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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简幸觉得今天这顿饭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餐桌前,她端着碗,埋头啃芝士排骨,对桌上三位长辈的谈话充耳不闻。如坐针毡,浑身不对劲。
从进家门到坐在这里吃饭,她的心路历程由“舅舅怎么会在”,逐渐转变为“完蛋了她是吃一堑吃两堑吃三堑又被骗进鸿门宴了”。
“幸幸这丫头是不是瘦了?”坐在对面的舅舅端详她一番,“工作压力太大了?”
简幸恍然抬头,发觉舅舅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亲爹简政荣先她一步开口,语气抑扬顿挫:“可不是嘛!晚上十点还在加班,她那老板也是,给她们订六点的飞机,临时通知出差,这不就不用睡了?多伤身体呐。”
简幸:“……”
抿唇沉默两秒,察觉话锋不对,她立马掰扯,“没有,我胃口这么好,怎么可能压力大变瘦啊。”
舅舅点点头:“压力大饿的快嘛。”
简幸:“……”
当校长的说话都这么有一套吗?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秒餐桌上的谈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展开了。
翻来覆去同样的说辞,那些话她听得耳朵上的耳钉都快要生锈。不过她觉得她这人有一点特别好,除了自己在意的事,其他任何可能扰乱她心思、情绪、磁场的事和话,她都不会往心里去。所以她能如此平静、耐心地坐在这里,安静听完对面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劝告。
老一辈尤其是体制内的老一辈,总觉得工作还是要找一份稳定平淡能一条路干到退休的。虽然这种想法并没有错,她也完全理解,但不能在面对任何事情,都用过去的钥匙开现在的锁啊。
她就是想试试嘛,因为年轻,因为有试错的机会、容错的可能。
“你们说的我都懂。”简幸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嘴,“但是如果我不尝试一下,这种遗憾和懊悔会伴随我一生,被我带进棺材里……”
“呸呸呸,乱说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简政荣皱着眉头,撇嘴。
简幸:“我都多大了。”
简政荣说:“管你多大,你赶紧呸三下。”
无奈笑了笑,简幸连声应好,字正腔圆:“呸呸呸。”
严芝喝了一口白开水,说:“我倒觉得幸幸的想法没错,机会来了不把握,傻子吗?”
“……”简政荣幽幽看她一眼,“是不是骂我了。”
严芝捧着杯子,耸了下肩:“她读书的时候有什么比赛,你不一直都鼓励她上去试试吗?只是换到选择职业这个赛道,怎么想法就变了。冰川、草原、沙漠、海洋,她想看什么风景,任她选择,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舅舅看了眼简幸,也说:“是啊,我们幸幸才二十二岁,想做什么不能做?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多没意思。”
简幸小声插了一句:“二十三岁了,舅舅。”
“……”舅舅噎了下,绷住嘴角,“哦,嗯,二十三岁想做什么不能做?”
简政荣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餐桌上另外两人点了点,被憋得说不出话:“好啊好啊,上战场倒戈敌军阵营了是吧,你们两个叛徒!”
严芝立马撇清关系:“我可从来没和你一个阵营啊,我永远站在幸幸这边。”
“行,我明白了。”简政荣举着的这跟食指落在餐桌上,从左往右划了一条直线,“这就是楚河汉界。”
舅舅见状挪了下椅子:“那我……坐过去?”
