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道·老点心》是映煦今年大力推进的项目之一,以收集全国街头巷尾的「中国甜」为主题,适当融入传统文化,宣扬情怀。
许颜观赏过几期样片,画面精致,故事短小生动。可惜剪辑太满,情节走向既定无波澜,每集主人公的对话互动表演痕迹严重,远不如拍动物真实有趣。
念头灵光乍现般闪出:如果暂时搞不清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不如倒推好了。
那么她不喜欢什么?
hmm…不喜欢拍食物和人物传记,不喜欢吃丝瓜,不喜欢戴假发,也不喜欢笑不露齿装淑女。
太多太多,短时间内捋不清。
她头顶明月,想出了神,紧接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扰乱思绪。
“你还没睡?”
二人在昏昧光影下对视,异口同声。
第21章 这一刻乱频的心跳,是她带来的
歘,火焰剿着白纸边缘闪动。
页角快速蜷缩,滋滋作响。许颜隐约看见背面勾勒的弧线,作势要挡,“纸上有字。”
周序扬不在意地迎风抖落两下,扔进篝火堆,“不重要。”
火星蔓延,蓝火盈盈地重燃。
许颜捡了根树枝挑拨火势。周序扬相距半米,眼神追随她动作,没再说话。
闹腾一整天,两人本打算独处清静,又因对方的存在破坏了计划。好在相识数月,培养出点默契:某些场合的碰面,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比如等日出,又比如现在,吹晚风、看星星。
炙热几度跃至掌心,许颜撤回手,贴贴面颊。时间过得好快啊,舍不得回去。
周序扬吭哧哧手摇磨咖啡豆,察觉到注视,漫不经心地问:“你喝吗?”
大半夜邀请人喝咖啡,真的很像精神病,立即补充道:“不建议现在喝,我也就是客套客套。”
许颜本想问:裤子是什么款?裤兜居然装得下摩卡壶和磨豆器,外加瓶矿泉水?听他强调“客套”二字,连忙拆台应下:“喝,咖啡是我的助眠神器。”
摩卡壶略微倾斜地立在木堆上。
咕噜噜,噌的一声,水蒸汽冲顶而上。
周序扬又掏出一次性杯子,“喝多少?”
许颜目瞪口呆,差点想上手摸他裤兜,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还装了什么?牛奶?方块糖?搅动棒?
周序扬循着她视线觑到关键部位,莫名想起第一次碰面的场景。他面颊烘得有些热,轻咳两声,自作主张倒小半杯,“够不够?”
“你兜里还装了啥?”
“什么?”
许颜接过滚烫的咖啡,嗅了嗅,苦香苦香的,“有备而来啊,装这么多东西,居然还带两个杯子。”
周序扬这才听明白,没提刚在窗前远远瞧见了她背影,随口提及:“我如果躺那超过固定时间点睡不着,这晚就废了。不如起床迎接新一天的开始。”
许颜深有感触,“我也是。或许喝了你的手磨咖啡,待会能补个觉。”
二人隔空碰杯,笑意将好占据彼此瞳孔的中心地带。
周序扬一仰而尽,借着火光削铅笔。他用的还是老式塑料柄小刀,手速不急不缓。
许颜枕着手肘,呆愣望了好一会。这年头随身带铅笔的人不多见了,手动削铅笔的更少之又少。
读小学的时候,她最爱买各式各样卷笔刀,显摆的同时还要嘲笑那位坚持用小刀的老派家伙。对方反嘲她不懂行,细致演示手法:右手握刀,左手大拇指推刀背,边削边转,一点点修尖石墨。
“三菱手感最好,施德楼其次。炭笔比铅笔粗糙,不好修。三菱8B和10B中间的铅略显钝软,不能太用力,容易断。又不能不用力,否则削不尖。”
许颜鬼使神差地喃喃自语,周序扬手顿住,偏头望她:“你在跟我说话?”
“没,哼歌呢。”
“哦。”周序扬没怀疑,只纳闷为什么歌词隐约有三菱、施德楼,听岔了吧。
他屈起双腿,手臂搭着膝盖借力,往杯身上描绘几笔:餐灯、咖啡机、黑乎乎的猫咪团子。纯凭手感,没什么特别含义。
许颜撇开眼,单手敲字:【想马克思了。】
高恺乐秒回:【v我五十,解锁马克思最新睡觉无码高清视频。】
许颜今日一反常态,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红包轰炸。对方点完第一个,连回几个问号,吓得不敢再接,【姐,受啥刺激了?】
许颜发完十个,【突然想起它了。】
它是谁,姐弟俩心知肚明。
当年许颜就靠十个五块钱红包,成功攻略高恺乐,怂恿他说服爸妈收养少年宫那只流浪猫。
后来呢?
许颜总算博得爸妈首肯,兴致冲冲提着崭新的宠物箱去接它,才知道小家伙前晚窝汽车轮胎上睡觉,在梦乡中去了喵星。
五分钟后,高恺乐发来一张图片:【翻QQ聊天记录找到的,很模糊,你将就着看。别难过。】
照片像素很低,放大后画面全是马赛克小格。
全黑小家伙瞪着圆溜溜的眼,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正毫不见外地撸着它粉粉软软的肚皮。
高恺乐:【怎么不回?别难过啊。】
许颜无语对方的小题大做。她才不难过呢,只是恰好看见周序扬笔下的小猫,想起它而已。
高恺乐:【这手是谁的啊?】两秒后,信息撤回,【是我的手。】
许颜笑他此地无银,【你的手短粗,很丑。这只手骨节修长。】
高恺乐:【...姐,我好歹是你亲弟。】
许颜:【睡了,晚安。】
高恺乐:【你才不会睡,早安。】
手机紧接亮起一条提醒。
X_X肯定是位重度强迫症患者,每周固定时间发帖。不知不觉间,TA笔下的动物也融入许颜的生活,让人不禁关心:下期主人公是谁?断尾的小浣熊养好伤没?那条长出无数次新尾巴求偶的蜥蜴,娶到漂亮媳妇了吗?
