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不久,陈星灿醒了。熄了车后,两人下了车去。抬眼朝楼上看,似乎隐约还能听见小孩嬉闹声和炒菜滋啦声。
陈星灿闭眼嗅了一嗅,牵起方樱海就往楼上走:“快点,今天姐姐做了好吃的。”
爬到三楼,陈星灿刚推开虚掩着的门,眼前咻地一下,闪过一个小不点。再咻地一下,换了个方向又闪了一次。紧接着,厨房里有人一声大喝。那小不点在两人面前刹了车,转头奔向客厅,蹦上沙发,踩得邦邦作响。
没多久,刚刚那道声音顺着油烟从厨房飘了出来。“回来啦?准备收拾桌子吃饭喇!”
听清楚这一句话的同时,说话的人也来到了面前一位和陈星灿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一样的高眉圆眼,一样的颊边梨涡。不同的是,她的眉毛更弯更细,鼻头要圆润些,脸型也更加柔和。
陈星灿介绍着:“这是我姐姐。”又揽过方樱海对姐姐说:“这就是我女朋友,樱海。”
方樱海也弯起眼睛,对眼前正笑着看自己的姐姐打招呼:“姐姐你好啊,叫我樱海或者阿樱都可以。”
“阿樱你好啊,终于见到真人喇!快过来洗手,准备有得吃饭喇!”说完,陈曦说完又对她笑笑,转身回厨房继续忙去了。
方樱海拉过陈星灿,压低声音问:“我应该怎么喊你姐姐?”
陈星灿侧手拢在唇边,附耳低语道:“我姐姐叫陈曦。你可以直接叫姐姐,或者曦曦姐姐。”
“陈曦。”方樱海轻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细细品了一番,抬头笑看他道:“好好听的名字!你们一个晨曦,一个星光的,都是代表的出生时辰吗?”
“聪明。”
两人还在玄关窃窃私语,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姐姐的低声催促:“快,去叫你舅父同樱海姨姨过来吃饭。”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糯米团子奔了过来,中气十足地喊道:“舅父舅母!快点过来吃饭喇!再不来我吃就吃光啦!”
短短一句称呼,让方樱海脸热到耳朵根,但也顾不上太多,忙跟着陈星灿快步走向洗手间。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陈曦无奈嗔怪小朋友的话语:“哪个教你乱叫人的?人家樱海姨姨都未应承你舅父,不可以叫舅母,要叫姨姨,听见了吗?……”。
匆匆洗了手,两人挪到饭桌边。
圆桌中间的转盘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摆在中心C位的蒜蓉烤生蚝,以及边上挨着个儿严严实实围成一圈的玫瑰酱油鸡、清蒸鲈鱼、鲜虾滑蛋、豉汁排骨、清炒菜心……
再在饭桌前坐下,一阵熟悉的椰香钻入鼻孔。方樱海定睛一看,果然,面前的汤碗里隐约漂浮了几条根状物是她最喜欢的五指毛桃汤!
她按捺着等不及想喝汤的冲动,两只手在桌下握着。面上则不动声色,带着八齿微笑,一一同桌上的人打招呼。
陈母隔着陈星灿坐在侧旁,稍稍探了身来关切她:“阿樱啊,看你面色不是很好哦,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太忙了?你妈咪现在怎样了?医生怎么说?”
方樱海眼神快速从陈星灿侧脸扫过,也前倾身子越过他,神情略有些凝重地开口答着:“医生说恢复得挺好,有可能明天可以出院。”
“出院?”原本默默喝着汤的陈父抬眉问:“不是一直在ICU吗,应该先转到普通病房啊,怎么能直接出院?”
一番话听入耳中,方樱海愣了愣。
“出院”、“出普通病房”……她竟从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医生说错了,还是,确实是出院?
桌上空气凝滞一阵。陈母先打破安静,转起桌上转盘来:“有可能医生只是讲错了,到时问清楚就好。先吃饭吧。”
陈父见状也附和着,端起汤碗来:“来,饮汤饮汤。”
方樱海跟着端起汤碗来,微摇着头吹了吹,呷一口是小时候妈妈煲的汤味。
第36章 36、穷鬼怎么谈情?
