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在野语气自然且懒散,回答阿亮,也算是回答在场的所有人:“这只愤怒的小鸟是我师父、你们祖师爷的宝贝女儿。”
阿亮“啊”了声,然后又“啊”了声,前者表诧异,后者表了然。
剩下的人统统瞪大了眼,看向孔绥,就好像她刚刚当着他们的面作为鸡犬得道升天。
……
江在野懒洋洋的抬抬下巴,点了点屋檐下的阴影处,示意孔绥跟她走。
小姑娘没立刻动弹,倒是卫衍往前迈了一步……江在野抬眼,瞥了他一眼,少年就被硬控在了原地。
老僵持着出洋相也不太对劲,孔绥沉默的抱着头盔往屋檐下走,刚站稳,就回头问身后跟着的男人:“有什么事?”
语气蛮僵硬。
且不知好歹。
江在野很想提醒她刚才是谁大发慈悲为她解围,不然现在她还在被群起而攻之——
然而一低头,看着她黑啾啾的眼珠子干净透亮的望过来,脸上有汗,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整张脸都黑是黑,白是白。
家里还有个同龄的小妹,想一想,跟她生气很像在犯罪。
“语气那么差。”江在野隔空指了指她,手指痒痒,忍住了才没戳到这张气鼓鼓的脸颊上,“你还觉得自己挺对?”
小姑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就好像江在野也不过是在流着口水阿巴阿巴。
从他的角度低头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面白如雪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颊,黑长浓密的睫毛轻垂煽动。
江在野从鼻腔深处“嗯”了声,发出催促的鼻音,代表着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我哪里不对?”
然后就催来这么一声硬邦邦的反问。
“肋骨杵方向盘上舒服吗?”江在野笑了,“前面十秒你像虾米一样蜷缩在驾驶座,不是因为肋骨疼,是在摆造型搞胜利结算动画?”
“……”
“哑巴了?”
“是他们说要比赛的。”孔绥像是忍不住了,抢了声说,“如果准备好要输的话,为什么还要比?”
“比赛就是有输有赢的。”
“不一样。”孔绥斩钉截铁,“我比赛,就要赢。”
“过剩的好胜心会让你在比赛中失去冷静。”
“哦。”
应得很快,但从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来看,他这句话停在她耳朵里又可以被翻译成嘚吧嘚,嘚吧嘚。
——过刚易折。
脑子里飘过这四个字。
江在野看着面前的少女腰杆挺直,又犟又倔,有点心不在焉的想,要说起能屈能伸,孔南恩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生了个女儿像个莽夫,横冲直撞的,这个脾气像谁来着?
——讲道理是讲不通了,虽然其实好像也没有多少道理可以讲。
江在野不是那种循循善诱的类型,在家也是这样的,江珍珠只有见了他和大哥江潜,才会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江在野想了想,决定不跟她玩那套怀柔政策,索性换了个语气:“行,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想骂你,现在把话说回来,你把我的场子撞成这个奶奶样……”
“——孔绥!”
不远处跑来的少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们双双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卫衍跑过来,少年如一阵风似的卷到小姑娘的面前,一把揽过她的肩。
孔绥被他的大力道带的摇晃了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还翻了个白眼,但是没有推开卫衍。
卫衍勾着她的肩膀,息事宁人的摇晃了下说:“怎么,还生气吗?我刚才语气没那么好,但也不是没理由吧……你就说你堆在轮胎下面一动不动的,谁看了不得被吓死?”
孔绥面无表情的推了推他。
要是真的生气了她肯定靠近都不给靠近的,更别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卫衍看出她多少也是听进去了一些,没有完全生气。
少年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别生气了,我陪你一块儿把轮胎摆回去?别给人家添麻烦,嗯?”
一边抬起头,笑着对江在野说:“哥,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那个防护墙我们一会儿帮你一起弄下。”
上扬的唇角有些刻意得过头。
与被他摁在怀里的小姑娘脸上的不耐烦形成鲜明对比。
江在野没搭话。
只是垂着眼看着两人。
“所以,你们聊好了吗?”卫衍又出声,指了指身后那堆七零八落的轮胎组成的废墟,“我们准备开工处理那些天女散花似的轮胎了,这个罪魁祸首得一起回去接受惩罚。”
他伸手去捏孔绥的脸。
孔绥总算有了反应。
小姑娘挑眉,把视线转回了近在咫尺的小男朋友身上:“你说谁是罪魁祸首?”
