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这边则是换了一种说辞,“今天有个女车手先是连滚带爬然后从从容容地一鸣惊人”占据了今日份摩托车圈头版头条。
有人爆料:孔南恩的女儿。
下面“卧槽”“卧槽”又排起了大队。
孔绥看着不断翻滚更新的群消息,还觉得有些恍惚。
时隔很多年,“孔南恩”几个字对于孔绥来说其实蛮遥远,在边江市,无论是赛道上还是在家里,几乎鲜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可今天看来,对于孔绥来说,是“爸爸”或者是“去世已久的爸爸”的这个人,原来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领域从来没有被人遗忘——
如果《寻梦环游记》里说的是真的,过世的人们需要有人记得、有人思念才能够通过那前往人间的桥,那孔南恩脚下的那座桥,大概坚挺似港珠澳大桥。
而今日因为孔绥,那座桥上大致是开出了一路繁花。
划拉了下手机,很多群大概都不知道孔绥本人就在群里——
她看到无数个发言里有她在赛道上的照片,无论是电光火石、水花中压弯的,还是横着切进轮胎防护墙的狼狈照,这些照片的绝多数,和“孔南恩”三个字放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时隔十几年,她在另一个领奖台上,再一次被她的父亲用双手托举起来。
“……”
放下手机,孔绥揉揉眼,着急忙慌的跑到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宽松柔软的白色T恤和运动百褶短裙相比起沉重的连体皮衣舒适度拉满,整个人从那种又湿又热好像又有点发冷的状态回过神来,小姑娘走出更衣室,第一件事就是问还在沙发上看俱乐部成员比赛数据的石凯和林哥,隔壁俱乐部的走完了没?
她显得有些着急。
石凯不明所以,说你有事找他们嘛,应该还没走,可以去看看。
孔绥就去了。
「UMI」俱乐部今天参赛人不少,大多数都是临江市本地的车手,对于化龙国际赛车场像回家一样,具有主场优势,所以前十里面,算上小小文,他们俱乐部占了三个……
此时大多数人基本都在,看样子是刚开了个小小的数据分析会,孔绥到的时候,一堆人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孔绥的防晒面罩早就湿透了,刚洗澡时已经一块儿洗掉,这会光明正大的出现,看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他们一开始还没怎么认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回头问了句谁家小妹来接哥哥下班那么萌。
直到这次比赛拿了第七的名叫刘凯的捅了捅旁边一起走出来的小小文,笑着说:“找你的啊?”
小小文显得有点紧张,问:“你怎么来了?”
孔绥瞥了她一眼,小小文问:“来加微信吗?”
孔绥说:“你想屁吃。”
根据基础情报,刘亚文好像也没有妹妹,这时候人们后知后觉站在门口的人有些眼熟,而第七名的那位是亲耳听见小小文和小太岁的小学鸡吵架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说:“你是小太岁啊?”
今天光环压过冠军的那个女车手。
「UMI」俱乐部的休息室内诡异的安静了几秒,众人面面相觑,均看见同伴瞳孔地震的蠢样子,各个颅内再次忍不住脏话飚了一地——
看长相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可爱高中生,香香软软白白,一米六多高一点点,整个人笼罩在纯白色的宽口T恤短袖下……
手中的手机还钉钉掉掉挂着现在小朋友们最喜欢的盲盒IP手机挂件。
像小白兔。
谁他妈能把这和昨天下午在湿地因为压弯太狠把自己片进轮胎墙里、在所有人吓得半死后自己坐起来拍拍膝盖第二天继续比赛的狠女人联系到一起?
而此时此刻大概是被众人森森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姑娘捏着手机上的挂件搓了搓,问:“那个……江在野,在不在?”
连名带姓直呼他们老板,让大家再一次对她肃然起敬。
直到几秒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还是那副对乳臭未干小孩十分厌倦的嘴脸。
“谁告诉你可以直呼我大名?”
