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高跟被踢掉落在地面。
男人握住她的脚踝。
裙摆的挂链发出铃铛般细碎的声音,像在秋风中打转的风铃。
“江在野……不要在这胡闹,我,我裙子!”
孔绥的声音带着紧张,裙摆堆叠在一起,小腿贴在冰冷的石面上,激起一阵颤栗。
然而无论她怎么紧张地劝阻,男人却充耳不闻,他单膝挤进她的跟前,先是俯身,那双黑沉沉的眼死死盯着她。
然后一只手从她的腰间落下,落在了她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手上,覆盖,略微粗糙的掌心蹭蹭她软的跟果冻似的手背,亲密的交叠——
毛骨悚然的紧迫感,却违和地从这个亲昵温柔的动作中诞生。
江在野缓慢地低下了头,孔绥的呼吸彻底乱了。
是被安排好了大概注定谁也不会进来的地方,却归根究底还是一个公共场合,莫名其妙好像有了光天化日之下的隐秘背德。
男人修长的手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覆盖在少女的手背,摩挲着又要将她手翻过来,强硬地与她十指交握。
少女的一只鞋落地,只剩一只穿在脚上,垂落于半空的赤足时而晃荡,脚趾不自觉地蜷缩,指尖死死握住男人的手,指甲在他手背留下几道弯弯的月牙。
如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摇曳的小舟。
“今天是唇角,明天是哪?老三的胆子可不止这么一点,你纵着他有了开头,难不成还想看看下一步该去哪里?”
江在野的嗓音沙哑得近乎压抑,他突然抬起头,那副平日里生疏至高不可攀的俊脸,此刻写满了严肃。
威严十足。
像极了每一次站在赛道数据前向她提出疑问的严师,尽管这次他的提问压根没有一个稍微过得去的及格答案——
她点头是死。
摇头,都知道摇头了刚才还敢纵着人亲她脸么,明知故犯,更该死。
孔绥抿着唇,被吓得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然而一垂眸看见男人湿润的唇角,好像将那些可怕的话又变了个意味。
她在惊吓与刺激与羞臊中惊魂不定,动了动唇,想要给他擦擦嘴,然后发现手还被他握着,恨不得把她手捏断的力道。
她毫无办法,生怕这头霸王龙再发狂,只能俯下身,小心翼翼的送上柔软的唇,舔他的唇瓣。
这坏脾气的只让她舔了两下就冷着脸偏开头。
孔绥在心中大骂他拿乔,表面却相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重症患者似的笑眯眯靠过去,凑他的唇边,吹气:“我错啦,对不起嘛。”
少女软趴趴的声音响起,是完全不掩饰的撒娇意味。
语落,那冷艳高贵拧开的脸终于慢吞吞的转了回来,男人松开了她的手——孔绥第一时间抬手去摸他紧绷的下颚——刚蹭一蹭就被无情拍开,她娇气地“哎哟”了声。
男人的手握住她裙摆下的膝盖,相当具有暗示性的揉了下。
孔绥“唔唔”两声,说不行,一会儿舞会就要开始了,她不想就这样湿漉漉的去跳舞。
江在野挑眼皮子扫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的手,在她来得及碰到之前,就用那种莫名其妙懒散和满足的语气说:“已经这样了。”
孔绥“……”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男人再次塌腰蹲在了她的跟前,于是垂落于裙摆的细链条碰撞摇晃,磕碰在洗手台上,发出另一种清脆的响动。
这零碎的响动细细碎碎,响了好一会儿。
直到少女呜咽着浑身脱力地往后倒去,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腰,才让她没滑到洗手池里——
孔绥张了张口,有气无力地骂他:“你这个随时发疯的性格能不能分分场合……”
“什么场合?”
江在野弯腰捡起她踢掉的鞋子,握在手中翻看研究了下,就很有耐心的替她穿上,头也不抬。
“这对我来说是个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场合?”
孔绥被他理直气壮的霸王性格噎得说不出话,一时分神,没留神被男人握住她泛着粉色的膝盖,轻易分开,在靠近膝窝的侧面,裙摆最长的软纱勉强能够遮盖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啊——!”
孔绥猝不及防尖叫,倒吸一口冷气,痛伴随着颤栗瞬间席卷全身。
男人的牙齿在细嫩的皮肉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他像是要在那里留下某种病态的痕迹……
在他的动作下,原本已经软下腰的少女再次小腹紧绷着,于气血奔涌中瘫软下来,整个人几乎倚靠在他坚实的背部……
他抬起头,一边伸手用指节轻刮她泛红的眼眶,舌尖舔过唇角的唾液,眼底满是怒火平息后的沉沦。
“舒服了?”