本周是白鼬和金环蛇的返场。
漫天繁星闪烁,排成X_X形状。两小只肩并肩看海,相隔数米。金环蛇明明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尾巴却勾住白鼬的爪子。而那只白绒绒的小家伙,全程瘪着嘴,看上去不太开心。
“还要咖啡吗?”周序扬冷不丁出声。
“再来一杯吧,豆子很香。”许颜现在倍儿精神,敲亮手机屏,“这幅插画挺有意思。”
周序扬眯眼注视,“哪里有意思?”
“蛇口嫌体正直。” ?
许颜叩叩蛇尾巴,“哄人都偷摸摸的,傲娇鬼。”
周序扬眼神晃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在哄人?为什么不是找到猎物?”
“直觉。”
周序扬也不追问,“白鼬为什么不开心?”
许颜脱口而出:“天上只有星星,没有月亮。”
从小到大,许颜最讨厌新月阶段。月黑风高夜,妥妥恐怖故事的开场设定,还是老人家们口中的“晦日”,绝对的不祥之兆。
而白鼬是典型的山地森林栖息动物,偏好住在洞穴中,跋山涉水来到海边,当然是为了看月亮。
音节落入火堆,随树枝一道咔吱作响。
周序扬若有所思地笑笑:“挺特别的解读。”
“你赞成吗?”
周序扬抿了口苦咖,“嗯。”
夜越来越静,草丛窸窸窣窣。
草丛里两团影子有边界感地互不干扰,仅偶尔在风带动下,摇曳连接,再颤巍分开。
几声狗吠突然划破静谧。
几乎同时,特木奇夺门而出,撞见二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单看脸色都知道在问:“大半夜在这干嘛?”他叽里咕噜说了串话,没等回答,径直往工具室冲。
一时间,狼嚎声此起彼伏,骇得人头皮发麻。
特木奇抱了火把出来,横扫眼风,示意俩人快进屋。周序扬二话不说比划要来小皮卡的车钥匙,转头吩咐许颜,“你快回去。”
许颜没有驱狼的经验,不敢逞强,“注意安全。”
羊圈那头,牧羊犬小黑和小白正声压十足地吠叫。四五只野狼踌躇难前,又因占有绝对力量优势,不甘心轻易放弃。
特木奇用力挥舞火把,以作警示,随后点燃烟花爆竹,往前一扔。周序扬同步配合驾车驱进,鸣笛、闪大灯。
一人一车,和狼群保持安全距离。有火影和强光的威慑,野狼们节节败退。
特木奇误以为狼群都集中在这,刚要松懈,忽听见身后的狗叫。他大呼不好,抓起手边的铁锹,转头就跑。
另两只野狼精通调虎离山之际,趁人不备跳入羊圈后方,开始报复性咬羊。它们逮到就咬,咬死才算作数。牧羊犬小黑敏捷地扑到其中一只身上,撕咬拖拽,很快沦为被围攻对象。
周序扬急吼吼赶到时,眼前只剩这样一幅场景:三只绵羊凄惨倒地,四肢虚弱地蹬踹。小黑以一敌二,终落于下风,结果惨遭野狼反制。
特木奇怒吼一声, 举起铁锹对准狼的头,气到双手发抖。周序扬赶忙上前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狼属于国家三级保护动物,严禁私自捕杀。
特木奇忿忿跺脚,大力挥舞锹柄驱散。随后合周序扬之力,成功箍住俩罪魁祸首。这还不够,他又往狼嘴里绑上木头,恶狠狠捶了两拳,才怒意难平地放生。
“如果不是你拦着,我肯定砸死它俩!”特木奇指节冒血,咬得牙根作响,“生态环境不好,狼没得吃,就到处祸害牲畜。往年冬天最怕暴风雪,担心狼来了,狗子看不见。小黑年纪小,胆大,去年才来的家。待会雅沐罕起床该伤心了。”
周序扬听不懂,反复嗅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忍住作呕的恶心。他意外参与一场“野狼偷袭”事件,亲眼见到生命的离去,依然冷静地像个判官。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满脑子都是大自然生存法则、优胜劣汰这类冰冷体会,调动不出别的情绪。
当太阳再度升起,草原仍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牧民们并不土葬动物,更不吃肉,而是将它们拉去高处,头朝北面或西北面放置,之后便交给风雨、太阳、狗獾、蛆虫和老鹰。
特木奇掏出短柄刀,割断小黑的尾巴,给它当枕头。雅沐罕哭丧着脸,往它嘴里涂抹羊尾油,再往身上撒些牛奶泡过的炒米。祈祷小黑来世摆脱尾巴,生而为人,过上富裕的生活。
仪式结束后,特木奇骑摩托车载着雅沐罕驰骋在草原上散心。许颜驾着皮卡,惦记在家守护待产母羊的萨日盖,猛踩油门往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