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能表现出来。
孔绥换上了个比他更冷淡的语气:“没有安全感就会渐渐生出别的心思,慢慢的就不喜欢了,这种道理你不懂吗?”
“嗯,不喜欢。”
手腕被大手扣住,牵起,指尖被迫牵引着摸过男人的左边大腿牛仔裤,湿漉漉一片的触感,对于这个,孔绥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可能没那么多,她以为最多是有点热……
在江在野平静地问她“那这是什么”刚吐出前三个字,少女“啊”地尖叫了声,被火燎似的缩回了手。
整个人缩在墙边,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缝里。
江在野看她这样,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可能真的会脑出血,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原本准备上去做什么?”
他垂眸瞅着满脸通红,拼命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自己手指的小姑娘,心想自己的东西,嫌什么嫌。
果然问题一出,孔绥动作就停了,她僵硬了下,掀起眼皮子迅速地扫了江在野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目光,小声地说:“跟他说清楚,我是看你给宋羽衣花了三十八万一时冲动答应他成年礼宴邀请。”
江在野想叹气,不得不强调:“我没给宋羽衣花过一分钱。”
孔绥嘟囔着:“那我又不清楚。”
江在野问:“我又清楚什么了,江已邀请你参加成年礼宴你不告诉我?”
孔绥脸上的心虚少了点,眨眨眼:“没有这个义务。”
小姑娘粘人的时候是真的粘人,整个人像是行走的巧克力棒,又香又甜;
气人的时候也是真的气人,带着一股子天真又邪恶的渣味,且浑然天成自成一套在她那完美闭合的逻辑,不顾他人死活。
江在野没有搬出“你把我们两兄弟当狗溜”之类的话来压她,尽管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沉默了下后,他说:“那你去吧。”
这么轻易的放人,反而让孔绥把脸拧回来,有些不确定的扫视他。
江在野淡道:“我没跟他说我们的事。”
只是给了江已一下,但江已并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所有人都觉得江在野和孔绥同时出现在任何一种地方都拥有合理的解释,出现在赛车场是练车,出现在游乐场是爸爸带女儿秋游。
表爹形象深入人心时,就连江已都觉得江在野那一拳来自慈父角度。
孔绥“啊”了声:“那你确实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不能让莫名其妙的人影响你们的兄弟感情,要背锅我自己一个人背就好?”
江在野让她气笑了。
“因为这个事的选择权不在我的身上。”
我没那个资格替你做决定。
他伸手,把小姑娘拉起来站直,就像是刚才那个吻并不存在——
实际上他手上又在做着替她后续扫尾的动作,将裙摆拍平,将被他揉乱的头发用指尖捋顺,最后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翻看了下,确认她的嘴没有很肿,只是有一层淡色水泽。
做完了一切,他放开了孔绥。
后退一步,退到了下一层的缓步台上,他轻声说,去吧。
……
如果说在对待摩托车上,孔绥就是一头彻彻底底的赛场母狮,要多凶有多凶,要多拗有多拗,必须成为正常赛事的主导者——
出了赛车场,她就属水豚。
当然有自己的偏好,甚至可能偏好明确,但总的来说属于活着很好,非要死也不是不行。
卫衍对她的定义其实并不完全错误,至少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只卡皮巴拉每天在他面前随波逐流的漂浮和翻滚,肚皮一翻,半死不活。
……
进入楼上顶层包厢,小姑娘推开门探了个脑袋,一包厢的人对她来说不算陌生,毕业后回到临江市,举足轻重的人物,林月关带着她陆陆续续也认了个遍。
长辈气息浓郁到她觉得呛鼻,江已为什么能跟这些人玩在一起——
“贺叔叔”“苟伯伯”“李叔叔”“季伯伯”地乖乖叫了一圈,最后一双圆眼终于落到江已身上:“江已哥哥。”
她话语一落,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笑,江已站起来,也跟着笑:“得,你这是替我降了个辈分。”
孔绥不敢说话,苟聿说:“林月关的闺女,这看着比我女儿还小,高三刚毕业是吧?……江已,你身上最后的人性也消失了,跟贺津行玩那么多年只学到了他的禽兽吗?”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开始磨蹭在厚重的地毯上不自在的脚底,她想说她大一了,刚开学也算的。
而被无辜连累的贺总抿了口酒,“啧啧”两声:“爸爸,您讲话真难听。”
这么多年了苟聿对贺津行的“爸爸”还是很吃不消,这人也确实只在恶心他时这么干,捡起那块江在野扔过江已的抹布扔贺津行,后者抬手稳稳接住。
一群叔伯闹得一点都不正经,江已含笑走向孔绥,一副完全知道她有话要说的样子。
江已从黑暗阴影中走出来,孔绥就看到了他的脸,缓缓的睁大眼瞪着他,看着他鼻梁上的淤青:“你的脸怎么了?”
之前还好好的。
这是江已的地盘,谁敢打他?
