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快要噎住的时候,就赶紧喂给她一口顺顺,别真叫她噎住。
半个小时后,龙椿吃了四块麻饼,一个大麻花,两块酥糖,及大半筒外国饼干。
最后要不是韩子毅拦住,她大约是能将那一筒饼干都吃完的。
韩子毅不解:“你怎么吃起这些东西就没够?不撑么?”
龙椿嗦了一下甜丝丝的手指头,无所谓道:“零嘴又不顶饱”
韩子毅看她一眼:“这里面不是糖就是油,比你吃馒头米面还厉害,怎么不顶饱?”
龙椿一眨眼:“你怕我胖?”
韩子毅无奈,将手中茶杯送进龙椿手里,又伸手掐她脸,似是怨她不讲良心。
“我怕你不消化!”
龙椿端起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又笑。
“不会,我出去干一趟活儿立马就饿了,有时候都等不到完活儿,就饿的抓心挠肝的”
韩子毅一时没明白这话,于是一边给她拢被子一边问。
“什么活儿?”
龙椿更乐了:“你说什么活儿?”
“......”
及至这一顿点心吃完,时间便来到了夜里十点。
韩子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出病房上了个厕所后,便推着一台大轮椅进来了。
龙椿本来还乖乖坐在床上看报,可一见这轮椅,她立马就坐不住了。
自打她醒过来,就已经缠缠绵绵的在病房里躺了五六天了,早就憋的心慌。
往日她在柑子府的时候就不爱赖床,起床就要先去园子里溜达一圈儿,再往前头去吃早点。
如今躺了这五六天,她也实在是到了极限了。
龙椿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都跃跃欲试起来。
“你推这个来干什么?”她问。
韩子毅将轮椅停在床边,又伸手将穿着病号服的龙椿从被窝里抱出来,搁在了轮椅上,自己则坐到了床上。
“我刚问陶大夫了,他说你不能出院”
龙椿正兴奋的摸着轮椅,一听这话又蔫了。
“那你推这个来干什么?逗我玩儿么?”
韩子毅笑:“没有,他说你不能出院,但出去洗个澡是可以的,清华池好不好?”
龙椿闻言,当场感动的一拍韩子毅肩头。
“我算知道你那个上峰为什么要把闺女嫁你了!”
韩子毅不悦的皱眉,却仍未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为什么?”
“你是真的会来事儿!”
韩子毅哼笑,不冷不热的看着龙椿,有点恨她的没心没肺。
“你亲我一下”
“怎么了又?”
“窝火,快点,亲两下”
龙椿乐呵呵的,捧着韩子毅的脸就亲了两下,然后就图穷匕见的使唤起了人。
“我没劲儿,你给推推,咱们洗澡去!”
韩子毅叹着气轻笑,把从成衣店里买来的一件棉大衣盖在了龙椿下半身。
又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盖在了龙椿全身,只给她露出一个脑袋来喘气。
龙椿一愣,不自在的蛄蛹了一下被包成茧的身子。
“四月天儿有这么冷吗?你推我洗澡去还是推我火化去?”
韩子毅被逗笑,又回过身去收拾龙椿洗完澡要穿的新衣服。
“一会儿出去你就知道冷不冷了,你别跟我贫了,我真跟你上不来火”
......
清华池作为北平最豪华的澡堂子,内里设下了六个大水池,并二十八个小水池。
这二十八个小水池个个都藏在私密的小包间里,因着要价不菲,多是供达官贵人使用。
韩子毅将龙椿推到澡堂子后,便将她搁到柜台下坐着。
自行和柜上的伙计交涉起来,预备租一个包间使用。
可那小伙计忒会看人下菜碟儿的,他见韩子毅是个生脸,便推说包间都定出去了。
龙椿矮墩墩的坐在柜台下,原本也没在意,可一听那小伙计说道。
“诶哟,真不是钱的事儿,咱家包间儿本来就紧俏,个把月前就定出去了,您说我是得罪您还是得罪老主顾呀?我看您就别为难我了!”
