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这个字用得很微妙。周序扬联想起什么,“见过多少男人的裸体?次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被多少人看过?”
周序扬佯装苦思冥想,“记不清了,我有裸体癖。”
许颜面露狡黠,精准狙击,“我见的裸男人也可多了。”
周序扬点点头,慢条斯理卷起衣袖,“你数数看。”
许颜像模像样掰手指,“沙滩上少说有百八十个吧,不过那些人身材大多都不行。之前有次去山顶拍雪景,结束后团队泡温泉,汤池里全是裸的帅哥。”她语气夸张,眼光漏出星星点点的光,“我在更衣室迎面撞上一个,差点摸到他胸肌。特别帅!白白的小帅哥,被我看的脸都红了。”
“你不是脸盲?还记得人长相?”
“我对帅哥过目不忘。”
许颜默数到三,歪侧脑袋凑到跟前:“干嘛?吃醋啊?”
“不吃。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切,没劲。”
周序扬牵住她手腕,慢悠悠往房间走。许颜傻乎乎跟着,几步后反应过来:“咦?不是出门吃饭?”
“累了,躺会。”周序扬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倾身压倒在床,一手扯开打结的抽绳,克制着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
占有欲急速攻心。
只想她被自己独有,更无理取闹计较起有的没的。明明前些时日还在不断做心理建设,等她不需要时就潇洒放手。现在却坏心眼地想靠身体取悦她,容不得外人一根头发丝的插足。
挺送抽动间,极致的愉悦和恐慌同时被唤醒。
当矛盾拉扯到达顶峰。周序扬摆烂地不再理会,只闭上眼,嗅着清幽好闻的气味,接受甘泉的浇淋。
许颜逐渐体力不支,娇嗔地捶他胸膛:“我刚洗的澡!”
“待会再一起洗。”周序扬啄吻香肩细汗,动作始终没停,深浅得当节奏精准。
汗珠沿着腹肌流淌,再在某处交汇。许颜两腿盘绕他的腰,娇吟震碎在喉咙,断断续续嘟囔着:“你今天好凶。”
“弄疼你了?”
“不疼。”
一通胡闹后,许颜饿得够呛。随即打消去长洲岛吃鱼蛋的心思,就近找家冰室,恨不得将餐单统统点一遍。
周序扬及时制止,“够了,你吃不下。”
“吃不完打包!”
“晚上我来做饭。”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两个人边吃饭边说没营养的话,谁都没觉得无聊。期间周序扬的手机震过几次,周翊短信告知周聆身体和精神状况恢复得不错,提议买张机票带她来香港看看。
周序扬没反对。母亲这么多年没离开加州半步,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回南城。他翻查日历后回复:【三月春假吧,你也过来?】
周翊:【我正好去马来西亚开会,顺道陪她。】
周序扬:【我来订机票。】
周翊:【你别管了。】很快追加一条:【见到陈嘉咏了?】
周序扬:【还没,昨天刚回来。】
许颜闷头吃饭,没多问。对座的人终于锁屏,抬起头:“我舅三月份要来香港。”
“我都想不起来你舅舅长什么样了....”
“他去美国读高中,那时候我俩才六七岁。”
“难怪。”
“待会想去哪?”
“逛公园买蛋挞然后去菜场买菜?”
“听你的。”
两人吃饱喝足,漫无目的闲逛。当置身陌生环境,大脑宛如开启新副本,自动隔绝异空间的烦恼,只专注收集当下的快乐。
九龙公园的紫色喷泉涌出一道道彩色光圈,衬得双眸五光十色。维多利亚公园的水池里,模型船在阳光下游河,不时溅出水花打湿二人的影子。港岛叮叮车路线经典,从西到东绕一圈,随便拍拍都能出片。
之后几天许颜纯当游客,看到什么拍什么,没再职业病地找角度、配光影。她镜头里的周序扬或恰好将相机对准她,或在对座认真涂鸦纸杯。又或戴着墨镜站在「陈记饼屋」门口,沉默站岗统计排队人数。抑或如现在这般,站在砧板前熟练地剁鸡切菜,活脱脱煮夫模样。
“买鸡的时候,老板说什么了?”许颜没听清,只晓得周序扬不好意思地笑笑,同时扣紧她的手。
“没什么。”
许颜假装气鼓鼓的,转头往外走,“我去问老板。”
周序扬侧身挡住去路,围抱她往房间里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的是,这小伙子能嫁。”
“害羞什么?”许颜指腹轻挑他下巴,得意扬眉,“不用他说我都知道。”
“去躺会,刚不是说头疼?”
“大姨妈快来了吧。”许颜说话间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累坏我了,今晚绝对不活动!”
“不活动。去睡吧,饭好了叫你。”
斜阳西挪,再睁眼时已近傍晚。
许颜恍惚间分不清时间地点,醒盹好一会后正要起床。嘶…该死,落枕了。
“周序扬。”她平趴在床,被角浅搭着臀和腰腹。拜这家伙所赐,她迅速养成只穿内裤的半裸睡习惯,尤爱蹭着对方滑溜溜的肌肤助眠。
没听见回应,她又提高音量喊了声:“周序扬!我落枕了!”
