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还是没回。
卫衍心想,这就是最后一次约会吗,中途放鸽子跑路,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到底是谁在说孔绥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温润如水的“好嫁风”——
思绪被远处喧闹的声音打断。
卫衍有些烦躁的站起来,一边继续拨孔绥的手机一边往下看,这才发现,哦,是刚才那场比赛的颁奖仪式。
获得前十的车手陆续入场,前三名有奖品和奖杯,第四到十名可以得到一块奖牌。
卫衍本来没多少兴趣的,但想到那辆ninja 400,他又有些好奇那个征服了全场的女骑长什么样,该不会是杀气腾腾如张飞的脸吧?
这么想着,他在车手们登上领奖台时,勾首往下看——
然后就看到了……
他觉得这辈子,死掉了,进棺材前,都能作为震撼压轴素材,倒数几名登场的一幕。
就在个把小时前,一条牛仔短裙,白白净净还坐在他身边啃关东煮的小姑娘明明柔软得像是随时会被赛道的轰鸣声震碎……
她小声跟他抱怨着:【看台好吵,我耳朵疼,去上个厕所。】
而此时此刻,同样一个人,正穿着一身利落又专业的连体皮衣,站在想着这制霸全场的领奖台上。
她手中还拎着刚摘的头盔。
那一头被汗水浸透的短发贴在雪白的面颊,那张在所有人刻板印象里,永远温驯、始终挂着软趴趴笑容的圆脸,此时因为自己在摩托车赛道上拿到一个还算满意的成绩的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整张白皙脸蛋,透着生动且活跃的健康淡粉色。
确实是,一个多小时前还坐在卫衍旁边,小声抱怨看台好吵的那张脸。
卫衍震惊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正当他瞠目结舌,恍然如坠入不可以思议的梦境时——
与此同时,前方赛事主办方席位,一道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身影从裁判席上站起,走了下来。
卫衍的目光挪过去,看到又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曾经在数个地方抓到他和孔绥试图亲密,面黑如煞神,简单粗暴,打断他们——
是江在野。
无人不知,临江市江家老五江在野,出身矜贵,却一心死磕与足球并称国运平衡器的摩托车赛事,上上周刚摘取CRRC公路赛本届揭幕赛全国桂冠。
——眼前的人是真正意义上,不折不扣的西装暴徒。
卫衍直愣愣的目光下,他看着男人走下裁判席,走到赛道上,走到领奖台旁。
当男人随意接过司仪手中奖杯,站在领奖台第二的位置上,小姑娘探出半个身子,撅着屁股,看着好像好奇心旺盛的望着男人。
江在野将冠军的奖杯递给了第一名的车手。
然后来到亚军的台子前,这次他墨迹了一会儿,躲开了小姑娘直直冲他手中奖杯伸过来的手。
……
众目睽睽之下,孔绥完全不理解江在野举着逗猫棒似的举着奖杯躲开她的手是什么意思。
讲台上她瞪圆了眼发出“啊”地一声不满,与西装革履、宛若衣冠禽兽的男人深邃漆黑的瞳眸四目相对了一秒……
他眉毛耷拉下来,看似变得好说话了一些,奖杯递出——
然而就在孔绥松了口气,心中腹诽“发什么疯”一边伸出手握住她的亚军奖杯的一瞬,男人突然抬起另一边手,扣住少女汗湿后颈,强行压下。
呼吸纠缠,少女冒着汗珠的雪白鼻尖几乎蹭过他的面颊。
男人的指尖还带着刚替她亲手调试过车的机油污渍。
“你的小男朋友在上面看着你。”
嗓音低沉慵懒,带着嘲意。
“我耐心蛮有限。给个准话,你们什么时候分?”
他掀了掀眼皮,眼珠子上移,露出一片区域下眼白。
“现在抬头跟他挥手拜拜算了,或者你亲我一下——”
乖张又戾气十足。
“你看,还给你有得选,我是不是绝世好脾气?”
