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举着手机,她说:“算了,不要隔空投送了,那个好慢——哥哥,我加你微信,你有空的时候随时再发给我,好不好?”
江珍珠:“……”
休息室其余所有人:“……”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蹲的穿着骑行靴的孔绥腿都感觉有点发麻,她终于感觉到一束目光从上至下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嗯。”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大发慈悲般的应允。
……
江珍珠远远看着抱着膝盖,像一朵小蘑菇似的蹲在男人身边的好朋友,心中叹息:一个人咋能卑微成这副熊样啊。
几个小时前还恨不得跳上沙发踢他的脸呢。
眼睁睁地看着孔绥懂完了社会礼仪一般,主动扫码江在野的微信二维码,然后申请好友,等待批准。
她不忍直视。
这时江在野处理完了一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除了给石凯打了个手势表示事儿办妥了,他一句废话都没多的抬脚往外走。
堵在门口的人们像是摩西分海似的给他让出一条道。
江在野带着自己的技师走出去,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说的是德语,没人听得懂。
片刻后,再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原本蹲在沙发边划拉手机的小姑娘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了,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着急忙慌的冲向江在野离开的方向。
江在野个子高,腿长,步伐迈得大,孔绥硬是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此时走在前面的人听见了脚步声,暂停了跟技师的交谈,双手插兜转过身。
跟在后面的人猝不及防刹车,一脑袋撞到他的胳膊上!
“嗳……”
别的运动员如何不清楚,但江在野一周的有氧、无氧健身都是写在训练计划书上的一环,就连锻炼的顺序和项目都有严格规划——
江在野本就肩宽,经过一段时间系统的锻炼,他哪怕非训练后充血臂围也十分可观。
孔绥感觉撞到一堵墙似的那么硬,直接向后弹了两步才踉跄着站稳。
“还有事?”
江在野问。
话语落,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开始扣手。
白皙的脸上很快的浮上一点血色,孔绥咬了咬下唇,诚意十足地说:“之前我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你是跑来搞我心态,还冲你大呼小叫。”
“对不起。”她双手合十,“我这个畜生东西。”
“……”
垂眸看着面前十分虔诚对他拜拜的小姑娘,江在野沉默半晌。
良久。
他嗤笑一声。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话说完,就算不准备跟她计较了。
江在野放下话,掌心向自己,手背朝外,做了个扫地出门的“扫扫”动作,示意她没事了,滚蛋吧。
再顶着张神态散漫的俊脸又要走,只是这一次,他刚迈出半步,又被人从后面拉住。
江在野挑眉,低下头,就看见身侧小姑娘那双明亮的大眼扑簌簌的望过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应该怎么骑湿地比较好?”
她是真心不做一点赔本买卖。
得寸进尺。
“人’日行一善‘,那也只是’一善‘,而不是善了又善。”江在野说,“我还没出家,心中无众生。”
“……”
“小小文还在我们俱乐部休息室眼巴巴的等着我回答同样的问题,我放着好好的俱乐部成员不教,教你啊?外面雨多大,你伸头看看。”
“那那那、那你之前有邀请我加入你俱乐部——”
江在野“哦”了声:“现在不是我不择手段想要得到你的时候了?”
孔绥:“……”
江在野掀了掀唇角:“撒手。”
孔绥:“那现在你还想不择手段的得到我吗?…………要不还是得一下吧,嗯?”
江在野:“别撒娇。”
孔绥:“我没有撒娇,只是邀请您,得一下,得一下吧?”
