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徊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他盯着许清沅的眼睛,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意思?清沅,我看见了,就在昨天,在我离开之后,应洵又折返回来,进了你的房间。”
应徊眼睁睁的看着应洵进入了许清沅的房间,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看应洵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然而却一直没有等到。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听到隔壁的开门声。
应徊一直看着时间,是早上五点。
“你监视我?” 许清沅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
“监视?” 应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无奈,“不,清沅,我只是想回去再叮嘱你几句,只是单纯想再看看你。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些”
许清沅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更不能示弱。
“应洵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他来给我送一些遗漏的活动安排和注意事项,我们讨论得晚了些,这有什么问题?” 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内心虚得发慌。
“送东西?讨论到天亮?” 应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和讥讽,“好,就算我姑且相信你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公寓小区的大门闸机系统里,会录入应洵那辆独一无二的迈巴赫车牌号?而且权限是业主车辆自动识别放行?”
许清沅瞳孔骤缩。
从许清沅生日许家聚会回来那天,他在送许清沅回家后看到一个非常像应洵的车,纵使京市豪门子弟遍地,但应徊也有这个直觉,那人就是应洵。
所以在没有找到车后,应徊第一时间去了保安亭。
因为刚刚他进去过,所以保安是认识他的车的,应徊借口刚刚在里面有个车刮到了他的车,需要找人而调监控。
一般来说非业主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应徊却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应家大少这个名头纵使再不受宠也是够用的。
于是应徊看到了独属于应洵的车牌号在进入闸门的时候毫无阻挡的直接进入,驶入属于许清沅这个业主专用的地库。
他只能看这一天的监控,但也足够说明很多。
起码证明,应洵经常过来,而过来干什么,找谁,自然不言而喻。
那天回去之后,应徊思考了很久,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能够看出来应洵在他和许清沅的感情中扮演什么角色。
最后还是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不是许清沅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应洵,是他勾引许清沅,是他拥有的权势比他大,强迫许清沅。
应洵只是那个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他才是许清沅的未婚夫,是未来要和许清沅结婚的人。
女人嘛,谁不会犯错,他可以不介意,可以把这些都当作是许清沅婚前的消遣。
但不能有默契,不能让应洵才像她的丈夫一样,不能真的把她的心夺走。
应徊看着许清沅,眼底的悲伤像是要溢出来。
然而应洵这种姿态,让许清沅感到无比荒谬和讽刺。
她忽然不想再被动地解释和防御了。
许清沅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惊慌和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悲凉和讥诮的冷静。
她看着应徊,目光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扭曲的面容。
“应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你这么费尽心机地质问我、调查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应徊被她突如其来的平静和反问弄得一怔。
许清沅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直直刺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我往应洵的床上送吗?”
应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从金宸万盛的那晚,那杯应徊特意递给她的酒。
许清沅确认过,那天我没吃任何不该吃的东西,唯独喝了他的酒。
然后,应徊就‘恰巧’被闹事的人叫走,一夜未归。
甚至第二天中午,她给他回信息,应徊也照常回答,丝毫没有在乎她的安全。
后来她搬出来住,应徊的每一次联系,看似关心体贴,实则都带着步步试探,若有若无地暗示。
尤其是温泉村那次,他特意打电话告诉她,应洵会带喜欢的人去,又故意模糊指向连思雨。
那时候许清沅被感情蒙蔽,确实信了。
但后来和应洵说开,回头细想,应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精心铺垫,等着看她的反应,等着她和应洵之间产生误会和隔阂。
许清沅并不傻,她只是以前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我一直在想,你和我联姻,到底图什么?许家并非顶级豪门,对你助力有限,直到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应洵之间那断被刻意抹去的过往,我才恍然,或许,你选择我,不仅仅是因为许家,更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知道我是应洵一直在找的人,对吗?娶了我,既能得到许家的支持,又能手握一个可能牵制、打击应洵的武器或把柄。”
应徊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闪烁,避开了许清沅的直视,声音有些发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单纯地选择你而已。”
“单纯?” 许清沅轻笑一声,“好,既然你坚持这么说,我也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那么,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退回陌生人的位置。这岂不是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忍受未婚妻可能不忠的屈辱,我也不用再背负这桩各怀鬼胎的婚约。”
“不行!” 应徊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低吼出声,方才的冰冷和指控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许清沅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应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即将挣脱控制的猎物,“清沅,你不能和我解除婚约!你以为解除后就能和应洵双宿双飞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同意!舆论不会同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你许清沅为了攀附更有权势的弟弟,抛弃了落魄的哥哥!你会被唾沫淹死!许家也会因此蒙羞。”
他试图用最现实、最残酷的后果来恐吓她,捆绑她。
许清沅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用力挣扎,声音也拔高了些:“应徊,你放手!舆论?我不在乎!应洵他更不在乎!”
