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扫视一圈,笑道:“是环境安全, 还是觉得我这个人安全?”
令冉也笑:“你猜好了。”
陈雪榆靠近她, 声音近了:“我不是很擅长猜异性的心思。”
令冉无声笑, 她没忘记他身体的热度,他一靠近, 属于男人的气息就过来了, 她觉得他定力真好,他可能正在“搭建”她,像这个作品, 一节一节,起承转合, 怎么衔接, 怎么咬合, 都是有范式的。当然, 也许会卡在哪儿, 解决了就能继续做下去, 直到完工。
“不像。”
“为什么觉得不像?”
“直觉, 我也说不出原因。”
陈雪榆便不再追问。
“刚才来的是我妹妹,跟家里闹了点别扭。”
令冉对他家人没兴趣,但他主动说,她有点讶异, 很快道:“你其实不想她过来, 因为她打扰你了,是这样吧?”
陈雪榆说:“她年龄小,我确实跟她没什么可说的, 只能安抚一下。”
令冉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不知道有兄弟姐妹什么感觉。”
“我有,但都是同父异母所生,没怎么住一起过,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当然,住一起也不见得感情亲密。”
陈雪榆未免太坦白,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真诚的人,令冉望着他眼睛:
“你跟谁有感情呢?”
陈雪榆道:“不确定。”
令冉笑,他这个人应该就是喜欢不确定,永远悬而未决,可真有劲啊。她喜欢目前的处境,怪好的,在陈雪榆这里跟一切琐碎的、扰人的东西隔绝开了,她想说说话就说,想出去出去,没有金钱的烦恼,没有噪音的污染,全是干净,全是清净。
她低头看模型:“那你可以做一点确定的事。”
陈雪榆从后面笼罩上来,握住她手,声音像含着笑意:“麻烦你再演示一遍,刚刚没看清。”
太强烈了,有力的、属于男人的东西,一下就贴近,她觉得腿发软,浑身都敏感起来。
整个人像要倒塌下去一样,陈雪榆发觉了,把声音、热气有意粘到她后脖颈上:“其实有事想跟你谈谈。”
声音、热气霎时远去了,令冉脸鲜红,她转过身,陈雪榆道:“关于答应你的那件事。”
令冉一直没问,太急了,住进来没几天,便问人要结果吗?太强人所难了。
陈雪榆非常体贴:“在书房谈?还是边吃边谈?”
令冉摸了摸脸,她坐下来:“就在这说吧,我没好意思催你,我知道已经结案的事情肯定有难度。”
陈雪榆道:“我见了个人,当然,对方不可能上来听我说怀疑这个案子,立马就怎么样。你是学生,可能不太了解官方对这种事的态度。十里寨的火灾,算是大新闻,毕竟死了好几个人,官方很重视的,这关乎他们的公信力,不可能随便糊弄过去。就算只是单纯的火灾,好几条人命,也要处理人的。”
令冉用心听着,陈雪榆的话,和他的人一样叫人挑不出瑕疵。
“处理谁?”
“比如有关部门,监管不到位,总要有人对这个事负责。就好比,假如你的学校有学生意外死在了校内,那肯定是要追责学校领导的,甚至是教育局的人,这能听懂吗?”
令冉听懂了。
“是不是你见的这个人,是官方的?”
“对,所以人家不太可能轻易因为我几句话,就把整个案子推翻。我是这么想的,从这入手可能会很难很难,只能找私人去查。不过,你之前不让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案子有问题的,我还是得问问,好有个切入点。就好像一个人不舒服去看病,医生问你哪里不舒服,你说就是不舒服,不愿意告诉医生,再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对不对?”
陈雪榆耐心、细致地分析给她听,他动用他的人脉、金钱、时间,这些东西确实是最能拿的出手的,他没撒谎,令冉观察着他,说道:
“现场空气里有汽油成分,这不正常。”
陈雪榆皱眉:“你从哪儿知道的呢?”
