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随着金属扣一寸寸上移,礼服的面料紧紧勒入她的曲线,将那抹跳跃雪团向上托举。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顺势摩挲过她腰侧的软肉。
当拉链终于升到最顶端,在腋下严丝合缝地扣住时,他并没有撤手,相反,他俯下身,将脸埋入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那对红得透明的耳垂上。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双手交叠在平坦的小腹,目光却透过前方的穿衣镜,看着镜中赤足站立的少女——
早已见过的小礼服如云朵裹在她身,白的白,蓝的蓝,夕阳折射着海平面金光璀璨,一些光影洒入房间,在她裙摆的星月挂链上洒下碎金般星点。
“行了。”
怀中的人散发着玫瑰的甜香,像是有谁摘落晨雾中开得最好的那朵玫瑰,揉碎了撒向浅色云海,遮蔽星辰,落入瀚海。
“老子对江已真的算仁至义尽,我宣布过去欠他的所有零花钱在这一秒一笔勾销,他倒欠我三个亿。”
……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落在香槟塔上,折成细碎的星,落在厚重整洁的地毯上。
弦乐在角落里流淌,大提琴坈长缠绵,小提琴音量不大,刚好把一些没控制好音量的人声托得体面。
孔绥穿过人群时,踩着穿过不多的高跟,却依然步伐很稳,如花骨朵般蓬起来的裙摆轻轻摇晃,白金的星月链子发出叮叮的细碎灵动声响。
一路有人回头看她,目光停一瞬,眨眨眼,又犹豫着移开,可那点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当那目光的主人心不在焉地重新投入上一秒的谈话,话题大概会在三分钟内,拐弯抹角地被引导着换一个讨论主题。
而早就在赛道上练就了一番“名人”自觉,见识过太多火热崇拜,小姑娘甚至没有把这些含蓄的注视放在眼里。
她走到香槟塔旁,在宴会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她要找的人——
江已站在吧台旁,正和几个人聊天。
脸上明目张胆的挂着下午才给人动手过的淤青甚至是红肿,江家三少一张原本英俊的脸跟调色盘似的却心理素质极佳的显得相当从容……
香槟杯被他握在手里,琥珀色酒液在水晶般透明晶莹的杯中摇曳,不知道正聊什么话题,江家三少笑得显得心不在焉……
依然从容得体。
作为临江市最大那只花蝴蝶,在名利社交场的松弛是他身上的天然属性,他讲话时眼尾带笑,随时能接住任何话题,任何气氛,当然也随时能抽人离场。
江已没看到孔绥,孔绥抬手玩弄了一会儿自己腰间的挂链,这才抬脚走到他身后,停了半秒。
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很轻的两下,权当提醒。
江已转身的动作本来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不耐与疏离,然而当他转过来,看清站在自己身后人的一瞬,他的笑停在唇角。
“江三哥。”
小姑娘软趴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没能让他回过一点点神来,惯游历于花丛中的男人眼神先是空白一瞬,随后迅速变深——
大概是直白地,露出更真实的本能。
好像拿眼前的小姑娘和手机里留下微信,在他过去人生中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比较有些冒犯,但实话实说,哪怕真的比了也不会如何……
除了眼前的这张脸稍显得稚嫩,有些吃亏,她还真没输过。
——有没有考虑过把衣柜里那些莫名其妙的oversize全部扔掉?
至少霍连玉在口出狂言时,也会考虑把“乳臭味干”四个字换成其他的攻击词。
数十秒的沉默已经有些诡异,在旁边的人嘻嘻哈哈的提醒“江老三你耍什么洋相啊”时,他清了清嗓音。
下意识把杯子放低,江家三少喉结滚了一下,才找回声音,开口时声音倒是四平八稳,连带着脸上恢复了自然的笑:“小鸟崽怎么现在才来,外边天都要黑了,哥哥等了你半天。”
孔绥仰着脸,冲他嘿嘿笑。
江已今天身着跟她同色系的正装,相比起江在野那身素的如同出席葬礼,他和孔绥确实明晃晃的像是“一块儿来的”。
看着小姑娘的笑脸,她捏了捏裙摆,显然是等着听他夸两句——
江已的目光从她眉眼落到唇角,又迅速克制地收回来,本能想说两句漂亮话敷衍一下,可他发现自己又开不了口。
他想到了一些婚礼前的「First look」环节。
当身着婚纱的新娘从背后轻轻靠近新郎,后者转身,然后全世界都退到远处。
能听见音乐,却好像听不见别人的话;
能看见灯光,却好像只看见她。
能发出声音说任何好听的赞美,却在一瞬间陷入了词穷。
江已觉得有点狼狈。
半晌,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再蕴涵敷衍或者逢场作戏,眨眨眼,半认真地弯下腰,对小姑娘说:“之前让你发个照片,你说是惊喜不给看,哥哥还在想能有多惊喜……现在来看,都到‘惊吓‘的程度了吧?