第37章 来都来了,让我们恭喜77号车手
江在野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态,冷眼看着小姑娘一溜烟的跑回「空」俱乐部临时休息室,一分钟后,抱着两把伞又一溜烟的冲出来。
她跑得快,像是担心一个耽误人就跑了的似的,有些气喘吁吁的飞回江在野身边,仰着脑袋说:“走,走。”
江在野转头跟身边的技师讲了两句,后者看似有些好笑的举起手做投降状,转身往公共休息室方向离开。
江在野抽走了孔绥怀中的一把伞。
“我不是神仙,没有办法光靠嘴巴,三言两语就教会一个湿地0经验的车手如何学会骑湿地赛道。”
走在前面,他目不斜视——
“但现在有一个万幸的好消息。”
孔绥迈开腿,连蹦带跳的跟在男人身边,试图跟上他的步伐和频率,她点点头:“嗯,嗯,什么好消息?”
“我一直坚信’挫折是上进的本源,失败的确是成功之母‘,今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进防护墙,得到的教训应该抵得上一般车手辛辛苦苦练上一周。”
孔绥:“……”
抛开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不提,难道这个人说话就真的没有一点点超级难听吗?
小姑娘陷入沉默中时,两人走出了选手通道,来到了赛道入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今日的比赛赛程全部走完,看台上三三两两所剩下的人也不多,几个披着雨衣的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
赛道上更是空无一人,连绵雨幕将之前勉强扫掉积水的赛道再次弄出了几处水洼。
江在野撑开伞:“你之前的骑行习惯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我现在你什么过度倾角(*over-lean),什么前轮负载突然增加(*load front),你也改不了,让你弯心不要突然给大油,大概率你也控制不住。”
孔绥:“别骂了,别骂了。”
江在野站在一处弯道前的直道,停下来,挑了挑下把:“就教你最简单的——你告诉我,你在这挑直行道上,从哪个点开始看向前面的入弯弯道?”
孔绥在江在野默默的视线中,往后退了大概十米。
黑伞下,男人无语半晌:“这才在直行道一半不到的地方。”
孔绥“啊”了声:“我练车看的是退役车手的教学视频,他说在赛道上!给视线一定要早,脑袋转向弧度要大——在直行时,我的视线余光不可以有哪怕一秒钟能够看到我的前挡风玻璃,这样才是对的。”
江在野想了想,说法是不错,但那是针对初学赛道的新手——
视线引导很重要。
很多新手总是以为自己视线看过去了,实际上只是眼珠子在动,头根本没转过去。
但熟手根本不用这么极端,更何况,再怎么转头,也要考虑到赛道的实际情况吧,万一有长达一、二百米的直线,也一直拧着脑袋,看下一个弯吗?
……孔绥就是这样做的。
所以她总是入弯很早。
丢了直线速度,就想着靠弯心拉速度开油弥补。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改。”江在野说,“明天在你现在站的那个点,保证你的目光还没有锁死弯道。”
他退了大概十五米左右。
“在这才开始往那看。”
打着伞,男人懒洋洋地说,“做到这一点,明天你至少可以骑到终点,有一个完赛记录。”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越过草坪,开始往回走。
孔绥还站在原地琢磨他说的话,一转头人已经走出十米开外了,心中一惊,她抱着伞又是“吭哧吭哧”一顿追,小尾巴似的跟在走在前面的人的身后。
“——这就说完啦?”
“接下来的是付费内容。”
“…………来都来了,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你能做到我刚才说的那点就算天赋异禀了,说多了你做不到也记不住。”
“做得到!记得住!”
“嗯,又要和我犟,是吧?”
“……”
……
当晚,连绵不绝的雨当真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喜迎回南天,临江市的空气像被水浸过一样,化龙国际赛道连护栏上的广告布都透着潮意。
但这并不会阻止摩托车赛事爱好者看比赛的热情。
九点开赛,大概八点半这样,当维修区逐渐有了人来人往的走动和交谈声,看台上也陆续做了许多身穿雨衣的观众。
停车区旁已经聚起一群被雨伞撑成的模糊色块,身着火辣超短裙的“伞妹”(*比赛间隙替车手打伞遮阳或者挡雨的车模)准备就绪,为赛道上增添一丝活力——
但观众席上的雄性生物们今日关注的重点却难得不是这些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