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刚刚擦掉,但现在又有了。”他喟叹一声,“霓霓,你好热情。”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大脑却很热。
她的心被填满了。
胀胀的。
“梁经繁。”她声音破碎,颤颤巍巍地喊他。
“嗯……”他的喉间溢出不满,“这个时候还连名带姓的喊……”
他恶劣地研墨。
“想想该喊什么?”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上不来气,氧气稀薄。
……
一切来得很迅猛,结束得也比较快。
男人退开,熟练地处理好自己,将用过的东西摘下,打了个结,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拿了湿纸巾先帮她清理。
白听霓稳了稳呼吸,看了一眼外面的孩子,然后用冷水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收拾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嘉荣停止了“施工”,已经玩困了,抱着挖掘机头一点一点的。
可这个时候睡了,他晚上就又要不睡了。
白听霓赶紧走过去,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嘉荣,醒醒,现在别睡。”
梁经繁从卫生间走出来,已经收拾得干净整齐,眉眼间带了一股神清气爽。
然后就被女人瞪了一眼。
他挑了挑眉,不明所以:“怎么了?”
“刚才纵着他不睡,现在这个时间困了,如果让他睡,晚上又要闹腾到半夜。”
梁经繁看着这会儿犯困的小家伙,想到刚刚被打扰的好事,捏了捏他的脸蛋恨恨道:“刚刚不睡一直要闹,这会儿困了,给我起来!”
小嘉荣被爸爸略带粗暴的动作弄醒,委屈地扁了扁嘴,眼看着要哭。
白听霓赶紧打开电视,调到他平时最爱看的频道,用欢快新奇的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力。
“嘉荣,快看,你最爱看的动画片开始了!”
小孩子明明已经很困了,但是听到声音,还是拼命睁开眼睛。
那用力抵抗睡意的样子可爱又可笑。
白听霓坐回沙发,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说的事。
“对了,我工作的事,你跟你爸谈了吗?他怎么说的?”
梁经繁身体微僵,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再等等好吗?”他还需要时间,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等多久啊。”白听霓追问。
梁经繁沉默了一下,列举出一些事情:“最近有几个重要日子,需要应酬、送礼、赴宴、邀约,答谢等等,都需要你出面。”
白听霓长叹口气,委顿下来。
“等忙完这阵子,我答应你,一定尽快解决。”
“好吧。”
见她心情不好,梁经繁换了个话题,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了,嘉荣最近肠胃不是有点弱吗?我约了寿鹤堂的李老先生,明天带他去看看,再调理调理。”
嘉荣最近吃完饭总是胀气,还呕吐了两次。
白听霓点点头,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
翌日。
梁经繁带着白听霓和嘉荣,来到一幢知名的会馆。
从车上下来,白听霓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
斗拱、雀替、格扇等中式风格的元素运用得精妙绝伦,头顶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寿鹤堂三个大字,气势恢弘。
推开门,沿着楼梯盘旋而上,两边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和草药的秉性与用处。
天麻、连翘、杜仲、防风等等。
嘉荣指着一副内经图,咿咿呀呀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李老先生坐在黄花梨的木桌后面,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约莫七十岁的样子,一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干练与平和。
“李伯,麻烦您了。”
他现在基本不出诊了,还是和梁家有不浅的交情,这才来了一趟。
嘉荣也跟着喊,“伯伯,麻烦。”
白听霓拍了拍他,“嘉荣,要喊爷爷。”
“爷爷,麻烦了。”
老先生笑呵呵地招手,“来,小嘉荣,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尿了我一身还记得吗?”
小嘉荣睁着迷茫的大眼睛,听不太懂,但他能听出来尿尿。
“对不起……”
众人被逗笑。
老先生也不再逗弄他,仔细询问了症状,又检查了嘉荣的眼耳鼻唇舌。
等给孩子看完,老先生擦了擦眼镜,冲梁经繁招了招手。
“经繁啊,来,顺便给你也把把脉,你的肠胃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男人顺从地坐过去,伸手放在脉枕上。
老先生的手指搭上脉搏,凝神细察片刻,满意点点头,“嗯,不错不错,确实好多了,看来结婚后日子过得很舒心。”
梁经繁笑了笑说:“您老就别打趣我了。”
“什么取笑,这是大实话,”老中医又看向白听霓的方向,“来,经繁媳妇,我给你也看看。”
白听霓乖乖坐过去,也有点好奇中医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把个脉什么都能把出来。
她把手伸过去,老人指腹落在她的手腕上,不多时便收了回来,连连夸赞道:“很好,你健康得像一头生龙活虎的小牛犊。”
白听霓瞬间安下心来,自豪道:“嘿嘿,我也觉得自己很健康。”
走之前,老先生又嘱咐了梁经繁几句:“你以前有过很严重的心脉受损的情况,虽然现在有所好转,可人的身体一旦出现问题,就像瓷器上有过裂痕,需要格外养护。尤其是心绪上,最忌长期压抑,思虑过重,否则也会容易偏激,凡事要想开些,知道吗?”
梁经繁听得认真,知道老人家是真切地关心他,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跟老人告别,一家三口起身离开。
回去的车上,梁经繁心情看起来不错,抱着嘉荣,拿起刚买的小玩偶逗他。
白听霓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两父子互动,想起老先生的话。
结婚两年多以来,他性情温和,情绪稳定,对她和孩子极尽温柔,没有一点偏激的样子。
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甚至有点太好了。
她倒希望他能有点脾气。
一个健全的人格,身上必然都是带有有攻击性的,一个人如果对外没有一点攻击性,那么就会向内攻击自己,转化为对自我的苛责、抑郁和焦虑。
然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更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察觉到她长久的注视,男人转过头来。
他的脸在光阴之下,眉眼舒展,目秀神朗,阳光将他的耳朵照得透明,泛着红光。
男人凑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听霓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脾气呢。”
“怎么?你想看到我对你发脾气?”
“那倒也不是。”她说,“是个人就会有不爽的事情,有点好奇,我做什么事会惹你生气?”
梁经繁认真想了想说:“不给。”
“?”
“变心。”
“?”
“出轨。”
“……”
白听霓不想理他了。
回到梁园。
管家过来说:“老太太操心嘉荣的身体,说等你们回来就过去跟她说说情况。”
梁经繁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三人一同前去。
刚进主厅外,就听到老太太难得开怀、清晰的笑声。
走进去。
宽敞明亮,古雅逸趣的厅堂内,老太太斜倚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男人的表演。
白琅彩并未着戏装,只一袭素色深灰蓝杭绸长衫,面料垂顺,口中唱着一出轻松诙谐的戏曲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