他眼中认真藏得好,语气却是戏谑的。
落入孔绥这种神经偶尔比水管还粗的人的境地里,她笑得肩膀颤抖,连带着裙摆的挂链也一阵乱晃——
晃得江已眼花。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舞会还没开始,你还有机会现场从别人那儿再抢一个……”
他往前一步,距离缩短,失去了游刃有余所以也失去了该讲的技巧和分寸,像心口被人轻轻掀了一下,他伸手捉过小姑娘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
“今晚就焊死在哥哥身边了。”
他拖长嗓音。
孔绥看着他,唇角弯了一点:“那不成。”
江已语气很轻,习惯性温柔,却难得带着点儿强硬:“不成也得成。”
小姑娘当然当做开玩笑,咯咯笑着拍开他捏在自己手腕上不肯放开的手,江已抓起她的手腕认真检查了下,才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
然后不着痕迹的用话题将她带入方才那场被中断的交流中,让她加入,没有离开的自己身边的可能。
——一切落入宴会厅角落里倚墙而立的男人眼中。
江在野目光凉如水的注视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第135章 【高亮】【本章男配吻有,高度洁癖慎入】是榨汁永动机啊
此时在江已身边的,都是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
以前大家凑在一起花天酒地,臭味相投,谈谈生意互相照应倒也成了不少好买卖……最近江已不在外面玩了,像少了主心骨,他们自己玩着还觉得怪寂寞的。
之前也不是尝试把他拉回“正轨”,毕竟想着天天吃肉的去啃草又能坚持几天,攒了几个局,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打电话给江三少,想把他哄出来……
结果呢?
他老人家骂骂咧咧接电话的声音都已经带着瞌睡音。
——真正是养生得不行。
结合之前有个小模特放出过话,阴阳怪气的说江家三少爷跟她约会裤子都脱了又让她走,属实莫名其妙,这种箭在弦上说不发就不发的故事,在雄性生物界大概能算天方夜谭……
别说故事主角是江已,就是对路边一条公狗来说,都实在离谱。
大家私底下合理怀疑过,这可能不是故事,是事故,江已就是那玩意儿启用的太早,然后经过长年累月的铁杵磨成针,不太行了。
——而孔绥,只是他找来的一个挡箭牌。
毕竟小丫头片子一个,那天在大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乍一看都不知道成年了没,和江已惯来的审美南辕北辙……
说江已看上她,要为她重新做好人?
实在诡异。
今儿个这些人围着江已,也就是等着看,是什么仙女儿那么倒霉,被江已挑出来挡枪——
结果这会儿,人真到了面前,他们就不约而同噤了声。
……是是是,脸还是那张脸,倒是也没什么变化。
但当她整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突然就变得很有说服力——
那天「悲天」的大屏幕清晰度还是差了点意思,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的小姑娘明明白得像一捧新鲜出炉的牛奶,圆眼杏状,没戴美瞳,但瞳孔很黑,干净剔透。
那张是脸稚气未脱,可偏偏身着与她年龄算是相符合的花苞状、挂满了灵动装饰的小礼服时,被她素日里捂得很好的曲线,撑出了几分呼之欲出的欲……
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蜜桃,却还挂在青涩的枝头。
让人喉咙发紧的破坏欲,自然而然便荒诞衍生。
江已身边,有个姓王的,叫王川平,王川平算平日里跟江家三少爷走得比较近、家世也勉强跟江家能打个四六开的,这会儿他面色有些古怪的瞥了江已一眼——
他的评价变了。
江已这才改邪归正多久来着,他认真想了下,要是为了眼前这个,他可能也可以。
正愣神,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点,反正也无所谓,哥几个这会儿估计跟他一个反应呢?
短暂的诡异沉默后,还有人费劲巴拉地想要续上孔绥出现之前的话题,假装无事发生,还自己一点体面。
王川平听了几句觉得他们蹩脚,把手中的红酒杯随意往一个侍从托盘一搁,笑道:“江小三儿,人都到面前了,你他妈连介绍都不舍得给我们介绍下?”
前一秒七零八落的聊天停下了,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另一个站王川平旁边的世家子弟吹了声口哨,按照道理这会儿他该用用眼神儿戏谑的看向江已身边的人——
然而犹豫了下,愣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珠子,没把那下流目光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放,只是撞了撞江已的肩膀:“见之前我还当什么仙女让三哥改吃素了,现在看看,你这素吃得该啊!”
王川平一听,这话潜在台词就他妈是“换我我也吃”,一堆人果然蛇鼠一窝,于是笑了起来。
江已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一个两个花场老油条这会儿各个都是重拿轻放,眼睛不知道往哪搁——
想看又不敢看。
江已心里舒坦了,一边挺骄傲身边这只鸟果然莫名其妙魅力四射,他没瞎;
一边有点酸,心想你们紧张个几把,跟你们有锤子关系;
最后还挺快乐,要翻车大家一起翻车,就他一个装孙子有什么意思?
想着他脸上原本挂着的敷衍笑容多少染上点儿真正的笑意,揽着孔绥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野狗护食的警告意味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