门轻轻被推开。
一位年轻姑娘探进脑袋,说着蹩脚中文:“你醒啦?周序扬去买葱了。”
许颜认出来者何人,忙不迭扯拽被子,尴尬地招呼:“你好。”
对方自知唐突,连声道歉,“他让我别吵你。但我听你一直在喊,落枕特别疼,我帮你捏捏?”
“不用不用。”
“咦...喂!你是上次在我爸妈店里拍纪录片的导演?!”陈嘉咏眸光一闪,激动地大叫:“你跟我小外甥睡一起了!?”
第66章 我俩兜兜转转总能回家
瓦罐里的排骨汤正咕噜冒热气。
陈嘉咏不见外地舀了一小碗尝味道,第一口便称赞不已:“就是这个味,我小外甥厨艺真没话说。咦,长条是什么?”
她中文发音实在奇怪,外甥说得像“歪生”。许颜捂着僵硬的脖子,不敢笑得太放肆,“鱿鱼干,我们家喜欢一起炖,鲜掉眉毛。”
陈嘉咏没听懂,一本正经地纠正:“眉毛掉汤里可不能喝,喝了肚子疼。”
“哈哈哈。”
陈嘉咏也跟着笑,眼神在许颜面庞打转,每转一圈都要难以置信地连声“啧啧”,“周序扬居然会谈恋爱?你喜欢他什么?”
许颜不由得反问:“他不好吗?”
“不是不是。”陈嘉咏绞尽脑汁,无奈词汇量有限,被迫切回英文:“他挺好。但绝不会是女人的择偶首选。”
“为什么?”
“冷酷男人不吃香啦!这年头快乐小狗才是香饽饽,一起玩闹、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在我眼里他一门心思搞学术赚钱,无聊透顶。偶尔有闲工夫也窝进后厨,根本不会约女生出去玩。谈感情得先聊得来,他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人,谁会看上他?”
许颜噗嗤乐了,“有道理。”
陈嘉咏的八卦心熊熊燃烧:“你俩上次拍纪录片认识的?难怪我当时看他不太对劲,成天跑店里瞎晃悠。”
“谁追的谁呀?周序扬吹萨克斯风还是画漫画追你的?要么烧饭?”她喋喋不休,两眼冒光:“天啊!前两天爸妈跟我说周序扬带媳妇去店里,我都不敢信。小外甥出息啦!”
许颜听着平腔平调的“媳妇”,乐得不行,却更好奇“舅妈”身份的真实性,“你和周翊...”
陈嘉咏展露再甜美不过的笑容,“还没。快了。”
她憋了满腹少女心事,不敢跟爸妈提,周序扬又不爱听,便嘚吧嘚跟许颜倒豆子。事无巨细,从10岁初见开始,细捋这些年的点滴。
无论是视频补课,抑或节假日的碰面,陈嘉咏几乎能倒背如流,更记得第一次怦然心动的瞬间。
“他载我去山里写生,结果拐错路。我们东兜西转穿过迷雾,星星也哗地散开。”
陈嘉咏口中的星星其实是萤火虫。云气氲氤,光芒在前方分散聚拢,美如幻境。一旁的司机难掩得意,眉宇舒展出几分少年气,“听你埋怨一路,晚回家四十分钟,现在是不是觉得值了?”
他说着话,长辈般敲敲陈嘉咏脑门,也顺势往她心里抛了几颗石子。
很轻,叮呤当啷擦过水面,微微漾开涟漪。
“大二那年暑假,我从西往东自驾横穿美国。出发第一站不知道怎么绕到他家门口。”
当时陈嘉咏坐在车里,心脏因紧急刹车急速跳动,脑海冒出的想法荒唐又可笑:路上难免遇到风险,得当面和他道别。
她踟躇着走到门口,迟迟没按门铃。不知从何时起,直来直往的思路弯绕出一个迷宫,关键词是周翊。
最后她实在纠结烦了,眼一闭心一横,说了段郑重且无厘头的道别。周翊听得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详细打听她计划后,拨通电话给长辈们求证情况,当机立断决定陪她一起。
一个人的闯荡变成两个人的旅行,算不算意外之喜?
那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途径沙漠、峡谷、城市和荒野,常常在一天内领略四季。早上滑雪,下午冲浪,从雪山到红杉林再到密西西比河,路过很多叫不上名的小镇,也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们。
一天24小时,一小时60分钟,到底有多少几率才能和另一个人的生命轨迹完全重合大半月?
陈嘉咏至今还保留路线图,说话间翻出好几张合影,“你看他站的位置,身子侧向我的。还有这张,他偷偷在瞄我,对不对?”
她不断揪出细节,处处寻找感情存在的证明。抛出的问题既是问许颜,更是问自己。
“我跟他表白过三次?可恶,都拒绝了。”
“为什么?”许颜越听越对眼前的姑娘刮目相看。哪怕身处易碎时代,她照样敢做全情投入的琉璃。
“害。年龄,家庭背景呗...说他没我想得那么好。”陈嘉咏至今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左右我的想法?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