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手一僵,拉扯抢人动作停了下来。
江在野的注意力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他使劲一把将孔绥卡着腰,摁回墙上,只用一条胳膊便固定住不让她乱动。
孔绥只感觉一顿挣扎后她又像是装饰画一样被钉在了墙上,她眨眨眼,下一秒感觉到下巴上卡上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常年摆弄机械,拥有着薄茧的指腹压在她下颚,将她的脑袋往上掰。
动作很粗暴。
一点也不温柔。
那张过分英俊至被人称作“临江市纨绔系排行第一伟大”的俊脸凑过来,孔绥紧张的闭上眼,然而高挺的鼻尖却只是悬停在她今在咫尺的地方,嗅嗅。
“你给她喝什么了?”
江在野压低声音,嗓音浑厚,给人一种错觉,大概是卫衍但凡答错一个字,卫衍和孔绥两人都别想活。
卫衍动了动唇,今晚他也喝的不少,眼下被从天而降的男人的冷脸质问惊得有些反应迟钝,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这时候,江在野感觉到一只柔软、略微冰凉的手攀爬握住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疼,疼……你放开一点,喝的酒,当着我面开的,当着我面倒的。”
小姑娘颤颤悠悠的声音自下方响起。
她挣扎着,试图说明自己没那么蠢。
“肯定没有别的东西!”
江在野“啧”了声,看上去完全不信。
掰着孔绥的脸左右翻看,看她除了面色苍白,面颊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且双眼朦胧,似乎并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几秒后,身后的走廊尽头包厢门被人打开,有人兴致高昂的要找寿星,嘴巴里嘟囔着:“十二点了,十二点了,准备吹蜡烛,让我看看我们今日寿星带着小女朋友跑到哪里去了……”
江在野嗤笑一声,深邃的黑眸中酝酿着堂而皇之的嘲意,他冲着卫衍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道:“找你,还不去?”
然后在卫衍完全没反应过来前,一把将还挂在他和墙壁之间的小姑娘横抱起来,转身往楼上非开放区域走去。
……
二世祖眼睁睁的看着江小爷说下楼抽支烟,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人,所谓的“家中晚辈”。
而此时孔绥像是鹌鹑似的低着头,被男人抱着脱离战场,脸贴着江在野的胸口,鼻尖是完完全全陌生的气息。
除了脑袋里浑浑噩噩,她心跳很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礼服下,因为这个打横抱的姿势胸都被挤得变了形——
偶像包袱一下子上来,她急急忙忙的抬起头去看,却只能来得及看见棱角分明的紧绷下颚,抱着她的人目视前方,大步前行,目光比在天安门前看升旗还肃穆刚正。
“……”
孔绥心跳得很快,醉醺醺的脸一转又逃避现实似的埋进男人的腋下,很不情愿的意识到此时此刻哪怕脑子里只剩一坨糊糊,她也有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其实……
她也不是那么想和卫衍接吻。
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说和人接吻前那种一万只云雀扑簌着翅膀,在胸腔齐鸣的情况压根没有出现,她的心跳还不如此时跳的活泼——
男人的掌心贴着她的大腿肉,很烫。
她低头,只见裙摆被骨节分明的指尖揉乱出了褶皱,白花花的大腿肉从淡古铜色的指缝中挤出来,鼓鼓的一团。
啊啊啊啊啊!
孔绥在心中崩溃了一秒,心想下周要不要去一下健身房,她需要紧实的大腿肌肉。
胡思乱想并没能够持续太久,很快的她发现江在野将她抱进了楼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包厢内……包厢里面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开一关,夜场的嘈杂就被隔绝在外。
随后“噗通”一声,孔绥重重的落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脸朝下在抱枕上磕到了鼻尖,她“哎”了声发出痛呼,趴在沙发上,好半天没起来。
身后伸出来一只大手,用十分野蛮的力道将她掀起的裙摆扯回安全的位置。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孔绥感觉到一阵的局促。
她挣扎着撑起发软的手脚爬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东张西望想找江在野,然后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她只对视上一声戏谑陌生的眼睛,是个不认识的人在旁边看戏似的看着她。
随后,身边的沙发沉了下去,握着电话的男人挨着她坐下来。
“你现在下到林家,通知一下林月关,告诉她孔绥在这边喝多了……”
江在野一边讲电话,余光瞥见身边有一团瘫软的黑影“唰”得一下立了起来,他转过头,黑影即时张牙舞爪的扑上来,要抢他手里的电话。
从发痒的牙根“啧”了声,男人单手笼罩住凑上的那张脸,顺势一推将凑过来酒气熏天的脑袋推开,躲开她,低声问:“闹什么?坐好。”
“你别别别别又告状,你又和我妈告状,我妈不让我出门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别告诉我妈!我还得考驾照!”
