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住韩子毅的腰身,一开始只是笑,而后又迫不及待的抬头,看向男人有些灰白的脸色。
“你怎么才回来?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爸爸往北平去了好几个电话,可那些叔叔伯伯都说没见过你,你这一趟没有去拜会他们吗?”
韩子毅垂下眸子,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轻声问。
“我是回天津定戒指,老师怎么会往北平打电话呢?”
陆妙然闻言笑了笑,明知故问似得。
“是啊,爸爸为什么往北平打电话呢?”
韩子毅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陆妙然。
有些时候,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博弈,是完全不需要语言的。
少女抱着爱人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感觉到男人的消瘦后,她才幡然醒悟。
于是她又接着笑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的笑容里便带了一点苦意。
“你拿到离婚文书了吗?”陆妙然问。
韩子毅轻轻推开女孩,从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了戒指和离婚文书。
陆妙然看着那被红丝绒包裹的戒指盒,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她知道韩子毅已经结过婚了。
也知道韩子毅结婚只是为了借那个女杀手的刀,好让自己能够成为平津军的司令。
她什么都知道,却又知道的不完全。
这样的情况,往往最能折磨一个女人的心。
韩子毅从戒指盒里拿出戒指,那是一只由三颗钻石组成的米奇老鼠戒指,同陆妙然想象的一模一样。
他为她戴上了戒指,带着茫然而决绝的神情。
半晌后,韩子毅低头看着陆妙然问:“妙然,你在怀疑什么?”
陆妙然闻言,眼神便从戒指转移到了男人脸上。
“你见到北平的那个女人了吗?”
韩子毅点点头:“当然见到了”
“你喜欢她吗?”
韩子毅轻笑:“喜欢她,还回来干什么?”
陆妙然一愣,随即又瘪了嘴。
她再一次扑进韩子毅怀里委屈起来,气闷的道。
“我不明白你,我第一次去爸爸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韩子毅伸手搂住少女,温热的掌心摩挲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陆妙然的背带裙里穿着一件棉质蕾丝边的衬衣,是眼下美国最流行的款式。
这种棉质蕾丝异常的柔软丝滑,几乎摸不到蕾丝的纹路,十分亲肤。
韩子毅感受着这份奢靡的触感,又自顾自的低垂着睫毛,轻声道。
“我还没有喜欢你呢,妙然”
陆妙然抬起头:“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白梦之?”
韩子毅摇头:“没有”
陆妙然低下头:“那你为什么要答应爸爸娶我,为了军权吗?还是......”
韩子毅叹气,伸手捏起少女的下巴。
“是,我是为了军权,才答应老师娶你”
陆妙然闻言红了眼,当即要摘下手上的戒指,可韩子毅没有给她这样做的机会。
他低下头吻住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可如果这个人不是你,我是连军权也不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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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魁(三十六)
这天夜里,陆妙然躺在自己四面围帐的公主床上,心里生出许多曼妙的绮思来。
她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丝绸爱心枕,一点一点回忆起自己初遇韩子毅那一天。
那天,是春天。
南京街头烟雨绯绯。
她坐着归国的飞机降落上海后,又一路从上海乘专车回到南京。
那天的她已经很累了,可无奈自家爹爹实在是爱女心切,坚持要她一下飞机就来见他。
于是她便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爸爸的办公室。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见到了韩子毅。
在爸爸办公室的门口,她见到了这个令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彼时的韩子毅端正的站在办公室外,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军装,整个人挺拔的像棵松柏。
她本不想惊动他,只想悄悄地走近他身边。
却不想高跟鞋踩上木地板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男人。
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陆妙然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有这样一双忧郁的眼睛呢?
男人只是静静看着她,就让她感觉到了无边的寂寞。
其实想要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只要你能在某个时刻,让女人对你生出恻隐之心,让她对你迸发怜悯和母性。
那么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女人就是你的了。
这个道理百试不爽。
陆妙然抱着抱枕翻了个身,不无甜蜜的想到,那天韩子毅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好,小姐,你找人吗?”
她怔怔的听了他的话,又再发觉这个人的声音竟然也是如此的轻柔动听,娓娓道来。
不过是一次对视,不过是一句话。
挺拔而英俊的青年军人,就这样俘获了少女的心。
这一切似乎都来的太轻易了,可似乎又不是那么轻易。
陆妙然呆呆的看着他,根本想不出任何俏皮话语来引起男人的注意。
她只能实事求是的说:“哦,是的,我是来找爸爸的”
男人弯着眼睛一笑:“你是陆老师的女儿吧”
她傻傻的点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好奇的问:“你是爸爸的学生吗?”
韩子毅也学着她的样子点头笑道:“是的,我是你爸爸的学生”
话至此处,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便已经讲完了所有可以讲的话题。
陆妙然不自觉的看向走廊窗户外的雨幕。
她很想跟眼前英俊的男人搭讪一句,说:今天的雨可真大呀!
可今天的雨却一点儿也不大,就只是绵绵的细雨而已,很讨厌的。
片刻后,陆委员的办公室门开了。
陆妙然有点儿不想走进去,可她又必须要走进去。
进门那一刻,陆妙然回头看向韩子毅,不死心的问道:“你不进去吗?”
韩子毅仍弯着嘴角:“我现在还没有资格”
陆妙然不再做声,对于爸爸的工作,身为女儿的她一向无力置喙。
她走进了办公室,可灵魂却好似还停在门口,和韩子毅肩并肩站着,始终不曾离去。
那天晚上,陆妙然在家里的餐桌上,跟爸爸问了许多个关于韩子毅的问题。
陆委员是何等精明的人,当然知道他这个学生的脸蛋,是极容易惹来少女春心萌动的。
可彼时的他也只是搪塞女儿说:“哦,子毅已经有了伴儿了,他上学的时候就有一位初恋,爸爸以前还跟他介绍过你蓝叔叔家的女儿,他都婉拒了的”
那一天夜里,陆妙然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
她满心都是韩子毅的那双眼睛,和他谦卑温和的笑意。
她想,她的的确确是恋爱了,只不过,她又以全世界最快的速度失恋了而已。
陆妙然在美国留学的这几年,见过不少花花绿绿的公子哥儿。
那些公子哥都张扬极了,轻狂极了。
他们对于这个世界,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见解,放不完的狂话,指点不完的江山。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像韩子毅这样温柔而内敛的,谦卑而柔情的。
而陆妙然喜欢的恰恰就是这样温柔的,内敛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
她想,真是遗憾,他居然已经有了爱人。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陆妙然常常觉得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