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着,怔怔眨了下眼,手忽的有些凉,被周郅京伸手握住。
“没事。”
他说,“没事的。”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简妈正坐在病床旁削着苹果,嘴里絮絮叨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吃饭了,我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晓兰,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周漆漆在剥橘子,一点点剥去上面的橘络,慢慢打起哈欠。
简爸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喝着茶,看着报纸。
周晓兰听着简妈的絮叨,昏昏欲睡。
整个病房里一派祥和气息。
“呀,瞧瞧,谁来了。”简妈停止废话,“俩孩子都赶过来了,看看你,生个病多大的事儿,全家人都过来给你看护。”
简婧走过去,蹲下:“……姑姑。”
周晓兰叹息:“还说别告诉你们,到底是谁这么多嘴。”
周郅京将那堆零食放在桌上,弹了个周漆漆的脑袋瓜,让他去吃,道:“谁让您姑娘心疼您,一听说这事,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何至于都来……”周晓兰说着,又抬头瞪他,“你也是,不知道先打个电话问问,让婧儿吓了一跳。”
“是,我错了,您老别动怒。”
周郅京就这么挨着骂,顺手接过简妈手里的苹果,帮着削起来。
病房里就一个病人,一群人守着。
来换药的小护士吓了一跳,还看见了简婧和周郅京,更是一愣,不过职业操守令她缄口不言,给病患换好药瓶后默默推着小推车出去。
虽然有护工,但简妈总是不放心,天天要来这里守着。
如今闺女儿子来了,总算能放心,简爸跟着她回去休息了。
周晓兰当了大半辈子教师,根本闲不下来,一不教学生就手痒嘴也痒,就把目光盯上了正在写作业的周漆漆,开始教导。
周漆漆闷头写着,格外刻苦。
到了晚上,俩人出去买饭。
医院的后院很安静,稀疏落叶落在地面,他们往食堂的方向走着。
“检查做了吗?”简婧轻轻问。
“还没,刚问了医生,约的下周二。”周郅京牵握她的手。
安静两秒,简婧点点头。
看她垂着脑袋的样子,周郅京抬手揉了揉,又在额头亲了下,“好了,开心点。”
简婧还是有点蔫,被他抱在怀里静静缓了会儿。
正打算松开怀抱。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响起些窸窣声响,周郅京似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偏向旁边的树荫底下。
只见,一位坐着轮椅的老爷子正坐在那地方,疯狂往嘴里狂塞辣子夹馍,眼如铜铃,直勾勾盯着他俩跟看偶像剧似的。
感受到目光,老爷子炫辣子夹馍的速度更快了。
周郅京眉梢轻扬:“天寒地冻的,您在这儿吃不怕冷?”
“冷啊,怎么不冷。”老爷子嘴塞得满满当当往外喷星子,“谁让我那孙女跟防贼似的不让我吃,我这不只能来这儿吃了吗?”
周郅京哂然颔首。
“所以您是来小树林偷吃来了。”
“放屁!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吃!”老爷子恼怒,“你小兔崽子就不会说话,别以为找了个漂亮媳妇就能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吃过的盐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周郅京啼笑皆非,“所以您是得了心脑血管疾病才来的?”
简婧捶了他一下,给老爷子道歉:“不好意思爷爷,您别介意,他不太会说话。”
老爷子哼一声,很是不快。
这医院的食堂有点难找,绕了圈才终于找到。
周老师爱喝燕麦粥,正打算在窗口里点的时候,可惜食堂大姨说:“没了,最后一碗刚被买走。”
旁边坐着轮椅的老爷子拎起手里那打包好的粥,嘴里还狂炫着一个肉夹馍。
又是这位老爷子。
周郅京唇轻扯。
简婧问:“那还剩什么汤?”
“后厨就剩下一碗馄饨了。”
“嗯。”有总比没有好,简婧点点头,“我们要了。”
没想到,那位老爷子突然先一步把纸币拍在桌上,快了正在扫码的周郅京一步。
老爷子悠哉叹一口气,“小子,你始终差我一步。”
食堂大姨不知该收谁的钱。
老爷子瞬间蔫了下来:“我个老头子牙都掉光了,可怜巴巴的,就想喝碗汤……”
可怜巴巴?
那桌上一碗红油面皮,一盘盖浇饭,还有这一碗馄饨一碗粥俩肉夹馍,不说,还以为是哪个一百八十斤健身人碳水日。
周郅京挑眉:“掉光了牙,您是用牙梆子吃的肉夹馍?”
“……没关系。”简婧将他往身后扯,礼让道,“爷爷,您喝就行。”
主要是周老师也不太爱喝馄饨,他们出去买粥好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夸赞道:“小姑娘长得标致,还尊老爱幼,真不错,真好。”
周郅京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和老爷子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多少有几分较量。
回到医院一楼大厅,护士站那边有对年轻情侣正焦急询问着医院监控在哪里看。
周郅京暼过去。
“找位老人?”
女孩连忙点头:“是,我爷爷,坐着轮椅,您见过他吗?”
周郅京手往外一指:“一餐。”
女孩忙就要往外走,周郅京单手抄兜,又不忘提醒一句:“已经下肚了两个馍,一个包子,半碗凉皮儿,你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能顺道把垃圾收了。”
女孩面色阴沉,道了句谢便拉着男朋友走。
简婧默默看了眼身边人。
周郅京。
好狗。
好狗的一条狗。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狗皮膏药
周郅京驱车带她去十八公里之外的宏状元阁买了周老师最爱的粥和小饼。
这粥店得有四五十年的历史了。
听说早年,周老师和赵团长第一次在联谊会上见面后,两人单独约会,赵团长就带她去这里买了两碗粥。
买就买吧,关键还自己从兜里拿出了个铁盒。
里面放着自家腌的咸菜。
周老师当时很嫌弃这小子,嫌他抠。
但又实在是觉得那粥配着咸菜好吃,因此也就有了第二次约会。
后来赵团长每次提起这些往事,还总得意洋洋的和他们分享:“我当初之所以能抓住你们姑姑,就是因为抓住了她的胃。”
简婧听后猛地拍了下才几岁的周郅京:“醒醒!给我炖红烧肉!”
周郅京被打得半个肩膀火辣辣,看向厨房那边老高的灶台,有点沉默。
现如今,两人带着粥回去。
周老师喝了小半碗,靠在病床边,拿着本书在看。
周漆漆在旁边写题,手里抓着小饼,咬一口小饼,闷头写半天题。
看得简婧心生爱怜,去揉他的脑袋:“小宝,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
周郅京看过来,很不喜欢她刚才的那个称谓,有点吃醋。
周漆漆含混不清道:“我跟我妈约定好了,如果我能考一个好高中,她就给我买台游戏机,还有十个卡带。”
简婧失笑。
他们家的孩子确实都是这样,勤俭,节约,也不会铺张浪费。
小时候,她和周郅京的零花钱甚至就几块钱,过年过节才能有十几块。
就像现在,勤俭的周老师也仍选择普通病房居住,不愿多花一分钱。
周漆漆明天还要上学,等十点,就让他先回家休息了。
周老师看了会儿书后也睡着了。
周郅京给简婧揉了揉颈椎,轻声,“先给你送回去,然后明天如果你想来,我再去接你。”
简婧摇头,不肯走。
“我陪你。”
周郅京轻乐:“这是什么舒坦地方?就一张沙发,很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