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有人打你电话!”
许颜烦闷地折返,瞪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走远些按下接听键,语调故作疏离:“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好几秒,“你怎么了?”
“没怎么。”
周序扬轻声敦促:“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第51章 你喜欢我吗?
话筒里的呼吸声在对峙。
深浅起伏间,周序扬放软语调,哄着又问了一遍。许颜不情愿地报上地址,洗把冷水脸,回座时猛拍红扑扑的脸蛋,笑意三分醉,“太久没喝了,上头。”
蔺飒讥笑她的不胜酒力,“回去吧。安全至上,我俩至少得有一个人清醒。”
“我好着呢!陪你多坐会。”许颜看出对方心里搁着事,要来两杯清水,话里有话地劝慰:“哪怕不备孕。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不值得。”
蔺飒心照不宣地弯唇,明艳面容暗添苦相。许颜见势忙活跃氛围,贴心提议:“在南城多住几天?带你吃好吃的。”
蔺飒假模假样摆领导架子,“让你在这等消息是为了节省交通费,不是大吃大喝享清福的。”
许颜叫苦不迭,“这两天我哪闲着了?等领导发话多焦心!我还单枪匹马查资料,找采访对象。等正式开机,赶紧多拨几个人。”
“没问题。”
俩人说话语气和神情夸张做作,插科打诨般掩饰这一瞬的低迷,生怕借着酒劲流露不该显于人前的脆弱。
许颜笑着笑着敛起唇角。蔺飒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手肘拐拐她,“电话找你的是那个渣男?”
“我发小。”
“有戏?”
“没戏。”
酒精发酵出更多怨怼,激得朝朝愈发冲动莽撞,叫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与其胡思乱猜,不如当面问清楚。
许颜只好按捺住这位毛毛躁躁的小姑娘,告诫她:不着急,等等看。
可惜小孩永远都搞不懂大人的想法,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偏要被所谓的自尊拖着绕圈圈。而许颜更没法解释,成年人的交往门道很深,不用句句都说透,信号全藏在对方的避而不谈和原地不动里。
她转身点了杯鸡尾酒,约莫五分醉的时候,周序扬西装挺括地赶到。他率先颔首招呼蔺飒,“你好,我是许朝的朋友,周序扬。”
蔺飒懒洋洋挥手调侃,“周总刚谈完生意?”
许颜听见“朋友”就来气,撇过脸不看他,晃动杯里的酒。周序扬保持微笑,眼神拂过许颜泛红的眼角和耳根,不动声色夺过酒杯,“送你回去?”
碍于旁人在场,许颜没再扭捏,“飒姐和我同酒店,一起吧。”
她理所应当坐副驾,一上车便倚着车窗闭目养神。蔺飒架不住两杯酒的后劲,也径直倒座呼呼大睡。
霎时间,车厢内静得可怕。
无论是空调风吹拂许颜头发丝的窸窣,抑或她调整坐姿时的声响,都能勾得周序扬心绪不宁。
最近这些天,他极力控制联系频率和见面次数,不断提醒自己现实的重重阻碍,却越来越无力抵抗那颗仗着发小身份、为非作歹的心。
这个魔咒实在太蛊惑心智。让人来不及思考对错,无法深究后果,更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可是...他配吗?
红灯晃眼,倒计时两人相处的分秒。
周序扬情不自禁伸出手,轻掐她脸蛋,又立马缩回。许颜半梦半醒,边挠痒边嘟囔:“还有多久?”
周序扬吓了一跳,“五分钟。”
“哦。”她扭转了下身子,呼吸声很快均匀。
周序扬心虚地眺眼后视镜,长舒口气。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
许颜顶着昏沉的脑袋,挽着蔺飒,故意加快脚步往电梯间走。周序扬原本跟着下了车,猛然自觉多余,正要道别,紧接循着她的步伐调转步向。
许颜难以置信地走到沙发旁,定定神,踢人一脚,“你怎么来了?”
高恺乐赫然抬头,捂住胸口叫唤,“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没声音啊?”
许颜这会酒醒大半,睨见对方脚边的行李,心疼地提起猫箱,“你带马克思出来瞎折腾干嘛?!”
高恺乐侧眸留意到姐姐身旁的陌生男人,眯眼定格两秒,随后漫不经心瞟向蔺飒,莫名炸了毛:“大姐,哪都有你?”
神经病。蔺飒横眉竖眼,“疯狗?逮人就咬?”
高恺乐正好气不顺,起身撸袖子,“你再骂声疯狗试试?”
许颜猛跺他脚一下,低声呵斥:“大庭广众闹什么?”
高恺乐怂包地偃旗息鼓,没好气地问周序扬,“你又是哪位?”
许颜索性挡在视野正中,“你来做什么?”
“跟妈吵了一架。”
蔺飒瞧他那副抓耳挠腮的傻样,鼻腔嗤笑,“多大人了,跟妈妈吵架咯~离家出走哟~”
高恺乐经不住激,梗着脖子又要回怼。许颜暗呼头疼,真不知俩人是不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扫眼风制止,“你今晚住哪?”
