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
孔绥又想挠头,她“哦”了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休息室通道,在小小文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时,小声说了句,我手机在更衣室——
话还没落,突然赛道那头,另一声发动机点燃。
一辆红色的Honda CBR250RR射出的车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孔绥微微眯起眼,就像是缩回蚌壳里的贝,“啪”地将挡风面罩往下拍合,试图遮去一点刺眼的光。
骑车缓缓靠近的出来的人一身白色连体骑服,肩宽腰窄,骑姿干净利落,高大的身形驾驭在250cc的车上显得有一点点的憋屈。
交谈中的少年少女一下子安静下来,双双转过头看着那辆车——
他靠近后,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目光轻飘飘的从小小文递出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滑过。
小小文犹豫的缩了缩手:“野哥……”
江在野没搭理他。
转过头,隔着两道头盔防风镜,与现场第三人四目相对。
少顷。
他挪开视线,抬起手,点了点他们身侧的赛道。
……
至少从排量上,雅马哈R3对比Honda CBR250RR有天然的优势。
孔绥把身子压得低,肩几乎贴着油箱,呼吸随着速度越发短促。
第一弯入弯前,她早早就看到了那个弯道,习惯性的提前丢油,把车身压下去,膝贴地面,磨膝包在赛道再次擦出一小束火星。
CBR250RR的刹点却比她晚半拍。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站在整备区的人一下子突然就能看出区别来——
把车带进弯道时,CBR250RR的前叉往下沉得刚好,刹力拖得又细又稳……
相比之下,前面的R3显得有些飘。
江在野在外圈,两人几乎同时出弯,R3凭排量稍稍领先,但在外侧的CBR250RR却咬的很死。
小小文几乎是在第一圈半跑下来就被孔绥拉开了一个车身,但是两圈过去了,身后的那辆红色Honda却始终如影随形。
赛道上放亮着的灯将两道车都拉得很长——身后的那辆车就这样不急不慢的跟着,像甩不掉的幽灵。
与其说他在伺机超车,他更像是一双无处不在的双眼,透过防风护目镜在观察、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烦死了。
那种甩不掉,阴恻恻的黏糊感让孔绥变得毛躁,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注意到,身后的人哪怕骑着一辆排量只有一半的车,但他能够死死咬着她。
——没超车,只是在逗着她玩儿。
这种意识让孔绥非常暴躁。
她的暴躁直接反应在了她蠢蠢欲动把控油门的右手,还有拉至极限高转,几乎要出现杂音的发动机鸣裂之音!
余光远远瞥见下一个弯,这一次孔绥比之前更加加快节奏,再一次的车身提前倾倒,她动作快,狠,重心倾得深,胳膊肘都蹭到了赛道边缘!
莽得此时场边所有观看的大老爷们都鸦雀无声——
“艹,现在我知道人家为什么叫小太岁了。”
阿耀拍着膝盖叹息,“就问压得这么深的莽劲儿,可不就是太岁奶奶,就问你们谁敢!”
孔绥在弯心将油门开到最大,车身角度因此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低,前叉被压得深,轮胎与地面摩擦声短促而尖。
——R3车头这一次狠狠的飘了下。
前轮抬起极细微的角度,像空气里有人扯了一下线。
这几乎是细微的影响,没有人比把控车的人更加清楚,好像把控R3的人的暴躁被放大到机械层面,孔绥心中一惊——
再也顾不上身后那辆幽灵似的、从容跟着的逗猫员。
车身扶正后,她第一时间就直接放弃了比赛,丢油,带后刹,身体重心往前拼命压住等待车身重新踏实下来。
R3的尖锐咆哮逐渐平息,伴随着车速渐停,孔绥把脚撑一打,扔了车,她转身就迈开急切的步伐向着后面小跑——
身后,那辆Honda CBR250RR早已靠边停下。
男人摘了头盔放到车座上,余光瞥见到一个人影像是一阵小旋风似的刮到自己跟前。
转过身的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了小姑娘猛然伸过来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几乎是一瞬间将她摁在原地。
大手顺着手肘一路下滑,钳制住她的手腕,男人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顺手向上拎了拎。
“!”
身高与力量的差距让孔绥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被拎得离地一秒。
头盔下,她几乎是气的涨红了脸。
被拽着踉跄向前,没头苍蝇似的肩膀撞到面前男人的结实胸膛,像是着火一样她迅速后退弹开——
然而就好像早就料到她的这个反应,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手加大了力道,将好不容易推开两步的小姑娘又拎了回来。
“喀”的一声,猝不及防的,孔绥眼前视野一亮,是男人伸手将她头盔的护目镜掀了起来。
“小朋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赛道训练?”
