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来说,天府国际赛道像是……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年级前五十,没考上985 211但好歹上了个普通一本,毕业后回老家考了个市区热门岗位的公务员上岸,然后娶妻生子,一儿一女,月薪七千,发不了财,饿不死人。
以上。
说特别这当然不特别,甚至听上去有点碌碌无为,但是但凡读过书的考过公的结过婚的都知道,想要做到以上,对许多人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说前面第一圈是熟悉地形,第二圈马力全开,天府速度环的第三圈过半时,孔绥伏在油箱上,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天府速度环不像缙云山那样充满了乱石与落差带来的恐惧,视野完全开放,绝大多数弯道的出口都清晰可见——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场极其残酷的体能与专注力的“呼吸剥夺”战。
这么长的赛距不是问题,问题是频繁的翻身,下倾角,翻身,换一边再下倾角。
头盔后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极其沉重,胸腔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当车子第三次切入 T6–T9 的「天府长弧」时,孔绥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适应的骑行逻辑的不熟练,开始显现其狰狞的弊端——
这是一段超长的恒定半径右弯,弯中时间异常漫长,她必须维持同一个侧挂姿势长达 6 秒,核心力量的极度匮乏让她撑在车把上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油门必须锁死,任何微调都会放大成失误,但她的体能已经支撑不起这种精度的控制,长时间高速下的压力,正在迅速榨干她本就不稳的注意力——
高频率的左右重心切换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弯时,本组弯道结束,最后一个翻身动作让孔绥的腰腹力量瞬间断层。
她本该在出弯瞬间通过核心发力将重心拉回,但酸胀的肌肉已经不听使,由于前半圈贪快消耗了过多氧气,导致此刻动作迟缓,车辆在连续切弯中失去了节奏的一致性。
——前轮终于在一瞬间丧失了抓地力。
整辆车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在视野开放的平原赛道上,顺着惯性狠狠地横向滑了出去。
滑行停止在缓冲区边缘,碎石撞击车壳的声音在寂静的赛道上格外刺耳。
孔绥用了全身的力道才没让车子真正的片出去,但轮胎打滑和引擎尖叫的声音也足够显得狼狈。
她好不容易停稳了车,立刻很心疼的检查车的状态,确认除了轮毂有点儿划痕外一切安好,她打完脚撑,挨着车坐下,就连摘头盔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江在野一路小跑过来,从一个小点逐渐放大成带着死亡压迫感的巨石黑山。
孔绥听见自己的呼吸再头盔里响如破损的管弦乐,粗重中带着肺部与器官鸣叫……
她想到三天前,小小文说,你四圈都拍不下来。
“……”
该死的。
这个乌鸦嘴,他就是很欠揍啊,当时就该再给他一拳。
……
江在野一靠近,孔绥就推开了头盔防风面罩,先发制人:“你这时候再教训我什么‘I TOLD YOU‘,我就会嚎啕大哭。”
江在野张开的嘴闭上了,他把车交给随后到来的Martin,然后把如一滩烂泥似的小姑娘从地上拎了起来。
孔绥穿着骑行靴和连体皮衣爬上的江在野的车,因为她的背和腰腹——总之一切和核心有关的地方都酸痛到不听使唤。
回到酒店她扑回床上,狼狈地趴在正中央的大床上,脚上的连体靴只踢落了一只。
脑瓜子嗡嗡的,一会儿想的是“我还没吃早饭难怪体力如此拉闸”,一会儿想的是“那三组高速连续弯是不是有路口恶魔蹲在那抽干了我的生命力”……
正胡思乱想,怪天怪地,身后房门处传来轻微的“滴”声,感应锁被刷开。
江在野迈着沉稳且理所当然的步伐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赛道维修区带回来的数据报表。
他停在床边,垂眸看着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姑娘,后者抬了抬眼皮子,趴在床上的姿势都没变:“我现在甚至没力气质问你哪来的我房间的房卡。”
男人没有发表任何的冷嘲热讽,只是随手将报表掷在桌上,拉扯了下身上卫衣的领口。
“房是我的名字开的,当时就给了两张房卡。”
他好心的解释了句,然后弯腰,凑到孔绥身边。
不顾她抗拒的畏缩,高挺的鼻尖凑到她汗津津的脸颊旁边嗅嗅,评价:“馊了。”
——这人大概故意的。
专挑她不爱听的讲。
孔绥已经一地的少女心现在又碎了一遍,想拼起来都捡不出完整的两片那种。
无尽的沉默中她在让江在野滚远点然后去死比较好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好中间来回摇摆,这时候感觉到男人动了动手,把她骑行靴脱了,又来扒她身上的连体服。
她哼哼唧唧抗拒两声,抗拒未果后,被扒了个干净,然后动手的人不由分说地将几乎陷入昏睡的她打横抱起。
孔绥这时候还在迷迷糊糊的想“老子都馊了你还扒我衣服怎么口味那么重”,一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带进浴室。
浴缸放水把她扔进去,让她半仰着躺在里面,此时孔绥穿着内衣内裤在浴缸里泡着,属实有些难过。
勉强拉过一条浴缸旁的浴巾盖住自己,这时候,悬空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拿过淋浴莲蓬头,温热的水流随即流淌过她凌乱且汗湿的短发。
酒店洗浴套是木质玉兰花香调,清香充数鼻尖时。孔绥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没入她头发的泡沫中,他挽起的衣袖被打湿,深红色的卫衣变成了奇怪的猪肝色。
“天府考的是你能不能十次都做到同一件事,第一圈跑得好毫无意义——你的体力要足够支撑住你的野心。”
水声遮掩了他的呼吸,但他低沉的话语依旧清晰。
男人说的话时候,指尖倒是比语气软和许多的揉搓着每一缕发丝,指尖偶尔划过她绯红的耳尖——
直到头上的泡泡被冲干净,孔绥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撞进了他那双漆黑平静的眸中。
“脑子清醒点了吗?”