他贴在她耳边,呼吸滚烫。
“我也舒服了。”
孔绥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男人的肩。
耳边是门外偶尔传来的宾客走动声,她抬起汗津津的手,狠狠地揪了一把男人收拾得整齐的头发——
反正他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场合。
呸。
……
孔绥站在洗手间,黑着脸任由江在野给她整理裙摆的细链。
他一边低头忙活,她靠在梳妆镜前,一会儿用冷水沾湿擦手纸敷唇降温消肿,一边检查自己的妆容,拿出原本以为根本用不上的补妆用品快速修容。
到出门回到两个保镖跟前,她一边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哦突然拉肚子”,一边恶狠狠的将洗手间的门拍到门后站着的那位脸上。
回到宴会厅是晚上八点。
虽然已经努力整理过了,裙摆下还是潮乎乎的,她走路都不太自然。
相比起外厅水晶灯光芒璀璨,正式的舞厅光线反而柔和而温暖。
孔绥急匆匆赶到早已等在那的江已身边,冲他抱歉地笑了笑说,去洗手间耽误了下。
江已这样的人,无论如何好像至少外在与某位一点就炸的炮仗性格相去甚远,他总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微笑着,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小姑娘仰着的脸上一扫而过,他抬手替她整了整头发:“看看你,着什么急。”
孔绥确实是一路疾走回来的,说自己肚子痛就算了,在洗手间耽误那么久,总不能一边肚子痛一边还便秘。
正风中凌乱她香喷喷的淑女形象毁于一旦,这时候江已低头,“嗯”了声,孔绥额角青筋跳了跳,就听见江已说:“链子缠住了。”
孔绥低头一看,还真是。
明明出洗手间时已经整理好了,她还检查了一遍,大概是回来的路上走得太急,或者是有两条链子本身在洗手台上被压变形,总之这会儿又缠了起来。
她“哦”了声刚想说我自己来,江已已然单膝微沉,在她跟前自然地半蹲半跪,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浅蓝色小礼服侧边垂下的两根细碎银链。
那链子交缠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别动,马上就好。”
他嗓音低柔,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膝盖。
孔绥僵立着,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全是信息。
直到那“啪嗒”一声,缠绕的链子被解开,江已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挽起她的手,低头冲她微笑。
“走吧,开场舞要开始了。”
孔绥大松一口气,别人来参加舞会,她来渡劫,还是天打五雷轰,全劈她一个人。
……
舞池中央,聚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悠扬的管弦乐起调,随着开场舞舞曲的节奏进入,本次成年礼宴最重要的环节至此展开。
当孔绥颇为紧张的将掌心放在江已手中,她转头望了望,这才想起她忙活了一晚上,居然没看到江珍珠的人影……
而现在舞会开始了,她现在都没有出现。
身为江珍珠的哥哥们,江在野和江已好像也当这号人已经埋了绝口不提,而因为少了江珍珠作为第一开场,手边站着江已的孔绥被迫于众目之下,率先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带入舞池,翩然起舞。
江已是临江市第一花蝴蝶,社交属性拉满,所以在舞会上,他当然是一个完美的舞伴,手臂有力,每一次旋转都让不那么熟练的舞伴感觉到了他的主导从容与配合。
裙摆如水中之莲,星月挂链于头顶聚光灯下,藏着的碎钻火彩夺目,叫人惊艳。
然而,只有孔绥知道,这平静的舞步下藏着多大的危机。
由于刚才某人一番捣乱,此时她的双腿发虚,每一次跨步,大腿仿佛在隐隐抽搐;
头顶灯光太盛,她怕裙摆扬起太高,人们都能因此看到她腿侧水痕;
为了维持平衡,她不得不紧紧贴着江已的胸膛,这种被迫的亲昵,在旁人眼里好像又成了浓情蜜意的佐证。
音乐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江已从善如流带了一个华丽的收尾动作,将孔绥整个人揽入怀中,身子微微后倾,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气息喘喘不匀的少女的脸颊,垂眸扫去,一眼可见她白皙的面颊上扶着好看的气血淡粉。
孔绥眨眨眼,没有抗拒他这一秒的靠近——
本来这支舞的收尾就有这么一个动作……
而且此时此刻她满心欢喜: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就是不能开心的太早。
当孔绥整个人猴猿马意,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找借口说休息一会儿然后开溜,这时候,近在咫尺的,江已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了孔绥的耳朵:“累了?”
孔绥心想,是有点。
然而尚未等她礼貌地恭维一下,说点“都是你在带我也没那么累”的客套话,便见江家三少顿了顿,搂在她腰后的手突然用力一收。
小姑娘猝不及防地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
数秒后,她感觉到贴着她面颊的冰凉鼻尖缓缓滑动。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音在二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什么时候累着的?是膝盖上那个咬痕弄上去的时候么?”
——当狮子低头吃草,并不代表它真的成了食草动物。
孔绥瞳孔骤然紧缩。
“我……”
她张了张嘴,然而还没等她说出第二个字,那贴着她面颊始终未挪开的脸,擦着她的鼻尖,更贴近地靠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