语无伦次的尖叫声最后几乎带着啜泣,江在野停顿了下,不太确定的微微眯起眼,在他凑过去看清楚前,他对电话说了句:“算了,等下。”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扔了手机,整个人都快爬到他身上来的醉鬼也安静下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面面相觑。
孔绥一动,大腿内侧的嫩肉磨蹭到了笔挺冷硬的西装裤布料。
“……”
浑身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骑在男人的一条大腿上
这一次她听见自己胸腔中,如两国八十万大军对垒前才有的擂鼓动静。
“下去。”
从头顶传来的冷酷声音让她脸一红。
想要直接站起来好像又不太合适,从侧边爬走貌似也不太雅观,小姑娘纠结一番后,选择伸手撑着男人的肩膀,慢吞吞从他身上挪开。
“我醒醒酒,一会儿十二点半,我家司机就来接我回家,你别打电话,我跟我妈说了这一次不惹事,否则她接下来整个暑假都不让我出门了……呜呜呜,我的人生不能再比现在更加灰暗了,你这是想要逼死我。”
小姑娘可怜得要死,大概是在用一番胡言乱语,试图解释前面的另一段胡言乱语。
江在野鼻息之间还残留着她贴脸凑过来时的酒精味……
还有一丝丝其他的淡香。
不像香水。
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十二点多几分,他很怀疑她能在半个小时内醒酒完毕,毕竟她现在浑身上下真的很臭。
没养过女儿,也没管过江珍珠喝酒,江在野不知道这个事除了通知家里人来接,他是否还应该评判什么,于是问:“你喝了什么酒?”
语气很不好。
孔绥形容了下那个易拉罐饮料的样子,江在野转头看了眼还在旁边杵着看热闹的二世祖。
后者“嘿嘿”陪笑,说是新进的果味酒,度数蛮高,上头快,是场子里最近新进的一批廉价酒,一般是给没什么钱的学生或者来混场子的人喝。
江在野不置可否,转头又看见身边的小姑娘低着头,认真的在抠自己裙摆上的一颗珍珠,两眼发直,一看就是醉的不清。
他捉住她的一缕头发,拉扯了下。
后者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对视上一双冰冷的眼睛:“什么假酒,别人给你喝你就喝?”
“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们抱着就像后巷的也狗一样随地发情?”
“……卫衍那是我正经男朋友,和男朋友就是要亲嘴的。”孔绥停顿了下,“而且我心情不太好,需要放松。”
……十八岁已经参悟心情不好就找男人和酒精玩一玩的人生大道,是不是该夸你天赋异禀?
江在野抿起唇,正欲骂人,一低头却发现那双晶亮的圆眼已经涌上眼泪。
“?”
男人显然被这普通对话引发的不普通连锁反应整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你又在委屈什么?”
“我的技术没有毛病,你在胡说八道。”
江在野皱眉:“你这还叫技术没毛病,一杯假酒就倒。”
“我因此失眠了好多天,你怎么什么怪话都说——可恶,为了得到我,你真的是不择手段。”
江在野听不懂了,他挑起眉:“疯了?看清楚,我不是你那个废物小男朋友。”
话语一落,忽然一只冰凉的手凑近,在他完全没有准备时,柔软的指腹蹭了蹭他耳垂上的钻石耳钉。
“我知道是你。”
小姑娘又吧嗒吧嗒的掉下两颗巨大的眼泪。
“你这个魔鬼。”
说完这话,不等江在野再回应,她双眼一闭,抱起旁边的一个靠枕,蜷缩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醉得昏睡过去。
若是上帝在这,一定会为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鸡同鸭讲发笑——
可惜上帝不在家。
只有江在野,在面无表情的低头盯着睡死过去且毫无防备小姑娘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
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养女儿那种恨得牙痒痒打又打不得的焦头烂额。
……
酒精上头后,孔绥就睡了,但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她记得有人把她弄起来,跟她说了些什么,又让她发誓以后不能这样。
发誓这种事,她做的多啦——
反正一个都没做到。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她只记得自己超级想睡,耐不住旁边的人烦人,于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些发誓的步骤和仪式。
具体做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小包被人送到了四楼来,然后江在野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了她的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
之后顺顺利利地被塞上了车,顺顺利利地送回了家,顺顺利利地没有挨骂,第二天,顺顺利利地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躺平,双手虔诚交叠放在小腹,盯着天花板,孔绥认认真真的回忆了下昨晚发生的事——
混乱的记忆停留在璀璨的钻石与刺眼的手机灯光那一幕。
她心想,哦哟。
求她的男朋友心理阴影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