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
“小小文说你跑不完四圈,你是准备被他打脸还是准备打他的脸?还要不要当撒谎精继续逃体能训练?”
垂眸看着少女那副委委屈屈,只能任由他揉搓的模样,男人“嗯”了声,是尾调上扬的那种鼻腔音,明示催促她回答提问。
孔绥抠着身上盖着的浴巾:“我跟你说得清个屁。”
江在野停顿了下,想了想,说:“好。”
孔绥愣了愣,回过头看了身后蹲着的人一眼,刚想问他好什么好,难道是想摔门离开大吵一架,然后身上的浴巾就被拉开了。
浴室里的水汽愈发浓重,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酿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江在野关掉花洒,站起来长腿一迈挤进盛满温水的浴缸,水花动荡四溅,孔绥惊呼一声,温水包裹而放松的肩头再次因为紧张而紧绷。
江在野单膝跪在浴缸里,拉起她因为体能透支而微微打颤的腿……
然后埋下头去。
“唔……”
万万没想到他来这招,孔绥猛地仰起头,手指死死扣住浴缸的边缘,圆润指甲在白瓷上划出无声的挣扎,
完全难以招架。
由于她正处于体能极度匮乏的状态,好像大脑的反馈也跟着延迟了许多,当她感受到大事不妙时,声音已经带着迷迷糊糊的哭腔。
“等等,等等,想嘘嘘……呜,江在野,你先放开我,让我——”
男人并没有直起身,甚至没有回话。
所有证明他没有耳聋的回应,只有他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更重力道的死死扣住她。
半晌。
孔绥虚脱地趴在浴缸壁上,满脸通红,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缺氧状态,整个人如同坏掉的破钟,双眼发直,只有进气和出气,思考能力彻底停摆。
江在野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随手抹了一下唇角。
捏着她的下巴,低头想凑过来亲她,少女看了眼他的唇,尖叫着万分嫌弃的躲开——
哦,现在是她嫌弃他了。
“现在满意了?”
男人不再靠近,只是伸出湿润的手指,恶作剧般地弹了一下她红透的耳垂,语调是糙透了的狂妄。
“你身上什么玩意我没吃过,吐我鞋子上算得了什么?”
第143章 今日份力量训练
当天晚上的航班回到临江市,这种特种兵之行,迅速得就连林月关都不知道孔绥短暂的去过一趟成熊市。
第二天早八专业课时,眼皮子打架以至于不得不在第 二节 课时直接坐去第一排。
下课时呵欠连天,想着下午回家睡个觉,此时手机振动,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方浮现的蜡笔小新头像,配字:下午没课?
孔绥发誓,至少迄今为止99%的情况下,她看到蜡笔小新头像作为微信未读信息,浮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时,心情都是愉悦的——
但经过了连续数日的蹉跎,今日她真正有一种想要装没看见的冲动。
但装是装不来的,信息发来三分钟,孔绥揣着手机迈开步伐走上教学楼楼梯时,江在野的电话就打来了。
“装没看见是吧?”
男人的嗓音低磁,没有发火的征兆,反而是带着淡淡的调侃——
宽容来源于对掌控感的绝对自信。
“正要打车去俱乐部。”
孔绥走出教学楼,一转头看见一楼的教室玻璃倒影着她的侧影,嘴撅得能挂油壶。
“江在野,我好累,昨天练车之后无缝赶飞机,我现在的肩颈和背还在酸痛,今天就不能休息一会儿……”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下。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脱胎换骨应对天府国际赛道,我不想对你说那种‘不想去就别去了’这种消极又难听的话,因为我知道你想去。”
江在野说,“听话点,腰酸背痛就是练得少了。”
天呐。
PUA大师。
当孔绥站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看到江在野递给她的训练计划时,那种“健身房私教催你办卡”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剩大概一个月,训练计划按照四周严格划分,分为有氧体能和无氧器械,隔日进行,周一到周六完美交替,周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