有了一个小不点吸引火力,这顿饭比上一次轻松不少。方樱海几乎是隐身在桌旁,安静吃着每一道菜,只在偶尔提到她时浮现出来身影,回应两句。
饭桌上,每一道菜她都很爱吃。当然,饭仍然是费了老大劲嚼。于是吃菜时,她反而更狼吞虎咽了。
客人吃得香,主人也高兴,一高兴,就又上了酒。这回,陈父拿来的是硕大的一个广口玻璃罐子。浅黄色的酒液里浸着的是金黄色的果实,胖胖圆圆的,每一只都整齐切着十字切口,让方樱海想起一个词来开口笑。
金桔,她向来是爱吃的。咬进口里,甜,酸,苦,辣,依次呈现在舌尖。要是人生的路径能跟这对称该多好。但金桔泡酒,确实是没喝过的。
这酒刚一在桌面放下,方樱海就对上了陈父投来的视线。她缩了缩脖子,跟在陈星灿的动作后面递出杯子,装作没看见陈星灿投过来的一记眼风。
陈父倒是欣慰笑着,摇了摇头,用一只小巧的金属酒勺子舀出酒来,往她杯里斟了小半杯。斟完,他抬起酒罐子,对着天花板的灯晃了晃,手指敲敲玻璃面:“金桔酒,特地拿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话没说完,陈星灿偏头干咳了一声。陈父当即眉毛一扬:“呐,你看,一个二个,一到冬天就咳咳咳……刚好,金桔润肺化痰,最适合你们喇。”
他端起杯子抿一小口,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陈星灿的方向,继续说:“饮完这杯,明天讲课都有声势点。”
陈星灿低头抿了口,龇牙咧嘴道:“怎么一阵怪味?”
“啧,怎么会是怪味呢?”陈父低头又饮了一口,一脸不满:“味道多好,甜而不腻,涩得来又有回甘刚刚好啊。”他转而对方樱海道:“阿海你试下怎样?”
方樱海抬起手来,小啜一口。嗯,是她想象中的味道。辣、涩、酸,而后回甘。她就喜欢尾巴上的那一点点回甘,随着味蕾停留在舌尖,让人心情上扬。于是她又饮一口,再一口,三两下就把那小半杯喝完了。
她对陈星灿笑笑,不好意思似的将杯子推给他:“好喝,还想喝。”
陈星灿倒吸一口凉气。可陈父已经兴冲冲地将酒罐子放在转盘上转了过来,他只好将其端下,揭开盖子,铁公鸡似的舀了堪堪盖住勺底的一丢丢。倒进杯子里,也才不过三分之一。
方樱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手里捏着杯子瞟向陈星灿,发觉他眼神颇有震慑之意,就跟大学那会儿课上点名的老师一样一样的。她这才幽幽将杯子放下。
抬眼看向桌面,碰巧对上正盯着自己看的小屁孩,便对他笑了一笑。
陈曦察觉到她的动作,给她回了个笑,顺着视线回到自己儿子脸上,打趣道:“樱海姨姨好靓咧?不过这样定定望着人家,没礼貌哦。”
小屁孩一本正经对妈妈说着:“樱海姨姨长得好像我们幼儿园的林老师!”
“那是林老师靓,还是樱海姨姨靓?”
小朋友嘟起嘴沉思几秒,点点头,语气肯定:“樱海姨姨靓。不过,林老师弹钢琴好好听!”
“你樱海姨姨也会弹钢琴,也很厉害的哦。”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星灿冷不丁道。
“真的吗!”小屁孩来了兴致,“樱海姨姨,等下吃完饭,你可不可以同我去弹琴?”
方樱海柔和笑着回答他:“可以啊,你想听什么歌?”
小屁孩立刻举手:“我要听炒冷饭!”
“炒冷饭?”
陈曦笑着解释:“Gareth.T那首《劲浪漫超温馨》,他爸爸只在车上播过一次,他就次次上车就 ‘我要听炒冷饭’……哎哟,听得我歌词都会背了。”
原来是这首歌。方樱海也很喜欢,当即应了下来:“好啊,姨姨都好中意这首歌,等一下我们一齐弹。”小屁孩立刻欢呼起来,直呼吃饱了,蹦下椅子直奔过来,拉着方樱海就往客厅走。
方樱海懵了一瞬,抬头征询陈曦。而陈曦已站起身来想要阻止:“你等人家吃完饭先呀,急什么啦?”
而小孩儿劲儿很大,已经拽着方樱海离开餐桌。她怕不跟上去会把人摔了,脚下步子都没停,只匆忙对着饭桌点了点头。
一大一小在落地窗旁的白色钢琴前坐下。方樱海晃晃脑袋,将头发甩到背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了斜后方,似乎是坐在了沙发上。她克制着想回头的冲动,右手悬在琴键上方,深吸一口气,闭眼回忆着歌的曲调。
“快点快点!”小屁孩催促道。
方樱海一秒破功。她手肘碰了碰小屁孩:“不要急啊,给我想想那首歌怎么唱先。”
小孩儿急得不行,“哎呀,不就是那句,‘寒酸炒冷饭,我会比(给)三粒星’啰!快点快点!”
