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谢芝珏在此时往对面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已经没有再说话了,此时正静静地听两个女孩子聊天。
接收到妹妹发射的信号,谢临宵对梁经繁和白听霓发出邀请:“有时间来我家玩,看看我妹妹的作品。”
“可以是可以,就怕我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亵渎你的作品。”
谢芝珏笑出声,“再怎么样也比我哥好吧,之前他看到福塞利的梦魇,他说人家跑题,他觉得画中人物睡得很香,根本不梦魇。看抹大拉玛利亚的忏悔,他说这么漂亮一个女孩手上为什么拿个骷髅头,是因为杀了人才忏悔的吗?我给他说背景故事,他说,还不如是杀了人。”
谢临宵拿出手机搜出这两张油画作品对白听霓说:“你来看看,你一定能懂我。”
白听霓凑过去看了看。
“挺好看的,光影和神态,都很棒。”她绞尽脑汁想了几句不那么小白的点评,然后卡壳了,“这副画的背景故事怎么了吗?”
“传说画中抹大拉玛利亚原先是一个妓女,后来在基督的感化痛改前非,抛弃了放荡淫逸的生活,成为了基督的忠实门徒,手中的骷髅头是暗示人类,肉体最终都会化为白骨,那抹微弱的烛光象征了基督的温暖与荣光,将引导罪恶的灵魂走上正途。”
谢临宵:“你听听,还不如杀了人忏悔呢。”
白听霓:“是啊!怎么会有人认为妓女卖身是因为放荡?难道你工作是因为你热爱工作,喜欢被老板虐吗?那个年代,她做妓女是自愿的吗?她忏悔?那些嫖客为什么不忏悔?”
谢芝珏点头:“这是其中一种传说,且受时代限制。”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她愤愤道,“宗教为了洗脑大众,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没错!”谢临宵附和道。
谢芝珏看着两人同仇敌忾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那改天我创作一副嫖客的忏悔,到时候邀请你,你可要来看啊。”
白听霓一下来了兴致,“那真的太让人好奇了,你可一定要画啊。”
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梁经繁就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白听霓转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其实是从玻璃中看他的倒影。
男人手执一只汝窑白的茶杯,薄而巧。
他垂眼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摇晃,茶香清幽。
突然,他侧头,视线也落在玻璃上。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窗上相撞。
窗外灯火煌煌,落在他的眸中。
他的眼里有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服务员过来上菜,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
谢芝珏用公筷给梁经繁夹了一块牛肉。
“繁哥,你尝尝这个,这是除了蟹以外这家店的另一个招牌菜,火候控制的特别好,入口滑嫩鲜香。”
正大快朵颐的白听霓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梁经繁。
男人看着洁白的瓷碟上那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牛肉没有动作。
她又看了看谢临宵。
面上没什么异常。
看来他也不清楚梁经繁不能吃肉这件事。
他在自己朋友面前也一直这样伪装吗?
为什么呢?
梁经繁开口,礼貌谢绝,“我对红肉过敏,辜负你的好意了。”
“啊。”谢芝珏愣了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去国外进修前两家几次的交际,实在想不起来这件事,“不好意思。”
“没有,是我的问题。”
吃过晚饭以后天刚刚擦黑。
谁跟谁一起回家成了问题。
谢临宵要去送白听霓,让梁经繁去送自己妹妹。
梁经繁很认真地表达了不解:“为什么你不和妹妹直接回家呢?这样不是更方便一点。”
“我接听霓来的,自然要送她回去,不然让她打车回去吗?那也太不绅士了。”
“我和白医生一起走吧,可以顺路送她,这是最科学最省时的办法。”
谢临宵:“……我的时间这么宝贵吗?”
白听霓:“哎呀,就这样,不要送来送去了,走了。”
在车上,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她和他一时都没有开口。
梁经繁在她身上嗅到了极淡的沉香味,和自己常用的那款香料味道近乎一样,只不过掺杂了零星女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认识她以来,几乎没有在她身上嗅到过香水之类的气味,通常都是一种清新的洗衣液混合消毒水的味道,于是这点特殊的气味就分外明显。
这让他很轻易就回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他很少会喝醉,那天属于特殊情况,而且他认为自己是有自主意识的,却至今不能想明白为什么会跑去那里。
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他浑身酸疼,头痛欲裂。
当看到边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水和新买的水壶、矿泉水时,才隐约记起一些后来的事情。
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到后面,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混乱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但他确信自己绝不是那种会酒后乱性的人。
很有可能是他“老毛病”犯了。
那,她到底看到了多少?还有他那个书架上的类目……
男人转过头来。
他背后的车窗播放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霓虹,路灯的光芒随着车速在他的侧脸规律的明灭,形成周而复始的光轮。
红色的金丝绒衬衣被探照灯点亮,光晕短暂地映在他下颌,仿佛一道未结痂的伤口。
因为逆光,他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神情难测。
她屏住呼吸,意识到他可能要谈那天的事了。
第20章 菩萨面 “该做的都做了。”
梁经繁刚要开口,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身体仿佛瞬间就进入了一种戒备状态。
梁承舟冷漠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现在在哪儿?”
“今天临宵约我见面,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白听霓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 最后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讲了十来分钟, 大约是出了很严肃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挂断电话后,梁经繁深深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 他没有再开口, 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那通电话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看到他这副样子, 她也不好再开口了。
很快, 她到家了。
下车以后,挥手跟他告别,“拜拜,路上小心。”
男人颔首微笑说:“嗯,再见。”
白听霓下车后, 梁经繁脸上的表情淡去,转头对司机说:“回公司。”
回到家, 白听霓马不停蹄地从网上下单了一堆艺术类的书籍。
等快递全部到齐,拆快递的时候,叶春杉看着这堆书啧啧两声:“小时候让你学个跳舞画画, 你死活都不学,怎么现在突然感兴趣了?”
“我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不行吗!”
“你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你老妈耳朵还没聋呢。”
人一心虚, 声音就容易大, 白听霓清了清嗓子,“也没有很大声吧。”
白良章说:“我敢保证,你看不了十页就要打瞌睡。”
“你们怎么不盼着我好!”
“咱家就没有这个艺术细胞,你就认命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
叶春杉语出惊人:“你不会又看上哪个艺术生了吧。”
“咳咳咳!”白听霓脸憋得通红, “就不能是我突然想熏陶一下自己了吗?”
“我是你妈,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不要说这么有味道的话。”
白听霓不想跟他们说了,蹲下身,气运丹田,准备抱起书往屋里跑,可这些艺术类的书籍又大又厚,核心没收紧,她不小心把腰扭了。
“妈!妈!快帮我接一下,腰!腰闪了。”
“就不能慢点就不能慢点!”叶春杉在她背上打了两下,“干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这天晚上,白听霓睡得极好。
那些艺术史,她只看了两页就开始神游,然后十分钟以后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她甚至连澡都没来得及洗,睁眼就到了第二天,闹钟都差点没把她叫醒。
快速冲了一个战斗澡,她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今天上班格外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