“有人检测出来的,我不能跟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只能告诉你这个。”她跟他有所隐瞒,她猜他也许会猜出她怎么知道的,但这话,绝对不能从她嘴里出去。
陈雪榆点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人从这方面着手查,如果你想参与进来,等人查出些眉目,你有什么话跟这人当面沟通也可以。”
他的态度端正、真挚;设想的这样周到、全面;好似花费了这样的心思,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人也不好再责怪什么了。
她冷静想了半晌,问道:“你说让私人去查什么意思?查出来,公家认吗?”
陈雪榆说:“类似名义上的咨询公司,这个东西,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但像做生意,或者还有一些事不希望公检法介入的,就会用到这样的私人公司,这些事对你来说可能太复杂了,你还在念书。”
令冉道:“替人拍出轨的那种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陈雪榆沉吟片刻:“差不多吧,跟你看的电影可能有点出入,至于真查出什么,虽然结案的案子一般不会重新审理,如果证据链确凿,也不是没可能。”
她没找错人。
“为什么你能?”
陈雪榆知道她问的什么:“命好。”
他带点玩笑神气,又清楚在说一件严肃事情似的,点到为止,几不可察。令冉愣了愣,好简洁又没法辩驳的回答。
该死,有人看似命好,那就代表有人只能命不好了。
这回答很快激怒了她,他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意,但这样的人存在着,就像空气中的汽油成分,什么人做的?为什么做?在她跟妈妈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时间,就那样烧起来了,火那样大,没法灭,只能烧死人,烧死一个又一个。她忽然被一种极深的羞辱感烫到,不是对令冉,也不是对肖梦琴,是对“一个人”,是人啊。
至于是被什么东西羞辱的,她说不清楚,也不晓得,她向陈雪榆走近,他真高,身形挺拔舒展,多漂亮的男人,像春天翠绿新鲜的叶子。
令冉抓住他手臂,凑上去吻他,嘴唇碰的是脸颊,陈雪榆站着没动,他左边的胳膊被她用力往下摁,好像下头有水一般,要溺死他。
这个吻却太轻飘,浅浅一下,他侧过脸来看她,令冉眼睛热着,又去亲吻他脸庞。
她的气息在那一小块皮肤乱乱游走,嘴唇也是热的,她有点颤抖,在他脸颊上突然咬了一口,不轻不重。陈雪榆皱下眉,手放在她腰上把人拉近,紧贴住了。
“怎么还咬人呢?”
令冉轻微喘着,还是抖,隔着薄薄的衣服,身上都要出汗了,他身上太热,人是硬的,男人的身体好像是一块铁。
陈雪榆手指强势滑进她嘴里,在牙齿上刮弄,变得黏腻湿润,很快,他抽出手指,定住她下巴,低下头去。
她真是抖得厉害,陈雪榆又松开她,分开些距离,笑了:“别害怕。”
令冉虚弱着,摇摇头。
她是被情欲一下捉到了,去攀他的脖颈,男人的身体迷人、有力,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一切都正处于最巅峰最美好的时刻,她要抓住他,要他属于她。
陈雪榆的嘴唇重新近了,落在她颈窝,长发旁。
令冉整个人软下去,想往后坠,陈雪榆的手扶住稳了她脑袋。
陈雪榆搂抱住她,嘴唇只是藏在她的头发、颈窝里吞吐着灼息而已,他是个正常男人,身体有兴奋起来的苗头。真是太热了,也太巨大,这么个人完全地包覆上来,跟天地要合拢似的,把她夹在其中,她心跳变快,一种本能的冲动,强烈地催促着令冉回应他的拥抱。
她要抱他。
她才十九岁,这样年轻,除此之外,她什么东西都抓不到,但陈雪榆的躯体就在这儿,令冉的念头跟本能一样强烈了。
令冉把陈雪榆的脸捧起来,舔了舔他的嘴唇,软的,热的,好像没什么味道,陈雪榆的眼睛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的温和、平静,像是塌了一块,变作一团黑洞,令冉迅速飞掠两眼:真是惊心又新奇。
她要这个嘴唇很用力,很混乱,陈雪榆突然把她后脑勺压制住了,吻才开始,她立马败阵,刚才那点力气真是太小。
跟想象中的一样,非常好。
陈雪榆的嘴唇、舌头,像苔藓一样往自己口腔里长,粘稠、湿润、带着热热迷幻的气息,又直往肺里渗透。令冉合上眼,书房里气味因为这个吻变得不一样了,味道激烈、甜腻。她胡乱揉起陈雪榆的头发,人在他怀里,累了便换姿势,这样动,那样动,她几乎要窒息过去了,还是不肯结束。
陈雪榆的喘息像泡在河流中。
他声音也跟苔藓一样,生在没有阳光的地方。
不能再继续了,这个吻太长太深弄得人筋疲力尽,令冉身体软成泥,从他怀中坠落下去,陈雪榆一面捞她一面蹲下来,她坐到地板上,嘴唇胀着,红着,她跟男人吻到虚脱。
“不舒服吗?”