低沉的嗓音并不温柔,因为咬字懒散,所以总是显得高高在上。
休息室里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孔绥从门口走了进来,原皮直出面对江在野时,对方给她的压迫感就全部都回来了。
“哥哥。”小姑娘仰起头,“你看这个。”
众目睽睽之下,她低下头掏了掏裙子的口袋,半晌从裙子里掏出个挂绳已经塞得皱巴巴的东西,然后一枚奖牌从她的指尖掉落下来。
悬空在两人之间,轻摆。
——是她拼了命刚刚拿到手的,还没捂热乎的比赛奖牌。
江在野挑起眉。
当然不是很懂她什么意思……有什么好看的,刚刚是他亲手把它挂到她的脖子上。
“给你。”
垫了垫脚,小姑娘拼命高高举起的指尖都快戳到男人的鼻孔里。
孔绥的呼吸微热,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有点紧张,从上方俯视来的目光带着的审视意味太强。
“我对你那仨瓜俩枣的指导,可能让你觉得像是神明的恩赐。”
良久,江在野沉声缓慢的开口。
“我知道你很感激……但好像也不用那么感激。”
“啊……”
“拿回去。”江在野平静地说,“我不要。”
在如此冷酷无情的对话中,小姑娘却好像有点奇怪,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中的迟疑和困惑,让江在野也变得迟疑。
那句“无论你现在想说什么都给我闭上嘴”甚至只来得及说出前头两个字,就听见小姑娘肉眼可见尴尬的说:“……可这不是给你的。”
孔绥顿了顿,用一种确信的语气说:“哥哥,你能不能把它和我爸爸的奖杯摆在一起?”
江在野:“……”
哦。
江在野:“你意思是我每天还要定时定点给你的野鸡商业杯赛第十名奖牌上香?”
孔绥:“……”
讲话怎么那么难听。
孔绥:“你也可以把它挂在佛龛下面,腰部以下,一个完全不受尊敬的位置。”
她停顿了下,然后以一种让人觉得再拒绝可能就会下地狱的柔软语气说——
“我只是想让我爸爸看看。”
江在野伸手接过了那枚奖牌,拎在手中掂量了下,片刻后掀起眼皮子扫了眼面前的小姑娘……
后者正一脸紧张兮兮的盯着他。
又撒娇。
“还有事?”
“有。”
——我想和爸爸一样,成为职业赛车手。
男人却没有追问她的欲言又止,盯着她良久,只是扫扫手,告诉她,行了,玩去吧。
在男人的注视中,孔绥转身啪啪嗒嗒的跑了。
这一次她的手机就拽在手里。
而刘亚文,还是没加上微信。
作者有话要说:
请摁下您代表温柔与爱的爪子然后直达下一章
第39章 我在门外
下午三点多,群里的高中同学问要不要一起最后的聚餐,趁着高考分还没出来,大家勉强还算是一个世界的人。
发起提议的是一个一直说自己考得不太好的人。
响应的人很多,规模空前盛大,就连老师也被邀请,有人@孔绥让她记得要来,她想说自己在临江市来不了,结果因为太多的同学在临江市,他们把聚餐的地点放在临江市与边江市的中间,距离孔绥家开车只要四十分钟。
这下没理由拒绝。
孔绥离开赛场就冲回家洗了个头,换了套衣服。
从浴室走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雨过天晴后的傍晚彩霞尤其漂亮,苍穹空净如洗,推开窗,山中带着一点点水意的凉风吹入。
孔绥靠着窗户一边等自然风吹干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新消息。
江珍珠轰炸似的给她发了三十几张今日赛道抓拍……
为了纪念小鸟崽第一次上赛道正赛,江珍珠甚至问她的姐姐借了很贵的单反。
贵的相机拍出来的效果和之前在摩友群看到的抓拍是不一样,孔绥认真把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下来,划拉到中间遇见一张特别厉害的——
她在压弯,手肘都快磨地出火花,后轮则因为湿地溅起水花……
简直冰与火之歌。
加个框,够资格拿去佳士得拍卖。
“……”
该死啊!
想发朋友圈装一波大的,给那些愚蠢又没眼力见的人一些震撼!
她也只是一个虚荣的高中生罢了,干了件大事就是想让全天下知道的啊,很难相信蜘蛛侠怎么做到的,能忍那么多年?
孔绥捧着手机在椅子上,给江珍珠发了好多个“谢主隆恩.JPG”和“好想装逼鸭.JPG”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