“你不在乎?许清沅,你说得轻巧!” 应徊的力道更大,他的理智似乎在崩溃边缘,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我不会放手的!我绝不会同意解除婚约!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应徊!你疯了!放开我!” 许清沅真的有些慌了,应徊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让她感到恐惧。
她用尽全力推搡着他,两人在狭窄的门廊处拉扯起来。
争执声,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许清沅几乎要被他拽倒的时候——
“砰——!!”
巨响震耳欲聋,厚重的实木房门在应洵裹挟着雷霆之怒的一脚下,门锁崩坏,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应洵的目光在瞬间锁定拉扯的两人,尤其是应徊紧攥着许清沅手臂、几乎要将她拽倒的姿势,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断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疾步上前,在许清沅的惊呼和应徊愕然转头的刹那,应洵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应徊的脸
“呃啊——!” 应徊猝不及防,整条手臂瞬间脱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许清沅。
那不算强壮的身体被狠狠掼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房间内沉重的实木衣柜。
巨大的冲击力让上方摆放的装饰品哗啦啦掉下来,碎了一地。
应徊闷哼一声,顺着衣柜滑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腔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当即渗出了刺目的鲜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应徊瘫坐在地,痛苦地蜷缩咳嗽,许清沅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坚定而充满保护欲的力量拉入怀中。
应洵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将她整个儿护在胸膛与门板之间,隔开了地上狼狈的应徊。
他的怀抱温暖宽阔,却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依然沸腾的怒意。
“没事了,清沅。” 他低头,迅速查看了一下她手腕上被捏出的清晰红痕,以及她惊魂未定的苍白小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暴戾后的温柔安抚,但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应徊时,那眼神已冷得能冻结空气。
应徊靠着衣柜门,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后背和肩膀火辣辣的疼痛,他抬手,指腹抹过嘴角,看着指尖那抹殷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断续,却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近乎自毁的快意。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应洵护着许清沅的手臂,死死钉在应洵那张覆满寒霜的脸上。
窗外的暴风雨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短暂地照亮了应徊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嫉恨和彻底豁出去的疯狂神情。
“嗬…应洵……” 应徊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血沫,“你终于不装了?这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演给谁看?”
他的目光转向被应洵牢牢护在怀里的许清沅,眼神痛楚而偏执:“清沅,你看清楚,这就是你选的人?一个只会动粗的野蛮人,一个连自己哥哥都下死手打的畜生。”
“应徊!你嘴巴放干净点!” 许清沅又惊又怒,忍不住出声呵斥。
她感觉到应洵揽着她的手臂肌肉再次紧绷。
应洵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松开许清沅,将她小心地往门边更安全的位置带了带,然后向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应徊。他的身高和站立的姿态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阴影完全笼罩了应徊。
“哥哥?” 应洵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比怒吼更令人心寒,“应徊,你配提这两个字吗?从你利用清溪镇的往事,故意接近她、设计这场婚约开始,你不过是将她当作一件可以用来打击我、争夺权力的工具,一个满足你那可怜虚荣心和掌控欲的玩偶。”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剥开应徊所有伪装。
应徊瞳孔一缩,脸色更加难看,嘶声道:“我对清沅是真心的!是你!是你仗着权势,强迫她,引诱她!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婚约!”
“真心?” 应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蹲下身,与应徊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血丝和惊惶,“你的真心,就是在她酒里下药,把她送到陌生房间?你的真心,就是明知她可能身处险境却一夜不闻不问?你的真心,就是一次次用模糊的信息暗示,挑拨离间,看着她痛苦挣扎?”
他一连串的质问,句句如刀,直戳应徊最不堪的行径和心思。
这些事情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眼前,连许清沅都听得浑身发冷。
应徊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羞愤与怒火交织。
他猛地挺直身体,不顾疼痛,死死瞪着应洵:“那又如何?!至少我是光明正大的未婚夫,我们有双方家族认可的婚约,而你呢?应洵,你算什么?一个只敢在背地里偷情的宵小,一个觊觎兄长未婚妻的无耻之徒!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一样,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许清沅脸色大变:“应徊!你住口!”
但已经晚了。
应洵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漆黑一片,里面翻涌的已经不是怒意,而是近乎实质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母亲是伴随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屈辱与伤疤。
“你、再、说、一、遍。”
应洵的声音低得可怕,一字一顿,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应徊也被他那眼神慑得心头一寒,但极致的嫉恨和破罐破摔的心态让他梗着脖子,豁出去了般吼道:“我说错了吗?当年要不是你妈不知廉耻勾引父亲,怎么会有你?!一个私生子,一个靠着手段上位的杂种,现在也配来抢我的东西?!许清沅是我的!你休想——”
“砰!!”
又是一记重拳!这一次,应洵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应徊的腹部。
“呕——!” 应徊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虾米般蜷缩起来,胃部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由白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