简政荣被气得翻了个白眼,看向简幸:“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你这一个月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吗?!在八点之前下过班吗?乌冬面跟着你都得瘦两圈。”
一瞬间向她集火,简幸垂着脑袋跟个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抬手,小心翼翼地挠了挠脸颊。
简政荣持续输出:“每天哈欠连天,谁家二十三岁的姑娘像你这么面黄肌瘦!吃完饭去睡个午觉!少玩你那破手机。”
说完,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怼开,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气冲冲地收拾桌上的碗筷,转身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他洗碗洗得当啷作响。
简幸抻着脖子往里探了一眼。
严芝淡淡提醒厨房里的人:“这么大劲儿是要把碗弄死?”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
简幸忍不住偷笑。
她知道的,父亲只是担心她、心疼她,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虽然她不接受,但也没关系,火星和地球总会在宇宙的某片磁场里找到平衡。
睡过一觉,下午三点过,简幸和严芝聊了会儿天,四点半离开,坐地铁回金海湾。
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她现在精神好得可以在凌晨两点下楼遛乌冬面。
心情愉悦地靠在电梯间等电梯,简幸随手翻了翻大半个月没有点开过的朋友圈。
陈遂十几分钟前发了朋友圈,是一则视频。
视频里,一只脏兮兮地小狗趴在宠物医院的桌子上 ,表情凄惨、寡淡,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看了眼镜头,越过去,直勾勾望着镜头背后的人。
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配文。
简幸原本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柱,看见他这条朋友圈,站直了些。
他又救了一个小生命。
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简幸第一时间难以给这份泛着微澜的情绪命名。
“乖乖。”
旁边和她一前一后进电梯的阿姨突然和她搭话,打断她刚有起伏的情绪。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对方热情好心,说她在国外的女儿给她空运了两箱海鲜,她吃不了那么多,怕放坏了,非要给她分一箱。
简幸不好意思接纳,连声拒绝,但对方实在太热情,而且楼层在她之下。到八楼之后留下一箱海鲜在电梯里就走了,她没有办法先走一步,也来不及抱起那箱海鲜追出去,电梯门合上,直往上冲。
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箱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海鲜。
“……”
等等,好荒谬。
简幸瞥了眼旁边的泡沫箱,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箱子里会不会根本不是海鲜,是什么报复社会随机谋害他人的手段。
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阴暗了,辜负阿姨的一片心意。
想了想,她点开某人的头像,拨过去一通电话。
“你在家还是在狗咖?”
拨通陈遂的电话,简幸没有含糊,直奔主题。
陈遂:“回家路上。”
“哦,大概要多久啊?”电梯到达十八楼,简幸没有出去,伸手摁亮十六楼的电梯键。
门合上,电梯下行。
“两个红绿灯。”陈遂声音平淡,“怎么?”
简幸把泡沫箱推到他家门口:“遇到一个热心的阿姨,送了一箱海鲜,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这种好东西我怎么能不和你分享呢?”
陈遂冷哼一声。
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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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说着鬼才信的人最终还是站在自家岛台跟前,处理泡沫箱里的螃蟹和皮皮虾。
简幸把乌冬面从楼上抱下来,它坐在客厅中央舔爪子。噗噗没往卧室躲,只是趴在沙发旁边,缓慢地摇着尾巴。
保持距离,但又有点熟悉对方气味,忍不住想要试探的本能蠢蠢欲动。
“噗噗好像没那么怕猫了。”简幸洗完手,站在陈遂旁边,摘他拎回来的这串葡萄。
陈遂没抬眼:“它只是不怕乌冬面。”
他神色很淡,语气更淡。简幸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腰歪着脑袋凑近,挡住他的视线。
“你心情不好吗?”她说,“和刚救下来的那只贵宾犬有关?”
陈遂微微歪头,视线掠过她:“没。”
她才不信,这么惜字如金。
撇撇嘴角,简幸视线一瞥,看见乌冬面跳到沙发上又跳到茶几上,发出咚咚声:“乌冬面,别在别人家胡闹。”
它往茶几上一跳,噗噗就立起来,伏肩,做出下犬式动作,左右窜了窜。
乌冬面从茶几跳下去,噗噗敏捷地闪到一边。
茶几上的玻璃杯不小心被乌冬面的尾巴扫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分五裂,留下一地碎片。
简幸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扔过去一道凌厉的眼刀:“乌冬面……”
瞟了眼陈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贵吗?”
陈遂甩甩手上的水:“猜猜。”
“……”她哪敢猜。
舔舔唇,简幸打算找点东西处理这一地玻璃。
见她往客厅走,陈遂开口:“你别动,我来收拾。”
话落,她刚蹲在碎玻璃面前,噗噗突然惊慌失措地从她身后窜过,撞到她的尾骨。
失去平衡往前栽,她下意识伸手——
左手狠狠压在碎玻璃上面。
下一秒,血液渗出,染红透明玻璃。
陈遂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拎到水槽跟前,用清水冲洗伤口的杂物。他凝眸,眉头紧皱。
十指连心,刺痛感顷刻间以光速遍布简幸的全身。
“嘶——”
她吸气,下意识抽手,手腕被他紧紧抓住,动弹不了分毫。
陈遂瞥她:“反射弧出门跑马拉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