方樱海被催得不行,只好凭感觉随意按下几颗琴键,从小屁孩点名要听的那一句开始,轻哼几句,随手弹了起来。
两扇推拉的玻璃门之间留了一道缝,琴声流淌间,一阵风挤了进来,吹得方樱海的头发向两边散开,也将琴声吹到了饭桌那一头。弹着弹着,到了整首歌最喜欢的地方,她弹得闭起眼来,左手也加入着配了和弦。
正起劲,小屁孩又嚷嚷起来:“不对!不是这里!我要听炒冷饭那里!”
琴声戛然而止。
“啧!”身后传来不满的一声。余光里,陈星灿走到小屁孩身后,捏扁搓圆他的脸蛋来:“哎呀,你不要吵啊,等人家姨姨弹完先嘛。”
“我不想听这里啊,我就要听那里!”
“但是舅父又想继续听后面的喔……”
“舅父你走开!”小孩跳下椅子,用力推着陈星灿,将这么牛高马大一人推得节节后退。
方樱海侧头对正推搡着的一大一小笑笑:“不要紧,就弹那句吧。”
后来,在陈星灿和陈曦忙着收拾厨房、陈父陈母坐沙发前看电视的小半个晚上里,方樱海就这么和一个小孩坐在钢琴前,来来回回重复着一首歌里的同一段旋律。人是弹得昏昏欲睡、摇摇欲坠。也不知是因为今天冰的吃多了,还是酒喝得多了,分不清是小腹还是肚子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着。
终于,小屁孩听够了。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他的舅父正从厨房里出来,转头就蹦下椅子,奔过去缠起他来。陈星灿似乎被缠得别无他法,拉着他上楼去了。
方樱海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忽觉天花板的灯光比起方才炫目了许多,让她下意识使着劲维持着脸上笑意,打算站起身来换到沙发上去坐。陈曦拉开推拉门,从阳台进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们两个都喝了酒,今晚应该不出去了吧?”
方樱海点点头:“应该是了,等一下我问问陈星灿。”
陈曦在钢琴旁的藤椅坐下,套着毛绒棉拖的脚在地面晃了晃,“好,你问一下。明天早上我打算做肠粉,如果你们今晚不出去,明天就做多两份。”
“肠粉?自己做?”方樱海瞪大了双眼,看着陈曦稳稳挂在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像问了一个什么蠢问题,找补着感叹:“好厉害……”
“很简单的!”陈曦拍拍她肩膀,瞥了眼正抱着一盒乐高从楼梯冲下来的儿子,朝那边挑挑眉道:“你快点去问,我等一下要备料。”
“好。”方樱海起身,打算去找陈星灿。
离开椅面的一瞬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头顶更加刺眼的灯光、周围那几道不知是否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让她不好意思停顿动作。
因此,她仍然是迈开了步子,朝楼梯的方向奔去。
“怎么了?”陈星灿见她跑得急,忙催促小不点去找他妈妈去,随后迎上来问。
“曦曦姐姐问我们今晚还出不出去,说是明天早上想做肠粉。”
“你想呢?”陈星灿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变了一下,眉心拧出了个疙瘩:“怎么你脸这么白,不舒服吗?”
方樱海学着他的表情,也皱眉想了想:“可能灯光照的吧。”
“你都傻的,这暖灯光,怎么可能把人照成白色。”
她还在仔细感受身体的不适感,陈曦脚步匆匆走过来,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你是不是来M啦?”
方樱海“啊”了声,两手下意识往身后一背,满脑子冒出弹幕一样的“怎么办”。
陈曦眼神微微一变,示意她跟自己来。两人一同步行上楼,来到三楼的客卫前。
陈星灿跟上来问怎么啦,陈曦已经要将门掩上,透过门缝对外面的弟弟说:“现在是Girl‘s talk时间,你先在外面,等下到你。”
说完,将门关上了。回过头来,拉开柜子底下的抽屉,对方樱海说:“M巾都在这里,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可以先用着,迟点叫个外卖也行。”
方樱海感激地点点头,陈曦宽慰似的拍拍她肩膀:“你平时会M痛吗?今晚还喝了酒,如果不舒服,记得叫陈星灿照顾你。”
这么说着,她走到门旁,握着把手补了句:“洗手间你用吧,我出去先啦。”说完,拧开门出去了。
门一关上,方樱海顿时泄力似的蹲在了地上,直懊悔自己的大意。一周多以来脑袋跟装了糨糊似的,连时间都忘了。看来今晚要不好过了。
再转头一看,果然裤子上有一小摊血迹。她慢吞吞地处理着自己,迟迟不敢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