与写满了恼火,黑得发亮的圆眼四目相对,江在野的目光放松而懒散,自高垂眸审视而来,脸上的神色淡淡。
双眼几乎算是冷漠的凝视着被他束缚住的小姑娘泛红的眼眶,听她从鼻腔里发出不情愿的声音。
“你的行车逻辑全是错的,看起来够快,全是靠莽……这么开车,纯浪费天赋,别说出成绩,你走不出临江市。”
晚风中,男人的嗓音低磁。
“你跟石凯说,化龙国际赛车场的赛道权我多让给他一年,我再让他成本价拿一年的Pirelli
和Michelin赛道主力胎……你转到我俱乐部来,我带你。”
话语落下,此番大放血似的慷慨却未得回应。
他收到的只有一记完全不领情的大白眼。
“……”
把小区里威风凛凛的丧彪骗着抓去做绝育。
麻醉还没过就试图跟它苦口婆心,哎哟我这是为了你好——
不被挠花脸那都是祖坟冒青烟。
江在野嗤笑一声,松开了手里拎着拧来拧去的小姑娘,后者立刻炸毛似的往后跳开,并且没忘记重重踩了他一脚!
护目镜“啪”地下被盖回去,小姑娘转身就走,只给他一声含糊得听不清声线的骂:“变态吧!谁要你带,死瘟喪!”
第22章 今晚心情很差
从整备区的众人看来,整个过程就是如下:
小小文的噩梦女神出现→小小文被拉爆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小小文好不容易跟人家小姐姐搭上话,掏出手机想要加微信→小姐姐看上去不算抗拒→野哥天降→小小文微信没加成→野哥挑战小姐姐→用一辆CBR 250RR像是痴汉似的猥琐又粘稠的跟着别人两圈→小姐姐被整神了,扔了车冲过去要么想推野哥一下要么想给他一巴掌→反正都没成功→野哥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不中听的→小姐姐更生气了,最后用力踩了变态一脚,被气跑(*无用备注:很可爱的被气跑)。
以上。
结论: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段缘,野哥自己不谈也不让俱乐部的后生仔谈,变态且无情。
江在野推着自己的车回到整备区,就看见一俱乐部或者非俱乐部的眼熟车手,一共十来号人,十几双眼睛森森的盯着自己。
小小文也在就收了车,十几岁的少年这会儿连体防护服已经脱了,穿着速干滑衣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吹电风扇——
整个人怨气重的八百米开外都腔鼻。
江在野问:“什么?”
就像往池塘里扔下一块砖,这平静的一问让砖变得又臭又硬,顿时惊起池塘炸鱼一片。
小小文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无言望着男人。
阿耀:“怎么了?”
亮仔:“他还能问‘怎么了‘!”
以两位御前马仔开腔为信号,整备区内,几名技师和俱乐部的成员立刻趁乱揭竿而起,群起攻之——
“哥,我们都看到了哥,关于整个临江市,跃马、化龙、天鹰三大赛车场,夜场平均一个月能出现一个正经骑车还骑得赏心悦目、颇有学习价值的女骑,您只用了两圈合集不超过五分钟,把人气走了。”
“五分钟还包括她想扇你大嘴巴子的那三十秒。”
“你说什么了,亲亲?”
“能说什么,我都猜得到:你太菜,还得练。”
“我的亲哥,三十六度的人两嘴吧嗒一碰咋总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
“都是惯的,都是惯的。”阿耀碎碎念,“平时挨他骂两句,让你们嬉皮笑脸,好像一点杀伤力都没,给他一种他说话很有礼貌的错觉——”
江在野:“?”
江在野:“我没说这种话。”
小小文拿起手机,又放下,从电风扇前站起来,又坐下,最后一脸痛心疾首:“哥,我找了她大半个月,「空」那边一根毛的信息都不给我透露!今晚好不容易遇见了!我刚想加个微信!你出现了!你把人气走了!”
哦。
江在野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到底在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
是这样的,一群雄性生物平日里没见多有绅士的品格,抢超市过八点打折牛肉没抢过邻居小姐姐还要在群里骂骂咧咧,一到了特定场合,那又成了世界上最优雅的男人们。
恨不得夹着蛋说话。
谄媚。
站在一地螺丝起子和空着的起落架旁,江在野不急不慢的摘了手套,眉心微皱,甩了甩微汗湿的掌心。
“狗叫什么,我没骂她,我只是说了实话。”
场面瞬间沉默一秒,然后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