白皙,明眸皓齿。
龙椿“啧”了一声,忽然就后悔起来。
“柳儿”
“啊?”小柳儿抱着一条裤子回头。
龙椿眨眨眼,只问:“我脾气坏极了吧?”
小柳儿闻言一怔,而后又出于一种保命的自觉,她赶紧着摇了摇头。
“没有呀!阿姐一直都好脾气的!”
龙椿嗤笑一声,伸手就扭住了小柳儿的耳朵。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小柳儿嘻嘻哈哈的把住龙椿的手。
“没有糊弄鬼啊!阿姐脾气真的挺好的啊!顶多就是有点霸道,怎么啦?有谁说阿姐脾气不好了吗?孟姐吗?唔,不能吧?但反正不是俊铭哥,他可不敢!”
龙椿垂下眼帘,只道:“我霸道?怎么霸道?”
“就是霸道啊,阿姐你有时候一着急就不让人说话的,柏哥有时候稍微一磨叽你就开骂了,更不说我们了......”
小柳儿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龙椿的脸色,见龙椿的脸越来越黑后。
小柳儿是耳朵也不敢捂了,直接就把自己的嘴给捂住了。
“......阿姐你就当我没说话行吗?”
龙椿无声坐着,见小柳儿怕的直讨饶,本来就黑的脸色,愈发要渗出怨气来。
小柳儿都怕她。
她一手带大的丫头都怕她!
足可见她的脾气已经坏到什么地步了......
这一夜,龙椿把韩子毅的衣服折成方块儿,当成枕头躺着。
她一边躺,一边默默在心里琢磨。
其实韩子毅对她挺好的了,他见了她那样高兴,还亲自给她洗脚。
她开了口的东西,他都给了她,她没开口的东西,他也都替她想到了。
他既能这样事事周全,体贴入微,自然也就免不了琐碎心窄,什么事都会往深了想。
龙椿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竟难得的愧疚起来。
她觉得自己对韩子毅,似乎是有些刻薄了。
她怎么能一边享受着这个人的好,一边厌弃着这人的不好呢?
做人最忌讳这样的。
太没良心了。
......
南京,陆公馆。
今晚的陆公馆只有韩子毅一个人。
小兰和几个老妈妈一道请了假,出门赶夜集去了。
最近南京城来了一伙儿东北参商,每天都在城东开夜集卖人参,颇有人气的。
韩子毅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就连齐玉堂他爹托人请他密会,他也以“怕被陆洺舒抓住破绽”为理由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