“嗯,没事,你表爹打的。”
孔绥陷入因为震惊导致的失言中,心想江在野居然对这个提都没提,讲话真的很会避重就轻。
江已拦着孔绥的肩将她带到旁边的办公室——姿态不算逾越,只是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腕压在她的肩上,几乎算是虚扶。
办公室里的光不算明亮,江已问她要不要开灯。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贴心,这种时候灯火通明只会让孔绥觉得更加羞耻,像是“阳光猛烈、万物显形”,她也很怕视野清晰的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拒绝恐惧症的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是平等的想要回避任何一个人失望的神情。
这真的比杀了她还难受。
然而此时坐进那把意大利进口的崭新老板椅中,江已双手十指交握,放在小腹,脸上的微笑从头至尾没有过任何的变化:“让我猜猜小鸟崽想说什么,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江已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胁或者责备的成分,但是还是足够让孔绥背脊发凉——
什么善良的花蝴蝶或者是笑脸迎人的笑面佛,江家三少要是个软骨头,江九爷当年手中的那些灰产不可能在他手里更加发扬光大,死死扎根于临江市地下,甚至向周边城市蔓延。
毫无道理的,孔绥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其他的情绪。
——江已在外面怎么样不说,他对她确实挺好的。
看上去也不是逗她玩玩而已。
光想到这个,孔绥也顾不上害怕他了,她自己把面前的人脑补着放入一个被她反复愚弄、被她当枪使的地位(*事实上好像确实如此),于是她自己先替他难过上了——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站在办公桌另一段,眨眨眼,珍珠一样大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未变,但紧了紧,增添了一丝丝的阴霾。
很有耐心的听着小姑娘一边吭哧吭哧的哭,一边把“对不起”当做标点符号用,将她和江在野那点破事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江已听完觉得不怎么惊讶,摸了摸现在碰一下都还挺疼的鼻梁,心想,这样么。
再一抬头,只见说完了所有的小姑娘此时正睁着红彤彤的眼,唇角紧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很紧张等待他发落的样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好像很害怕他跟着她一起哭出来。
……该说不说,真的很像一只白色糯米团似的兔子。
团成一团,毛茸茸的。
再蹦跶,又有几个人舍得被它蹬一脚就把它的脑袋拧下来?
江已不说话时,孔绥觉得尴尬极了,她想到了一切善后工作的艰难,江已的失望,现在朋友圈知道“官宣”后亲朋好友们又听到他们说“不是”的反应,江已的尴尬处境——
真是的,干嘛那么着急就把她往外放,搞得今晚像订婚宴似的。
孔绥怪天怪地怪自己怪江已也怪江在野个罪魁祸首,空气这会儿都能被她数落两句。
她紧张的脚指头都在靴子里扭动,那句“不行要不你打我一顿吧”都在唇边了,她才听到江已说:“哦,我还以为你俩纯父女关系。”
语气也太平静了些。
孔绥“嚯”地抬头,先看向江已鼻梁上的淤青,那张又圆又软的脸蛋上藏不住事儿,明晃晃地写着:都被揍了还纯父女?!
“哦,我以为这是来自老父亲的愤怒,谁家好女儿被我嚯嚯了不得揍我啊——我最近准备躲着你妈走呢,怕她扇我。”
“……”
江已的语气要多轻松有多轻松,和孔绥想象中的“失望”完全不搭噶,这让她也松了口气:哦,差点忘记了,眼前的江已是谁啊,临江市赫赫有名的花蝴蝶,怎么可能轻易动什么作为真心,为了这种事真的失望或者失落……
“那成年礼宴你还要跟我去吗?”江已问。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孔绥眨眨眼,有些茫然道:“我只是不想利用你……”
看到江已唇角上扬弧度变大,孔绥发现江在野至少能发慈悲让她看懂他是在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她完全看不懂江已的意思——她开始头皮发麻。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就还是一起吧。”
她一秒滑跪。
开玩笑,跳支舞而已,又不是第二天就要去民政局。
孔绥话语落下,江已沉默了下,半晌,搭在自己手背上的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
“小鸟崽,让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件事。”
“……”
啊?
江已两条腿一撑,又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轻微声响,他绕到了办公桌的另一边,一个距离孔绥稍微近一点的距离,弯了弯腰,笑眯眯的凑近她。
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味钻入孔绥鼻腔,她下意识的窒息了下,往后躲了躲。
江已像是没看见她忽闪忽闪逃避的双眼,脸上的笑都不带变得,他压低了嗓音,用近乎于蛊惑的声音缓缓道:“你和老五都到这份上了,看似两情相悦,就差临门一脚……却还是因为阴错阳差,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我截胡——”
他歪了歪头。
那双含笑的深黑色的瞳眸与孔绥四目相对,孔绥脑子一片空白,茫然的想,其实江已和江在野的眼睛长得很像。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这就是老天爷在提醒你,你们注定有缘无分呐?”
江家三少的声音慢悠悠的落下。
孔绥用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震惊到瞳孔地震,她想过江已的一万个反应,万万没想到他是这种回答:劝分,劝的是她和江在野的分。
要怪也怪江在野。
他是放任孔绥自由选择的姿态做足,但也不知道他是对孔绥太放心还是对江已太放心又或者是对自己太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