陈雪榆正慢慢从兽变回人形,半人半兽的样子,同样新奇,令冉抬眼看看他,把脑袋靠他臂弯:“我想躺下来。”
陈雪榆把她抱到了床上,放下的时候,令冉一直看他。
她的脸本来是珍珠,珍珠沁了血,陈雪榆没说话,指尖在她嘴唇上轻轻点一下,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来,她身体的欲望动起来,但看着一点淫亵的感觉都没有。
她以为他的手还要继续再往下来,陈雪榆却停住了,摸了摸她的脸:“先休息一会儿。”
他太节制,礼貌地让她独自休息,没有进一步。
第20章
令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中途不醒不梦。第二天起来,见到陈雪榆只觉得饥饿。
陈雪榆看着和平时又一样了,仿佛昨晚书房的吻, 是梦里发生的事。他是成熟男人, 当然不拘谨, 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看你睡那么熟就没喊你起来吃饭,一起吃早点?”
他甚至问了她今天的安排, 有没有想做的事。
令冉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不扭捏,望着陈雪榆的嘴唇,是昨晚的给她快乐的嘴唇吗?
“我去找个同学, 看看我家的小狗。”
“你家的狗?”
“之前我妈妈睡眠不好,没办法继续养, 我那个同学喜欢狗就接去养了, 这段时间事情多没去看它。”
令冉微笑着说谎, 她爱陈雪榆的身体, 爱他给她的感觉, 但这个人此刻没有身体, 他穿上了得体的衣服, 只有脑袋,男人的脑袋负责向世界展示他们的想法、思考,至于陈雪榆脑袋里想什么,她不清楚。
她编造谎言像说真话那样顺其自然, 一点杂质没有。
陈雪榆当然没异议, 他很忙,他没时间陪她关爱旧小狗,这也不是太要紧的事。
“我送你过去。”
“不用, 我自己能做很多事。”她又对他笑,“你有你的事要做,可以把我当成年人看,当然了,我确实已经成年,但好像大家习惯把还在念书的人当小孩看,总觉得他们不是大人,这样不好,时间久了他们也容易真的把自己当小孩。”
有很多事,小孩是没权力做的,做了,人家立刻投来怪异眼光,好像你这样很不对,要教育你,训导你,令冉不要这样,她要做。
陈雪榆从没把她当小女孩,他笑着点头,没有强求。
令冉辗转到派出所时,正是午饭的时间点。
她以为冯经纬肯定下班了,他竟然还在,令冉先听到的声音,冯经纬在屋里很凶地说话,不大像他。屋里显然有人,声音嘈杂,令冉便在过道看墙壁上的警察们的照片、姓名,上面写着“忠诚、求实、和谐”,她默读起来。
“刚流产又打我,你说,这是不是你打的?”
屋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响起,紧跟着,是男人的脏话,令冉在外面辨听,她熟悉各种脏话,每一个字眼都不陌生,这有种亲切感。
冯经纬拍了拍桌子,训斥男人,不准他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