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脑补了各种豪门恩怨、商业机密泄露、甚至是那种被仇家拿着枪追杀到巷子口的限制级画面。
她连鞋跑断跟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甚至还想着能不能顺手再救他一次好在多给点加班费。
结果,这位大少爷仅仅是为了,让他跟着自己回家吃饭?
沈霁月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精彩,从震惊到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病”的嫌弃上。
萧明远侧过头,正好捕捉到了她这副表情。
他冷笑一声,那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毒舌与嘲讽:“把你脑子里那些豪门恩怨狗血电视剧收一收,那副表情,活像是我骗你去割腰子。”
“呵呵,我……”沈霁月无奈的低下头。
“怎么,很失望?”萧明远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里透着一股对自家那点破事的深深厌倦与无奈:“是不是觉得,比起跟我回家吃顿饭,还是让我被人追杀比较符合你的追求,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加班费?”
你怎么猜的这么准?沈霁月迅速收敛表情,恢复职业假笑,“我只是评估一下这个新任务的难度。”
“难度?”萧明远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透着一种身为儿子的无力与自嘲:“相信我,面对那个大病初愈的老爷子,比面对公司董事会要难熬得多。”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让所有豪门逆子都头疼的真实理由:“他最近火气大得能点着房子,我一个人回去,肯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萧明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物尽其用的算计:“但我带个外人在场,就不一样了。”
“为了维持那点所谓的豪门体面和修养,他就算气得想拿茶杯砸我,也得硬生生地忍着。”
沈霁月懂了,合着她这次的任务是给这对别扭父子当缓冲区的吉祥物。
“那萧总……”沈霁月眨了眨眼,那点震惊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市侩。
萧明远被她这副钻钱眼里的样子气笑了,但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松弛了几分,比起家里那种虚伪的亲情,这种赤裸裸的算计,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放心,你的加班费少不了。”他踩下油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要是他骂得太难听,连累你也挨了训……”
他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我再给你单独加个忍辱负重奖金。”
“谢主隆恩。”沈霁月笑得眉眼弯弯,那双平时总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因为这笔意外之财而亮得惊人。
“那咱们这位‘太上皇’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或者说,待会儿进门,有什么绝对不能踩的雷区,需要我注意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拿了三倍工资,她就得确保这顿饭能吃得即使不消化,也得让老板觉得物超所值。
“年初做的心脏搭桥手术。”萧明远语气里都是淡淡的担忧:“如果是支架那种微创手术,他早就回公司骂人了。”
沈霁月有些意外:“病情很严重?”
“严重?”萧明远冷哼一声,透出一种压抑的焦躁:“那是他自找的。”
他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顽劣孩童,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阴霾:“年轻时候仗着底子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公司又经常通宵熬夜,口味又重,嗜甜嗜咸,谁劝跟谁急。”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沉了几分:“我早就告诉过他,再这么折腾迟早要出事,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萧明远降下一半车窗,任由燥热的山风灌进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吹散他心头那股郁结的闷气:“结果呢?”
萧明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随即又被惯常的冷硬覆盖:“可他倒好,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而是觉得胸口这道疤是奇耻大辱。”
“每一次呼吸、咳嗽,胸口都在提醒他是个废人,但他那个人……”
萧明远嗤笑一声,指节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语气里满是那种拿他没办法的恼火:“让他去花园散步,他觉得像是在养老院等死,让他做那些柔软的康复操,他又觉得丢人现眼,有损威严,他是在拿自己的命跟医生赌气。”
“所以,他现在的火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无能狂怒。”
萧明远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沈霁月一眼,给出了最关键的生存指南:“记住,待会儿进门,别把他当病人,更别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别人用看弱者的眼神看他。”
沈霁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
这不就是哄小孩的高阶版吗?
一个倔强的老头子,明明身体垮了,还要在儿子面前死撑着面子,而这个嘴硬心软的儿子,明明担心得要死,嘴上却要把亲爹损得一文不值。
这对父子,还真是别扭得如出一辙。
正说着,迈巴赫平稳地减速,打了个转向灯,拐进了一座隐蔽在半山腰的私人庄园。
两扇巨大的、繁复的黑色雕花铁门感应到车牌,缓缓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后,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沿着一条蜿蜒平整的柏油路开了足足两分钟。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法国梧桐,在这个酷热的夏天,这里竟然阴凉得像是个独立的小气候区。
沈霁月透过深色的防窥车窗向外看去,原本准备好的“豪宅”概念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粉碎。
那哪儿是别墅,分明是个城堡。
视线尽头,一座灰白色的巨型石砌建筑矗立在半山腰上,巨大的罗马柱支撑起挑高的门廊,复杂的浮雕在阳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主楼前甚至还有一个圆形的喷泉广场,中央的雕塑正不知疲倦地喷涌着水花,在烈日下折射出一道微型的彩虹,透着一股金钱堆砌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萧总……”沈霁月收回视线,指了指窗外,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叹息:“这就是您的……家啊?”
