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和你们阿姐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小柳儿坦坦荡荡接过钱后,又小心翼翼去看龙椿的脸色。
见龙椿点头后,她便带着黄俊铭去了门外等候。
终于,小二楼逼仄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龙椿和韩子毅。
韩子毅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踮起脚的龙椿吻住。
“知道你要说什么”她说。
韩子毅笑了一声,伸手托住龙椿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你现在身体很虚,非常虚,这个时候如果再添伤,一定会落下毛病,如果你不想你学本事时的罪白受,就悠着点”
“我知道”
韩子毅叹着气将下巴抵在龙椿发顶。
“原本的那件防弹衣已经毁了,我回南京之后,会想办法再给你弄一件”
龙椿闭着眼:“多几件”
韩子毅点点头:“我尽量”
劝阻的话,到这里就是尽头了,那道别的话呢?
韩子毅低头去看龙椿的眼睛,却发现她额角青筋直跳。
眉宇间的戾气几乎要破相而出,直叫嚣着要去杀人放火。
“你恨的这样?”
龙椿睁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嗯”
韩子毅不自觉的拧了眉头,他不知龙椿对北平这些商户的情感几何。
他只是惊讶于她居然会对一个故人的离世愤怒至此,她本该更冷漠一些的。
“我爱你,听到吗?生气可以,但不要冲动,好歹留着这条命,让我有人能牵挂”
龙椿抬头看向韩子毅,几乎没有情绪的道:“好”
韩子毅摸了摸她的脑袋,他知道她一定是气急了,才会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讲话。
......
韩子毅上火车后,龙椿便带着小柳儿和黄俊铭去了前门大街。
前门大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爆炸后的废墟,以及缺胳膊断腿的尸体。
龙椿冷眼看着街头种种,眼中一直没什么波澜。
直到看见那棵被炸断了根的柿子树后,她才冷笑出了声。
主持善后工作的新任警察署长见到龙椿后,先是盯着她看了看。
而后便乍然想起了自己办公室里的嫌疑犯名录。
这个女人就是北平城里的杀手头子,城西柑子府里的大姐姐。
前面几位警察署长都给此女写过批注,说其是北平一大毒瘤。
但铲除难度较大,其门下徒众实多,容易招致报复等等......
警长看着冷面而来的女人,不觉有些头疼。
可头疼归头疼,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就免不了要和这些地痞流氓打交道。
龙椿走到警长面前,嘴里虽一句寒暄也没有,但措辞还算是客气。
“烦您告诉一声,同仁堂老太爷的尸首找见了没有?”
警长闻言亦客气一笑:“找见了,但老太爷的两个闺女一早就来了电话,都说要亲自来收敛,再把骨灰带到婆家去”
龙椿侧目望了一眼烟尘四起的长街。
“老头儿不去外地,要去早去了,我给他抬埋吧,不叫两个姐姐费劲了”
警察署长张了张嘴,心道你是哪一门子的亲戚,还给人家的亲爹抬埋上了?
但话到嘴边,机灵的署长还是拐了个弯,只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
“这......当然是好,只是不知道给老太爷安置在哪里合适?倘或老太爷的闺女问起来,我也好给人指条烧香的路”
龙椿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七八个银元递给警察署长。
“八宝山,但眼下我人手不多,还得烦您派人到柑子府里取一趟寿材,再给人送到山上去”
警察署长不动声色的收了银元,脸上笑眯眯的。
“嗐,您也是客气,我是打平津军大营里调过来的,说起来咱们也都是北平孩子,今儿有这事我也难受着呢,您放心吧,错不了”
龙椿点头,又问:“贵姓?”
警察署长一笑:“巧的很,咱们本家,我也姓龙”
“龙什么?”
“龙小强”
龙椿笑了一声:“挺好记”
警察署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哈哈,我爹娘都是庄稼人,不识字,就这还是村儿里先生给起的呢”
......
安顿完这件事后,龙椿便带着小柳儿和黄俊铭穿过了前门大街。
黄俊铭跟在龙椿身后边走边道:“阿姐,海生说扔炸弹的那几个人,都是南门牌楼里的老赖,估计是着急要钱才替人扔的炸弹”
龙椿“嗯”了一声:“人抓住没有?”
黄俊铭点头:“抓住了,就在神仙庙”
一刻钟后,龙椿便捧着茶坐在了神仙庙里。
几个老赌棍被五花大绑在龙椿面前,各自都低眉顺眼的跪着。
小柳儿站在龙椿身后,一边从自己的挎包里找拔指甲的钳子。
一边又拿了两块方形红糖给龙椿,说道。
“这个糖是韩子毅给的,他叫我装着给阿姐吃”
龙椿张嘴吃了,又继续看向面前这几个赌棍,问:“谁叫你们扔的炸弹?”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老赌棍看了龙椿一眼,居然很有骨气的回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炸了你的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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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魁(三十四)
按理说,赌棍这种东西,一般是没有什么胆色的。
倘若这些个连赌瘾都控制不住的东西,突然间有了骨气,那就一定被人威胁了。
龙椿嗦着红糖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柳儿找到拔指甲的钳子后,就把挎包脱了下来,交给了一个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也是神仙庙众多孤儿中的一个,约么是十一二的样子。
她战战兢兢的抱着小柳儿的包,生怕一个拿不稳把包摔了挨骂。
小柳儿抽了抽鼻子,抬脚就向着赌棍们去了。
同一时间,黄俊铭也动作起来。
他站到了赌棍们背后,防着他们疼极了反扑小柳儿。
两声惨叫过后,刚才还十分嘴硬的老赌棍就尿了裤子。
他那双能摇骰子能推麻将的手,此刻已经疼的颤抖起来。
然而小柳儿可不管他抖不抖。
她手脚极快,手中的小钳子一开一合一拽,便干净利索的拔下了一片指甲。
半个钟头后,老赌棍便把一切都招了,说叫他扔炸弹的是一个教书先生。
这位先生住在南锣巷子里,一共给了他五块大洋,事成了之后还会再给五块。
龙椿闻言点了点头,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你俩停了吧,这几个人给孩子们练练轻重”
说罢,龙椿又对着围在四际的小孩儿们道:“都去拿刀,轮着捅,谁把人捅死了就罚跪”
孩子们令行禁止的动了起来,黄俊铭则跟着龙椿出了神仙庙。
小柳儿原本也是想跟着的,可龙椿却说。
“你待这儿,天亮了回家给雨山去个电话,问问他河北是什么形式”
小柳儿闻言点头:“好,阿姐小心”
“嗯”
出了神仙庙后,龙椿独自站在庙门外等候。
她看着天上的寒星,心中一时无念无想,却又在某一个寒意袭来的瞬间,想起了韩子毅。
他上火车前有没有买吃的?
北平到南京的火车她坐过,时间很长,车厢很冷,要是没有吃的的话,就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