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细长的银镊夹起,放进书桌一角的雁翎耳三足香炉中点燃。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腾,在空气中盘旋,然后融化在黑暗中。
随即,清冽、冰凉、又带着一丝极淡的苦香在室内蔓延开来。
梁经繁又从桌面捡起那串色泽浓郁的珊瑚手持珠串。
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
明明是这样灼眼的红,握在手中却这样凉。
就像爱这种东西。
明明应该是世间最温暖而美好的存在。
却为什么会让他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
欺骗。
贪婪。
嫉妒。
傲慢。
暴虐。
男人向后,深深靠进椅背,疲惫地阖上双眼。
润白如玉的长指,一颗颗捻动着冰凉的珠子,仿佛在细数自己的罪孽。
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梁经繁的这番动作,自然瞒不过梁承舟。
午后,梁承舟坐在茶室宽大的茶台后,听着徐天的汇报。
他手里正冲泡着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
滚烫的沸水浇入紫砂壶,茶叶在里面舒展翻滚。
第一泡洗茶水被他稳稳提起,浇到茶台上那只张着大嘴的紫砂貔貅上。
徐天的汇报简洁而清晰。
当听到自己儿子最后还是选择了他当初的提议,甚至更胜一筹时,梁承舟缓缓地笑了。
不是欣慰、也不是赞许。
那笑容中夹杂着一种洞悉世情、隐晦的恶意,又仿佛是看到了轮回的宿命以及对命运的无力抵抗。
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第64章 金枷笼 “坏男人。”
白听霓的身体基本已经彻底恢复了。
早上吃完饭, 上班前。
梁经繁换上正装。
他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说:“下周,你就能回医院上班了,这次可以正常接诊。”
白听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他微笑颔首。
“太好了!”她欢快地扑进他的怀里, “爱你!”
梁经繁稳稳接住她。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幽沉的龙脑香。
似是心中有某种强烈的情绪无法宣泄,她张开嘴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男人微微抽气, 垂眼, 拍了拍怀中人顺滑的发顶,“为什么咬我?”
她抬起头, 理直气壮道:“高兴到忍不住想咬你一口, 怎么,不行吗?”
看着她盛满喜悦的眼眸,他的喉结动了动。
这本该是纯粹的、让人满足的一刻,可他的心却好像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的笑容有多灿烂,眼神有多明亮, 那块石头就有多沉重。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熟悉的老路,和曾经的父母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对称。
可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
他希望她能继续在理想的道路上闪耀, 才华可以有更好的施展空间,却无法承受这些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他要她能安安全全,开开心心地呆在他身边。
他要她永远在他目之所及, 触手可碰之处。
那唯一的方法,似乎只剩下
别让她发现。
不被发现, 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白听霓现在感觉自己生龙活虎, 一身力气没处使。
下周一她就可以正式回归诊室,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今天天气很好,她看了眼时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梁经繁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看到屏幕上出现的名字,眉宇间的倦怠瞬间退去,脸上的神情也柔软下来。
他接起来,柔声道:“霓霓,怎么了?”
“你在哪呢?”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很明显的雀跃。
“公司,想我了?”他向后靠到椅背,语气不自觉又放软了几分。
“嗯哼。”她承认得干脆利落,“几点下班?”
“等下还有个短会,大概会在五点之前结束。”
“哦,知道了。”
下班时间。
梁经繁从专用电梯下到车库,再次收到白听霓的电话。
“你直接来门口。”
“怎么了?”
“你来就是了!”
不给他多问的机会,她挂断了电话。
梁经繁走出公司大门,一眼看到了白听霓常开的那辆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驾驶位上女人明艳的笑脸。
她将墨镜掀至头顶,冲他眨了眨眼睛说:“帅哥,上车,带你去兜风。”
梁经繁抱臂在胸前,眉毛微挑,俯身,“哦?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我看起来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白听霓“噗嗤”一笑,“好吧。”
她解开安全带,探出半个身子,然后一把攥住他规规整整的领带,向下一拽。
梁经繁猝不及防地被她拉得更低了一些。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吻,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白听霓松开手,退回驾驶位:“现在可以了吗?”
梁经繁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差强人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身后,几个刚好下班路过的员工张大了嘴巴。
“不是,这对吗?!”
“梁总被当街强吻了?!可他不是结婚了吗?”
“就是,怎么被其他女人勾勾手指头就带走了!”
李成玉咳了两声,“背后瞎议论什么呢?那是梁总太太。”
几个员工立刻噤声,然后换上羡慕的口吻:“哦哦,夫妻情趣,感情也太好了吧。”
车内,梁经繁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正哼着歌启动车子的女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兴致这么好。”
“就是突然想来接你下班,不行吗?”
“嗯,受宠若惊。”他放松地向后一靠,“我们去哪?”
“去约会啊!”她方向盘一转,驶向与梁园截然相反的方向。
车子停在一个热闹的露天夜市附近。
白听霓从后座丢给他一个纸袋:“给你买的衣服,这次我选了你能穿的料子。”
“准备的这么周全。”
“那可不。”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梁经繁脱下挺括的西装和衬衣,套上那件柔软的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