萧明远熄了火,,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那座辉煌却死寂的建筑。
在那双桃花眼里,看不到回家的放松,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与疏离。
“觉得很震撼?很像童话?”他解开安全带,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推开车门,一股属于盛夏的热浪瞬间涌入,却没能驱散他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
他站在车门旁,回过头,对着还坐在副驾驶发愣的沈霁月,淡淡地扔下一句:“Jackie啊,别抱期待,这种城堡里的人,怎么会有人味儿呢?”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张叔和一位住家阿姨立刻迎了上来,张叔一边接过萧明远手里的车钥匙,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董事长在客厅等了一上午了,刚才又摔了一个杯子……”
萧明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开场白。
他没有停顿,直接带着她穿过玄关,迈进了那间大得像篮球场一样的客厅。
果然,脚尖刚踏上地毯,一道中气十足却又夹杂着几分病态喘息的咆哮声就如期而至:“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萧卓恒,恒星集团的董事长,即便大病初愈,那张国字脸上依然写满了不怒自威的霸道,浓密的眉毛倒竖,眼神锐利如鹰。
沈霁月站在萧明远身后半步的位置,借着灯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这对父子。
不像,真的一点都不像。
萧卓恒五官硬朗,单眼皮,和他弟弟萧卓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两兄弟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人。
反观萧明远,五官精致立体,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还有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妖冶,这种长相放在萧卓恒面前,简直像是狼窝里养出了一只孔雀。
沈霁月在心里默默嘀咕:看来基因突变是不可能的,萧总这副好皮囊,估计全得感谢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妈妈。
然而,就在萧卓恒准备把这一周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泻而出时,萧明远脚步微错,身体自然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这一步,让原本被他高大身形完全遮挡住的沈霁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萧卓恒的视野正中央。
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萧卓恒那还没骂出口的后半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圆了那双和萧明远截然不同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极度的尴尬、错愕,以及因为在外人面前失态而迅速升起的、恼羞成怒的僵硬。
萧明远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看着父亲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淡笑,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咆哮从未发生过:“爸,我给您介绍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指向身旁的沈霁月,语气公事公办,透着一种“我很忙、我是带人来工作”的正经感:“这是我新招的助理,沈霁月。”
“我之前跟您提过,思禹年底要结婚了,正在筹备婚礼,精力顾不过来,有些工作,暂时由她来分担,我把她带来给您看看。”
锅甩得行云流水,理由编得无懈可击。
沈霁月立刻接收到了信号,脸上挂起那个名为“Jackie”的标准职业微笑。
她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沙发上那个表情僵硬的老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的90度鞠躬礼。
起身后,她直视着萧卓恒的眼睛,声音清亮、温和,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安定感:“萧董您好,我是沈霁月,光风霁月那个霁月。”
第22章
萧卓恒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色从猪肝红慢慢转为强作镇定。
他毕竟是在商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虽然脾气暴躁,但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还是很明白的。
尤其是当着沈霁月这么个看起来还挺聪明的的小辈面前,他若是继续不管不顾地骂下去,丢的不是萧明远的脸,是他萧卓恒身为董事长的体面。
“咳……”萧卓恒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借此强行截断了刚才的失态。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顺势往身后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靠。
仅仅是这一个调整坐姿的动作,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老头不见,那种属于上位者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瞬间像无形的潮水一样涌现。
“光风霁月……”他眯起那双锐利的鹰眼,打量着沈霁月,没有谄媚,没有恐惧,也没有因为刚才的咆哮而露出半分看戏的神色。
“名字起得倒是挺大气。”萧卓恒冷哼一声,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那股要把房顶掀了的火药味终究是散了不少。
“是个利落姑娘,可惜跟错了人。”萧卓恒意有所指地瞥了萧明远一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别跟着他学坏。整天花天酒地,大半夜的还在酒吧跟人演全武行,也不嫌丢人。”
这是在借机敲打萧明远前几天又上了八卦头条的“光辉事迹”。
萧明远对此毫不在意,姿态闲适地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甚至还有心情顺着杆子往上爬:“爸,您这就多虑了。”
他仿佛听不出父亲话里的讽刺,反而一脸“捡到宝”的得意:“爸,那您可看走眼了。”
他抬手虚指了一下沈霁月,语气悠然,却字字掷地有声:“我这位新助理,可是正经的国家一级运动员,当年拿过全国青年武术锦标赛的亚军。”
看着萧卓恒愣住的表情,萧明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嚣张的炫耀:“以后真要再遇上那种全武’的场面,哪还需要我亲自动手?我在旁边直接鼓掌不就得了”“胡闹!”萧卓恒重重地哼了一声,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你是嫌现在的负面新闻还不够多,想直接上法制版?”
眼看着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药桶又要炸,沈霁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位大少爷到底是真不懂他爹的雷区,还是故意想气死亲爹好继承家产?
“萧董,萧总跟您开玩笑呢。”沈霁月适时地开口,像是一股清泉浇在了即将燎原的火苗上。
她往萧卓恒那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暴力美学硬生生地拽回了高端健康管理。
“习武之人讲究止戈为武,竞技比赛是以前的事了,其实我这几年研究更多的是运动康复和内家养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给萧卓恒面前那个已经凉了的茶杯续上一点热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刚才“视而不见”的冷漠,只有专业人员的妥帖。
“刚才我看您呼吸有些急促,且胸廓起伏时稍显僵硬,想必是术后伤口愈合期,胸闷气短是常态。”
萧卓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确实,只要一动气,胸骨那道缝合处就隐隐作痛,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
“西医手术虽然做得好,但那是破,术后的立还得靠自己养。”沈霁月看着萧卓恒,语气诚恳,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专业劲儿:“不知道医生有没有建议您做心脏康复?比如……太极,或者是八段锦?”
“太极?”萧卓恒闻言,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嫌弃:“你是让我站在自家院子里,像公园里那帮退休老头一样,慢吞吞地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