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许清沅微微低着头,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拍卖品上,纤长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着。
“好看吗?”应洵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依旧清晰。
许清沅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王冠。”应洵抬了抬下巴,指向展示台,“你觉得好看吗?”
许清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顶华美耀眼的王冠,诚实地回答:“挺好看的。”
她的语气平淡,完全是外行人看热闹的眼光,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疏离。
在她看来,这东西美则美矣,但距离她的世界太遥远,更何况刚刚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冲突,她根本无心欣赏。
应洵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反应,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决断。
就在拍卖师喊出“四千八百万第二次”时,应洵举起了手,没有拿号牌,只是随意地抬了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应洵迎着全场的注视,目光却只落在许清沅微微怔忪的脸上,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碾碎一切的霸道:
“四倍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顶王冠,我要了。”
全场哗然。
许清沅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应洵,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在场的喧嚣、他人的惊愕、刚刚的冲突都不存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在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畏惧的目光中,应洵微微倾身,靠近许清沅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最甜蜜的私语。
“不值钱的小玩意。”
“买你开心。”
第27章 强制 让你认清谁才是你的男人
拍卖会最后的气氛诡异而凝滞。
被应洵那句不值钱的小玩意和翻倍天价震撼的众人, 早已无心关注后续流程。
一方面是还未从郑老爷子被当场气晕的惊骇中回神,另一方面,也深深震慑于应洵展现出的、毫不掩饰的财力与跋扈。
几家相熟的人低声交换着眼神,无声感叹着应氏的深不可测与这位年轻掌权者的肆意妄为。
许清沅更是心乱如麻。
拍卖师后面说了什么, 又拍出了什么, 她一概没有入耳。
“买你开心”那四个字, 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形的枷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吗?用一顶天价王冠, 来买她的开心?可她现在,只觉得沉重、窒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拍卖会草草收场,应徊面色沉郁,紧紧握着许清沅的手腕,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她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应洵没有阻拦,只是派了手下去办理那顶王冠的交接手续,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如寒潭,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抹淡绿色的倩影消失在门口。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看着应徊可以如此名正言顺地牵着她离开,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 甚至不能当众强行将她夺回来,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是不能, 而是不愿。
不愿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 承受更多的非议和难堪, 尤其是, 她还顶着应徊未婚妻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暂时无法摘掉的头衔。
这份罕见的、为她考量的克制,与他此刻内心狂暴的冲动激烈冲撞,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骇人。
许清沅被应徊带上车, 驶离庄园。
车内气氛压抑,应徊一路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直到驶入市区,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清沅,我先送你回家,之后我去医院看看外公外婆。”
许清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想到刚才应应洵身边的那些人,想到应徊此刻孤立无援的状态,还有郑家二老苍老的面容,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应徊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些意外,又夹杂着些许感激和更深沉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赶到市医院,郑老爷子的病房在高级VIP区,但门外守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如同门神。
应徊试图进入,被毫不客气地拦下。
“应总吩咐,闲杂人等不得打扰病人休息。”
应徊脸色铁青,却深知硬闯无用。
他只能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灰败的外公,和守在床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外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无力地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许清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脊背,声音轻柔地安慰:“会没事的,应徊,医生会尽全力治疗的。”
应徊没有抬头,声音沉闷而痛苦,充满了自责:“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们来京市的,我不应该。”
“这不是你的错。”许清沅轻声说,语气肯定,“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应徊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种脆弱的依赖:“清沅,除了外公外婆,我就只剩你了。”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带着浓烈的悲伤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许清沅身体僵了一下,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揽住他,只是力道松松的,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安抚。
她没有说话,此刻的沉默和陪伴,似乎成了唯一能给予的力量。
许清沅就这样陪着应徊,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从深夜坐到凌晨。
期间护士来过几次,告知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仍需观察。
应徊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后半夜,疲惫和心力交瘁终于袭来,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紧锁。
许清沅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这才想起,从晚宴到现在,他们两人都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想起之前应徊说过胃疼,她不免有些担心。
此刻已是凌晨,医院内部的食堂和便利店早已关闭。
她轻轻起身,打算去医院外面看看,是否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或快餐店,买些热食和水回来。
深夜的医院门口,寂静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让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披肩。
然而,她的脚步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猛地顿住了。
门口不远处,那辆线条流畅、在夜色中也难掩奢华气场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猛兽般静静停在那里。
车门旁,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应洵。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缠绕的刺眼白色纱布。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望向医院大楼的某个方向,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和阴郁。
直到许清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才转了过来,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
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烟头,他碾灭火星,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到应洵的那一刻,许清沅心脏骤缩,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从脊椎窜起。
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退回医院的安全区。
然而,应洵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逃,长腿迈开,几步就跨过了短短的距离,在她即将退回玻璃门内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应洵!你放开我!”许清沅挣扎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想起还在医院里昏睡的应徊,想起病房里生死未卜的郑老爷子,想起他今晚种种令人胆寒的行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使出了全身力气,“应徊还在里面等着我!”
“让他等着。”应洵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拉着她就往车边走。
“你不能这样!”许清沅被他拽得踉跄,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你已经把他外公外婆气倒了!现在还要把他未婚妻拉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应洵眼中压抑已久的暴戾火焰。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狠狠掐住了许清沅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眼中骇人的寒光。
“许清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语气里是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其中的狠绝与不耐,“如果你再敢以应徊的未婚妻自称一次,你信不信,我立刻让应徊陪着郑家,一起从京市彻底消失,滚得远远的。”
他似乎彻底厌倦了在她面前维持那层时而温柔、时而别扭的伪装,在这个她试图逃跑、试图用另一个男人的身份来划清界限的夜晚,他终于撕开了所有面具,露出了内里最真实、也最可怕的獠牙。
那是一匹被彻底激怒、耐心耗尽、只想将猎物撕碎的恶狼。
许清沅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话语中的绝对力量震慑住了,浑身冰凉,挣扎的力道都小了下去。
应洵似乎满意于她的安静,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依旧牢牢抓着她,将她塞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巨大的推背感让许清沅惊呼一声。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现这并不是回她公寓或者许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安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猛踩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