龙椿闻言就黑了脸,她挣扎着从厚被子里伸出两条胳膊,而后又撑着柜台冒出了头。
“你怕得罪哪个老主顾?说出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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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魁(二十九)
小伙计这厢一见龙椿,脸上的嚣张气焰当场就没了,他瞪圆了眼珠子说道。
“哟!大姐姐!您?您不是南边儿去了吗?!”
龙椿哼了一声:“你消息倒灵通,还知道我南边儿去了?滚进去告诉马宏昌,他这个店要是还想开,就让他自己滚过来给我修脚!”
小伙计闻言吓了个底儿掉,好在他素日油滑惯了,嘴里一点儿顿挫也没有,立马就求起了饶。
“好好好,大姐姐您别生气,我今儿真是瞎了狗眼拦了您的驾,您快里边儿请吧,还是水云涧好不好?今儿不给您划账,全当我请您了,我刚那点儿混账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龙椿仍是冷哼,看也懒得看小伙计,只对着韩子毅说。
“走!”
韩子毅被她轻狂的神态逗笑,揶揄道:“好威风啊大姐姐”
龙椿眯着眼,不屑的一歪头。
“最恨这些狐假虎威的小腿子,从前我刚挣了点儿钱,二十出头那会儿,就想着进来这里洗澡,结果被那迎门的小伙计好一顿排场,后来我直接带人把丫店砸了,来来回回砸了四五趟,才算是立住了规矩”
韩子毅闻言挑眉,心下不解的想。
龙椿平时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带着调笑的,少有像现在这么愤懑的时候。
字里行间竟连京腔都带出来了。
韩子毅顿了顿,一边推着轮椅往前走一边问道:“怎么有钱还不叫进?”
“这地方从前就不让女人进,我不知道这个事情,抬脚就往里走了,结果迎门的小伙计就笑我,说姑娘你进去干嘛呀?是陪老爷们儿洗澡啊?还是看小伙子搓鸟啊?”
韩子毅闻言一阵恶心:“脏心烂肺”
龙椿重重一点头:“可不是么!后来我回了家越想越气,就连夜带着雨山把这儿给围了,你知道我们这行轻易是不露脸的,可我总觉得这事儿偷摸杀了掌柜的也不顶用,索性就往大了闹,全当给我壮壮名声了”
说话间,名叫水云涧的包厢已经到了。
龙椿没有着急起身,只举起两只手等着韩子毅来抱。
韩子毅倒也乖觉,他微微俯下身让龙椿的两只手环在自己脖子上。
接着就连人带被子的囫囵将人抱了起来。
期间韩子毅不可避免的有些乏力,可他还是咬着牙根撑住,强行把人抱进包间里去了。
站在门外接应的小服务生利索的收了轮椅。
随后又叫人送来了七八块栀子油香皂和棉纱搓澡巾,以及两大两小两套毛巾。
名叫水云涧的包间是一个大套间。
外间里除却一张西洋式的雕花大床外,还有一套两凳一桌的雪茄桌子,并一张宽敞软乎的软包皮沙发。
等绕过外间扭开一道小门,里面的便是内间了。
内间的陈设比之外间简单许多,只并列着两张贵妃沙发,和一台挂毛巾的楠木架子。
除此之外,再没旁的。
内间里所有的空间,都让给了正中的汉白玉浴池。
这浴池两米宽一米长,蓄水近一米七。
便是龙椿这样的个头儿,进去也只能堪堪露出半张脸来。
韩子毅将龙椿放在外间的皮沙发上后,就预备起身去锁门。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一个胖墩墩油乎乎的中年男子,就急吼吼的从外面挤了进来。
这人满脸堆笑的,一双眯眯眼儿硬生生笑成了两条脚缝。
“诶哟我的好姐姐,您年下没过来洗尘,我还当您上南边儿躲冷去了呢!这都没给您送个帖子拜年,嗐,想想也真是对不住您以往的照顾”
龙椿坐在沙发上,听了这番腻歪话也不诧异。
只慢条斯理的将自己从被窝里剥离出来,后又一边剥一边笑道。
“你要给我拜年?”
马宏昌颇市侩的一笑:“不年年都跟您拜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