高恺乐在姐姐面前向来挺不直腰杆,小声嘀咕:“姐,能不能帮我开间房?身份证不知丢哪了,登机时还在…”
许颜听闻眉蹙得更深,走远些找高勇斌询问情况。蔺飒见到这位愣头青就无端烦躁,忙不迭回房休息。周序扬凝视着许久未见的弟弟,淡声提议,“酒店不准宠物入住,猫我带走吧。”
高恺乐警觉地抱住猫箱,细细打量周序扬,“你哪位啊?上来就抢我外甥?还是想追我姐?她有男朋友了。”
周序扬不由得抿唇皱眉。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小子说话照旧不中听。高恺乐心生狐疑,还没质问对方来路便被许颜重重敲了敲脑袋,“你先住我房间。”
高恺乐疼得嗷嗷叫,倒不敢接房卡,“你呢?”
“我得送马克思去奶奶那,待会再开一间。不早了,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高恺乐感激涕零地抱拳:“千万别跟爷爷奶奶说我回来了,吃不消。”
许颜提着沉甸甸的马克思,嘴上说回奶奶家,脚步举棋不定在酒店门口。周序扬径直接过猫箱,“爷爷奶奶最不喜欢小动物,放老房子吧。”
他没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话音刚落便不由自主拉着许颜的手往停车场走,甚至忘记本可以自行带猫咪离开,好让她早点休息。
夜风凉悠悠的,拂起帧帧回忆画面。或手牵手放学回家吃饭,或一前一后奔向少年宫。
独属孩童时光的干净清冽。
那今晚呢?究竟是时间尚未冲刷掉的肌肉记忆?还是附加了额外含义?
许颜亦步亦趋地踩影子,终于厌倦猜来猜去的游戏,负气甩开他。周序扬掌心突然落空,慢半拍反思行为的唐突,默默攥住拳头缓解失落。
二人相视一望,看不透彼此眸色,却深知正贪恋着月夜的迷离。
许颜不自觉咽下回酒店的赌气话,闷声钻进车。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点该死的酒精凝固住烦闷,进而酝酿出一种庸人自扰的情绪。
周序扬自知又不小心越界,一言不发地踩油门,进屋后才想起房子里连基本生活用品都没有,更别提猫砂猫粮。
木门一合,立马隔绝出扰人心神的静谧。
许颜刻意避开目光接触,一屁股陷进破旧沙发,蜷缩着身子咕隆:“我歇会。”
周序扬火速列好购物清单,本打算直接叫跑腿,想想还是出了门,“我马上回来。”
“好。”
白炽灯灯管发黑,兴许困了几只蚊虫,闹嗡嗡的。
许颜侧倚沙发,听着白噪音,食指逗弄马克思,“别怕,姐姐在呢。”
小家伙隔着栏杆用粉湿的鼻头顶她。许颜思忖几秒,商酌的语调:“可以放你出来,但不能在别人家乱拉屎撒尿,能做到么?”
“喵…”
箱门打开,马克思迫不及待跳到许颜膝盖上,呼噜噜踩奶。许颜抚着柔顺噌亮的毛发,晕乎乎地想高恺乐这家伙不至于一无是处,起码对女朋友和马克思不错。
周序扬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许颜搂着毛茸茸的小家伙酣睡,似是脖子不舒服,往前挪了挪。周序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脑袋,马克思咻地惊醒,防备性挠他俩爪子,随即跳下沙发躲得无影无踪。
灯微微亮,罩上许颜的侧脸,惊艳得像油画。
周序扬撩起她前额的碎发,凑到耳边低语:“去床上睡?”
许颜揪起眉心,鼻头褶出好看的纹路,不耐烦地威胁他再吵吵试试。周序扬别无他法,轻手轻脚铺好刚买的一次性床单被套,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一米二的单人床架,有些年份了,稍有动作便吱吱呀呀。周序扬安顿好人,小心翼翼撤出手,下一秒被用力拉住,“我害怕。”
“怕什么?”周序扬迁就着前倾身子,忍俊不禁地轻刮秀巧鼻梁。
许颜没回答,脸颊蹭蹭他手背,另只手也握住手腕,看上去睡得好香。
原本空旷的房间,瞬间满满当当。
哪怕旧物所剩无几,记忆里的人却鲜活莽撞地闯进。现下正死死攥住他手心,几度要分崩离析心理防线。
这段时间,失温的心在她体温的影响下很快恢复如初。
第一感觉是无所适从的软,其次是钻心蚀骨的痒。和痛比起来,痒明显更搓磨心智,激得他想抛下无穷无尽的顾虑,绑她去陌生的地方。
只要两个人,只有两个人。
周序扬阖上眼皮深呼吸数十秒,认命般贴近些,然后在对方下次毫无预兆的翻身动作里,顺势躺下。
床板太窄,周序扬只得从背后搂住她。而马克思的那双绿眼正在卧室墙角闪光,探照灯般扫得人无处遁形。
夜慢慢静下来,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娇喘、情话、喘息,声声穿透墙壁,一音不落地转播实况。
周序扬抱着熟睡中的人,鼻尖满是秀发香气,搭配现实版av音效,愈发燥热难安。他庆幸西装足够束手束脚,悄悄抽出早已发麻的胳膊。不料许颜猛地翻身,钻进他怀抱,连腿都架上他的、扣紧。
砰砰砰。
心跳加剧,声音大到足以盖过神智的谆谆教导,吵得人没法正常思考。
酒精作用下,许颜半清醒半迷糊,清醒知道正在周序扬家里睡觉,但怎么都醒不过来。迷糊得以为抱着的是大号马克思,又觉手感不一样。
她下意识捋捋马克思后背,没摸到丝滑毛发,纳闷地上下游离。忍到一刻,周序扬不得不抓住作乱的手,放在胸口,略有斥责:“不能喝就少喝,被人卖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