第126章 五百万,离开她
卫衍趴在栏杆上,低着头看着站在领奖台下,也比孔绥矮不了几公分的男人伸手压着她的后颈,强迫她半弯下腰,同她讲了什么——
阳光下,一块璀璨的钻表从他西装衣袖里隐约露出,和他微微偏头时,耳朵上戴着的蓝色宝石耳钉一样耀眼。
卫衍只觉得那一抹光的折射烧疼了他的眼睛。
不为别的,只为被人猫似的拎在手里,孔绥的脸色却没有不好——像是习惯了这人的粗鲁和傲慢似的,小姑娘微微低着头,脸色挺平静的同男人说话。
卫衍是见过江在野几次的。
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电影发布会倒是不提,这样的人物身份自然是正眼都不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唯二直面两次,一次是在KTV的走廊上,另一次是在餐厅的后门巷子里——
两次他都哄着孔绥跟他除了有牵手外进一步的发展。
两次都被这个男人打断。
每一次无意外的,江在野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形象从天而降。
——原本卫衍也是能理解,毕竟听说江家和孔绥妈妈家有交集,对孔绥来说,这位江家小少爷算长辈,而且又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而此时此刻,看到孔绥被他拎着先是猫似的那么乖,少年心中难免愤恨,他抿起唇,心想:什么长辈啊。
就在这时,领奖台上的两人停止了对话。
令人意外的,他们双双朝着他这边转过脸来。
奖台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只手把玩着属于小姑娘的奖杯上的挂环装饰铃铛,一边漫不经心的抬眼望着他……
脸上面无表情,只看到生疏冷漠;
奖台上,孔绥冲他摆了摆手,分不清楚是打招呼还是跟他道别,挥了两挥手,手垂落的过程中,顺手一把将那个铃铛都快被玩坏的奖杯从男人手中抢回自己的怀里。
江在野顺势放开了手,甚至瞬间看上去挺好脾气的举起双手退后了一步。
片刻后,他才转身从司仪的托盘里拿起季军奖杯,递给了那个人。
卫衍看了全过程,满心就觉得这长辈和后辈(现在可能还有师徒)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异,只是今日份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他没办法多想。
……
虽然是杯赛,但比赛给的排面很足,颁奖时的开香槟、乐队演出一样不少。
卫衍站在看台上,隔着一段距离,只能远远看着领奖台上,半脱连体服挂在腰间的小姑娘身着里面的短袖T恤,她抬手接过香槟,拇指卡住瓶口,轻轻一拧——
木塞“砰”地一声弹开,白雾猛地喷出!
她没躲,在酒液成泡沫喷洒时,只把瓶身抬高,斜着一甩,泡沫像刀一样划过空气,扫过左右两侧的领奖台……
旁边的人尖叫、笑闹、闪躲,香槟酒液四溅,很快在其他香槟开启后,领奖台附近竟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孔绥站在所有人的中间。
这是临江市,这是江在野的地盘,也是「UMI」俱乐部的老巢——
要说全国哪个城市最先接受他们中间出现了一头势不可挡的母狮,能一巴掌给领地雄狮拍得晕头转向,那肯定非临江莫属。
所以此时此刻,领奖台周围,所有车手脸上的笑容都是真诚的,真情实感的心悦诚服。
合影时,他们众星捧月般把年轻到甚至显得稚嫩的女车手推上领奖台最高处,让她站在中间——
卫衍看到,被众人簇拥的小姑娘脸上没有局促或者紧张。
孔绥的脸上始终挂着他熟悉的那种乖巧和温驯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抱着奖杯,站在最高处,她微微弯腰,对着镜头,傻兮兮的比了个剪刀手。
合影过程中,解说员念获奖参赛选手的姓名——
喊到“孔绥”的名字,连看台上也立刻沸腾起来,上一次,卫衍看到那么整齐划一的打CALL,可能是花泽香菜的演唱会上。
颁奖结束,大概是孔绥车队的同僚围了过来,在她身侧,递毛巾、递水,动作熟练得像这场景发生过千百次。
阳光下,那一瞬间,卫衍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他看着站在人群中,仿佛吸走了今日份所有的光,用自己的实力成为最耀眼、最瞩目存在的孔绥,陌生得好像他从未认识。
她站在那里,不像谁的附属品,也不像是有空就拿起手机打游戏的普通高中生、大学生……
她对他说过,她喜欢骑车的。
然后事实证明,她不是随口说说,不像一些人只是为了艹点时髦人设,更不像他曾经随口评价的,孔绥呀,像山泉——
清甜解渴,人畜无害,但无聊。
他错得厉害。
原来她一直发着光,只是身处于黑夜中,抬头只能看到月亮的人是卫衍自己——
他以为月亮总是好的。
却不知道太阳一直都在那,炙热滚烫,有会令他错愕的耀眼光芒。
……
孔绥当然不会这么给人会心一击后一走了之,历史的教训告诉她,分手就得坐下来好好讲清楚,明明白白——
要不是民政局不管这个,她都想诚邀卫衍去领个分手证明。
而今天答应和卫衍来化龙国际赛车场执行最后一次约会,除了分手前找找场子告诉这眼睛有毛病的人她才不无聊,她超级棒……
另外就是想告诉卫衍,其实他从来没有了解也没有想了解过她,否则,谁家好人谈恋爱连女朋友平时在干什么、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圈子的小名人这种事都不知道?
他们不合适的。
彼此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