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本身就是个客气善攀谈的性子,便也自来熟的答话道。
“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了,我爹去年走了,我妈知道了也没熬住,挨了几个月也走了”
龙椿挑了眉头,又问:“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开汽车啊小姐,我爹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在军队里学的开车,他老人家开车开的特别快,后来又把这本事教给我了”
说着,小伙子又黯然下来:“也亏得他老人家把这本事教给我了,不然我现在也没活路了”
龙椿仰头靠在后座,又不死心问道。
“家父贵姓呢?”
小伙子回头看了一眼龙椿:“姓吕,小姐,您是认得我爹吗?”
龙椿摇头,侧目看向窗外。
“不认得,就是看你像我一个朋友家的孩子,但应该不是,姓对不上”
小伙子嘿嘿一乐:“哈,常有人说看我眼熟,我就是平常脸儿,扎人堆里找不着”
一刻钟后,龙椿下了车。
她将自己身上带的所有银元都搁在了后座,又将兜里的纸钞给了小伙子。
小伙子见钱一愣:“小姐,这多了,也没走长路,哪儿能收您这么多?”
龙椿将钱塞进男孩兜里:“不要紧,拿着吧,都不容易”
说罢,龙椿也不去看小伙子的脸色,转身便往那没有路灯的郊外去了。
小伙子独自站在路灯下挠了挠头,不晓得自己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碰上这样阔绰的小姐。
......
郊外黑暗的土路上,龙椿独自走了一个多小时。
及至看见军营内大亮的探照灯后,她才停下脚步,又就地找了个麦垛当掩体,蹲下抽了支烟。
天上月亮冷冷的,龙椿抽完了烟后,便顺手用烟头将麦垛点燃。
不多时,干燥的麦垛便烧了个噼里啪啦。
龙椿又趁着火光渐起的时刻,躲进了周围的草丛隐匿身形,等候时机。
几乎只用了几分钟,麦垛的火势就越来越不受控制,渐渐引燃了附近的树木草皮。
如此火光之下,兵营中的守夜自然发现了异常。
又过了三五分钟,两个小兵便从大营门口跑了出来,一路向着火源跑来。
两人看了火势之后,赶忙又回去搬沙土灭火。
一时间,从军营到火源之间来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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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魁(四十三)
人一多,就要乱。
龙椿见往来的人越来越多后,便趁乱扯住了一个小个头士兵的脚后跟,又用蛮力将人拖进了草丛里。
黑天半夜,场面混乱,倒也无人发现这一点小小异样。
龙椿将小兵拖进草丛后,不等他叫喊一声,就痛快的给人扭了脖子。
等小兵咽气后,龙椿又就地扒下了小兵的军装,给自己套上。
还将自己原本的衣裳塞进了草丛深处藏好。
她今天穿的衣裳还是杨梅在的时候给她添置的,倘或搞丢了,弄脏了,她都是要心疼的。
龙椿换好军装后,又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土,便堂而皇之的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她小跑起来,同那些搬沙土救火的小兵一样,一路通畅的跑进了军营内部。
进入军营内部后,龙椿坦荡的站在了探照灯下,又短暂辨别了一下方向。
不得不说的是,这小军阀扎营扎的还是比较有水平的。
这人将军营扎在了一个靠山角的小村子里,村子里又有不少泥巴靠的小民房。
而小民房住起来,又肯定是比军帐舒服的。
龙椿眯着眼小跑在黑暗里,不断观察着这连片的小民房。
很快,她看到了一间有许多勤务兵守门的,接了电灯的,烧了炉子的小民房。
龙椿觉得差不离,小军阀住的应该就是这一间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开始围绕着小民房乱跑,细数勤务兵的人数。
一圈跑下来后,龙椿发觉勤务兵一共有六个,四大两小,且民房里应该也是有人的。
那两个小个儿勤务兵进去的时候,手里各自端着四五杯茶水,显见是在待客。
龙椿躲在暗处皱了眉头。
好棘手。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搞暗杀已然是不成了,用炸弹是最好的。
可她不是小柳儿,平时也不会带炸弹出门,至多就是带上一颗手雷防身。
手雷炸的碎小民房吗?
炸碎了小民房之后,还能有劲儿炸死小军阀吗?
龙椿犯难了,一犯难就有点饿了。
她忽然想念起小柳儿买的那些零嘴,一边有心想打退堂鼓,却又不甘心白跑一趟。
龙椿蹲下身子,一手托腮望着小民房,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着急火燎的想着办法。
片刻后,就在她想要兵行险招,丢了手雷再冲进去补刀的时候,变数发生了。
军营之外响起了爆炸声。
很快的,浓郁的硝烟气味笼罩住了整个津郊。
龙椿听见爆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仗着自己的身手,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一间小民房的房顶。
而后便眼睁睁看着全营的小兵集结在一起,向着营外冲去。
龙椿没有见过真实的打仗,从来都没有见过。
真正的打仗同她所熟知的那种一对一的厮杀,是非常不同的。
几乎只用了小半个钟头,小军阀扎的挺有水平的军营,就在龙椿眼皮底下被摧毁了。
几十发土炮气势汹汹的打碎了营门后。
一帮穿着土色军装的人就跑了进来,开始了无差别的扫射,直至血流成河。
小军阀被从民房里揪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红彤彤的丸药,并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小姑娘。
龙椿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就想到。
哦,吃了红丸是要喝多些茶水的,不然就要烧心了。
再片刻,一辆崭新油亮的汽车就开进了军营中。
这汽车直直停在了小军阀面前,逼近的几乎要碾死小军阀,简直有些羞辱人的意味。
龙椿趴在房顶上,倒是不大心疼被羞辱了的小军阀。
她只是眼也不眨的看着那车,越看越觉得,她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这辆车的。
诚然,眼下的中国境内,的确是有不少这样的福特汽车。
可是这辆车的左侧车头上,有一小块三角形的掉漆痕迹。
龙椿歪着脑袋,几乎不可置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车应该是她的车。
且还是在柑子府初建的时候,她为了添彩头,特意买的最好的福特汽车。
车头上那块掉漆,是车被送进柑子府那天,她看着稀奇,便自己上去开。
却不想不得要领,一下就撞在了院墙上,故而撞出来了这一块掉漆。
龙椿一动不动的瞪着车门开启,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只等一个确定。
关阳林今天穿的非常神气。
春季军装本就比冬夏两季来的板正,既不臃肿,也不单薄。
更不提他本就是个衣架子身材,脸上还颇剑眉星目的。
关阳林穿着板正的黑蓝色军装下了车,俊朗深邃的一张脸在探照灯下熠熠生光。
甚至在这厮的右耳上,还戴了一只上红下绿,形似西瓜瓤与皮的碧玺耳钉。
龙椿看笑了。
这碧玺耳钉是她早年从一个洋人手里收来的,要价很是不菲。
当时她看这宝石跳色跳的可爱,便也没计较价格,只一心买回家去玩。
然而玩了几天之后,她就觉得没意思了。
又不愿意将其打个首饰佩戴,便只好将宝物束之高阁,默默吃灰去了。
没成想,这东西竟给旁人做了好事。
关阳林人高马大,一身光鲜的下车后,便笑着走向了小军阀。
他眯着眼,口气戏谑。
“你觉得你跑到天津来我就找不着你了是不是?你当初仗着赖家人给你撑腰,也是作践过我一阵子的,可现在赖家已经被打成筛子了,你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