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灰。
到了两点多,群主发了一条群消息:「先散。能睡就睡。需要再叫你们。」
没有多伟大的事后总结,开始前明明说今儿走之前肯定要合影一波的这事儿也没干成——
摩托车一个个重新启动,这一次绝大多数的车往山下走。
……
江在野把摩托车推上车车后车斗里,爬上驾驶座打开空调时,觉得自己从猴子进化成了现代社会人类。
回到酒店时少有的累到说话都懒得说,转身进浴室光速洗漱,转身出来时发现小姑娘还站在他的房间里。
江在野和她四目相对,又相互沉默了下后,他半开玩笑道:“我现在困到硬不起来,承诺兑现延长二十四小时行不行?”
孔绥脱了外套,进浴室洗了把脸和手,然后掀开了男人房间里的单人床的被子,面无表情的提醒他:0人承诺过那种事。
一边说着一边躺下来,她拍拍另一个蓬松的枕头,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四点四十八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距离江在野新的比赛日报道,不到五个小时。
江在野掀开被窝,躺进去,揽过小姑娘的腰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还有一点烟熏的味道,但是不妨碍他踏踏实实的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有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神经放松下来,困意袭来,却一时间好像也不能立刻睡着。
月光通过打开的窗帘照在他身上背心的灰上,灰很普通,像任何一天的尘土。
江在野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孔绥讲山上发生的事,最后讲到看到路边的动物尸体时,感觉到怀中的人打着呵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后面来了好多媒体。”
“也挺好的,一般摩托车相关的新闻永远都是为禁摩贡献一份力量,偶尔有一个正能量也着实难得。”
孔绥听着头顶人不正经的戏谑,抬起手拍拍他结实的胸膛——
拍完觉得手感挺好,没舍得挪开。
江在野眼皮子打架,实在是没力气提醒正在抓他胸的人不要再耍流氓。
“记者会把你们写的很伟大嘛?”
“今晚伟大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写的过来。”
这一夜,确实没有太多的人被单独拎出来,写成传奇。
它只是很多普通人,在同一个夜晚,做了一点自己能做的事——
后来火势弱了,天要亮了,这些人带着烟味回家。
太阳升起来的那时起,是学生,是工人,是白领,是体面的律师、老师甚至公司老板……
他们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中,做回芸芸众生之一的普通人。
第122章 CRRC夺冠
闹钟响起,孔绥醒来时,发现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光从窗帘下方照亮房间里一点点,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一片粘稠的暗蓝色。
昨晚睡在旁边的人不知去向。
餐桌那边传来一点点动静。
江在野住的房间是那种带着隔断的大房型,客厅那边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照不到床这边……
孔绥打了个呵欠爬起来,此时早晨七点半,她嗅嗅自己,头发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山火的烟熏火燎味。
一边准备回房间洗个澡,冲到浴室先简单洗漱了一番……带着洗手液的檀木香她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不知道他几点醒来的。
此时此刻,只见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正背对着她——
他赤着上半身,宽阔的脊背在昏暗中像是一座蛰伏的山脊,正低着头,用牙齿死死咬住纱布的一端……
另一只手试图在右手背上将纱布缠绕。
他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显然是因为痛得厉害。
“怎么了?””
孔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然后看见男人肉眼可见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并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
“藏什么呢?”
她一边问着,直接跨步挤进他分开的双腿之间,强行拉过了他的右手。
男人原本挥开她,但在看清她眼底带着疲惫的雾气时,身体便抑制住了这冲动——任由她握住,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滑动,声音低哑:“没事。”
——哪里没事?
低头看向他的手背时,孔绥微微睁圆了眼,只见被火撩过的痕迹如此明显,大面积的红肿已经转为暗红,有些皮肉发白,上了烫伤膏后黄的黄,红的红,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昨晚说只是火星子飘到一下。”
维持着那个几乎紧贴着他大腿根部的姿势,少女发出问责,这个角度让男人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熏火燎的味道,混合着酒精味。
“火星子比你想象中大一些。”他委婉道。
是一棵树烧透了掉下来,如果不是他反应过快,会落在他头上——
到时候他不缺胳膊少腿,也能在她和江已的婚礼上做一些精彩发言。
江在野已经清理了昨晚残留的膏药,眼下只剩下包扎的部分,孔绥嘴巴上嘀嘀咕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国宝级藏品,小心翼翼地抓过他另一只手里的纱布。
“你今天还有比赛——”
“影响不太大。”
“这边手是油门手。”
“比赛起来就感觉不到痛了。”
一边说着,腰腹部的肌肉却因为疼痛和她指尖的触碰而瞬间绷紧,硬如铁石。
她低头,凑近那片红肿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
温热而潮湿的呼吸,一点点拂过破损的皮肉。
现在,像是昨晚燃烧着的树枝真正的掉落在他的心头,烧得他疼痛难忍——眼底的深处烧起了暗火,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专注的脸蛋上。
目光深邃得像饿了三天的鹰隼。
从他的视角看去,小姑娘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颈线。
“好了,”
男人的声音沉得不像话。
“随便包一下不碰到手套感染就行。”
她没理他,只是左右端倪他刚刚包扎完纱布的那只手,纱布之外,手背隐约可见青色血管,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只手完美无瑕的沾着白色污脏的样子还躺在她手机相册里。
但现在也很好看。
孔绥亲了亲他垂落的指尖,出其不意的动作让男人脸上的放松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他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的发丝,用力将她脸蛋强行抬起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鼻尖相抵。
“马上的出门去赛车场了。”
江在野贴着她的唇瓣,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碎掉,“大清早的,你这是在帮倒忙。”
他的大腿肌肉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
熟悉的雄性气息钻入鼻腔,酒店洗漱用品的同款味道蕴涵于呼吸间,升温气氛在清晨的静谧中被加快了无数倍。
孔绥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处干燥的皮肤:“一会儿的Q2别那么拼了吧?”
男人低笑一声:“怎么不拼,别挑战裁判组吧,万一判个消极比赛——”
孔绥“哦”了声,勾住他脖子的手滑落,捧着他的手就是不肯撒手,隔着绷带又给他吹了吹。
他低下头,少女淡色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行了。你要是再吹,我就真的说不好哪里会更疼了。”
……
好在这天只是Q2,对正赛的发车位争夺。
赛道上一共就十二辆车,当ninja400冲过线,屏幕上将他的成绩定格,P3,第三道发车位。
疼痛还是有点影响了江在野的发挥——
但因为男人太能装大象,现场99%的观众大概都以为他在这厚积薄发,隐藏实力。
……
发车前十分钟,起跑区气氛有些躁动的压抑,前排车手彼此不看,手指却都在做同一个动作——捏刹车、松刹车,反复几次,很像下意识的动作。
江在野跨在ninja400上,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手背绷带下开始结疤的而紧绷的皮肤……
他很怀疑一会儿的高强度控制油门和刹车的手上动作会让结起来的疤重新扯开,于是他用左手摩挲了下右手手背的位置。
隔着手套。
是他这两天的习惯性动作。
五盏红灯亮起时,风从坡面上扫过。
车上的男人点了火,头盔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伤来的原因也算是行善积德,那就只能祈祷,希望老天爷对我好一点吧?
红灯熄灭,发动机声浪像被山壁反弹回来,前两台车起很凶,轮胎轻轻打滑后抓回地面,车头微抬。
位于第三发车位置,66号的选手却显得没有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