卫衍笑着,放开了她的脸,指尖在她被捏出来的红印子上压了压,放低了声音哄她。
孔绥任由少年在自己耳边碎碎念。
两人面前,男人的目光在她和卫衍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少年搭在她肩的手臂上……被揽着的人大概毫无察觉,那其中的占有欲和警惕意味,算得上耳目昭彰。
——有趣。
“我说完了。”
江在野翘了翘唇角,盯着孔绥的脸,慢吞吞地开口。
“去吧。”
……
“所以你爸爸也骑摩托车,而且还很厉害。”
卫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孔绥没有回头,而是费劲的搬起一个散落的轮胎,这玩意大概是报废的卡车轮胎,光把它抬起来就用了很大力气。
孔绥扶着轮胎,“嗯”了声。
“这就是你为什么也会想要骑摩托的原因。”卫衍干笑了两声,好像有点尴尬,他伸手一边帮孔绥扶稳了轮胎,滚给阿亮,一边说,“我之前还胡说八道你为什么突然想骑摩托,又以为你说会喜欢骑车是单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显得我好蠢。”
孔绥垂下眼:“因为单车也会骑。”
比如帮外婆去买菜的时候。
卫衍愣了愣,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大笑着问女朋友,这算不算是某种体贴。
孔绥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没有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周围的众人也因为松了口气——
一边震惊看着闷不吭声的小孔雀的老爸居然还有这种惊天动地的身份,酷炫的要命,又觉得虽然她的脾气有点奇怪,但她确实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吴蝶搬不动轮胎,蹲在旁边看他们干的热火朝天,下巴搭在胳膊上,叹息着说:“小孔雀,我觉得你越来越酷了。”
孔绥莫名其妙被夸奖。
想了想,干巴巴的说:“都说了我不是书呆子。”
倔强的强调引来众人的笑。
只有最先开口指责孔绥的于理好像落得里外不是人。
于理是万万不能理解,刚开始把孔绥追到手,说觉得她人蛮无聊的是卫衍,现在跟个吃了迷魂药似的跟着她屁股后面的也是卫衍。
都是刚成年的少年,哪怕这些人平时习惯了以卫衍为中心,于理也觉得他这样过河拆桥挺难忍的。
于是在一片和谐之中,突兀的笑了声:“什么意思,现在就坏人我一个人当?”
原本七嘴八舌讲话的众人安静了几秒,就在这时,好像是回应于理的一阵高转而响亮的引擎声,从赛道那头炸开。
众人猝不及防回过神,猛然一眼看到绿色的车身远远飞速靠近,切过主直道,贴在车上的车手翻身悬压过一个弯道,丝毫没有减速的直奔这边而来——
孔绥眼皮子跳了跳。
认出来那是原海的车。
绿色的ninja400如同一抹荧光绿影,在所有人愣怔时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突然松油、前刹猛掐,前轮抱死,尾轮一记狠甩——
主赛道两旁,碎石应声而起,稀里哗啦被甩成一小片雨,从天而降。
站在最外面的于理和卫衍猝不及防被飞起来的石头溅了一身,小小的石子跟散弹似的飞到他们身上。
于理吓得一抖:“靠!谁啊!”
作为排球运动员,卫衍反应快些,及时伸手挡住了脸,只是无法避免的那些石子化为子弹,在他手臂上留下一点点的红印。
川崎没停,车体稳稳拉回中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直接一个大开油,惊天动地油门催动声中,干净利落地开走了。
盯着从天而降、突然发难的摩托车,于理和卫衍作为唯二遭殃的二人,愣了两秒……就在这时,已经开远的车手突然在车上回了个头。
隔着头盔,似乎与身后懵逼的高中生们面面相觑了几秒。
——然后对着他们竖起了中指。
……
【恐龙妹:大哥,你在干嘛!!!!!】
【「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我刚准备回家,就看到你们一群人在那热热闹闹的不知道闹什么……顺嘴问了下野哥,他告诉我整个事来龙去脉。】
原海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他和江在野的对话。
原海语气活泼的问野哥发生了什么,江在野说没什么,也就是个小姑娘开车太莽,撞了防护墙,小孩们觉得天都塌了,讨伐她。
江在野说,哦,小姑娘你见过,上次在江已酒吧里那个,我师父的女儿。
江在野说,我看她被群起而攻之,挺可怜。
江在野说,还是跟小男朋友一起来的,小男朋友也骂她,给人骂得都不说话了。
江在野说,现在小孩都这样么?其实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