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梁经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啊,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为什么她不愿意看我,不愿意爱我,我可以给她的甚至比你更多,凭什么!凭什么!”
他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梁经繁反应极快,抬手挡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划破他手腕处西装袖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梁经繁劈手夺过匕首,扔到远处,然后用带血手抓住他的头发,拖死狗一样,一直将他拎到墙根。
没有任何废话,他揪着白琅彩的头发狠狠朝着斑驳的墙壁撞去。
“砰!砰!砰!”
不知道是他手上的血,还是白琅彩头上的血,或者是两者都有。
顺着他的额头,飞溅开来,溅到了壁画上普眼菩萨的披帛上。
她慈眼普观一切众生。
却也无悲无喜。
白听霓幽幽转醒,昏昏沉沉间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有重物敲击的声音。
用酸软的四肢扣着木架,她艰难地爬了出来。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佛像的肚子里。
这里是一个破旧的寺庙。
周围的墙壁上,有圆觉十二菩萨的壁画,因为时间久远,色彩已经脱落了很多,变得晦暗。
她所躺的地方是一尊泥塑彩绘的释迦摩尼佛,金身与彩绘也几乎完全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泥胎。
泥胎干燥开裂,在此不知历经了多少年的风雨。
他低垂的眉眼,依然在怜悯地看着众生。
但一道从额头开裂到嘴角的裂缝,让那慈悲的面容立时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梁经繁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因暴怒而微微颤抖。
在佛像前、十二位菩萨慈悲的注视下。
他就像发了疯一般,一脚一脚踹在白琅彩的身上。
锃亮的黑色皮鞋底部有精心雕刻的花纹。
此时沾满了血。
那些血顺着花纹的沟壑流淌,像是吸饱了鲜血的邪异之花。
然后,他踩着粘稠的血,每一脚都会在男人身上绽放一朵血色的宝相莲花纹。
圣洁、暴力与疯魔。
白听霓被这暴烈到极致的场面惊呆了。
平日里那个即便愤怒也依然会克制怕伤害到她的男人,此时完全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缓过来神来以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腰往后拖。
“够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梁经繁身体猛地一僵,看到她没事,一种失而复得地狂喜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一种将理智焚尽的愤怒与后怕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还要冲上去,白听霓甚至被他拖行了两步。
“梁经繁!你冷静一点!”
“冷静?”他喘着粗气,声音仿佛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他敢这样对你,我恨不得杀了他!”
“不能因为他让你变成一个杀人犯啊!”白听霓死死抱着他,“经繁!别打了!你这样我好害怕!”
“害怕”两个字,像一盆冰冷的水泼在他沸腾的杀意上。
梁经繁深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她的手,再次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踹。
闪着阴冷光芒的黑色皮鞋踩在男人脸上,碾压出一朵模糊的莲花印记。
他微微俯身,声音如同从修罗地狱中传来。
“我留你一条命,给你24小时的时间,带着你的团队立刻滚出京港,再让我看到你,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第61章 金枷笼 你的身体诚实得让人绝望。……
白听霓本就因药物和惊吓而虚软的身体, 刚才全凭一股救人的急切强撑着。
此刻,事情缓和下来,绷紧的弦骤然松脱,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在她即将软到在地的前一瞬, 梁经繁察觉到异样,两步跨过来, 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
白听霓从梁经繁的肩膀方向, 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寺庙。
白琅彩如同一具破败的人偶,瘫在血污与灰尘混杂的地上。
布满青紫与血污的脸已看不出昔日那英气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 却透过肿胀的眼皮,依旧固执地看着她的方向。
那眼神里翻滚着太多东西,有痛苦,有绝望,有哀求。
他染血的手指向着她的方向动了动, 嘴唇微张,无声说了句:“救救我……”
可是, 注定不会再有人给他回应。
夜,终于完全吞没了这座荒山破庙。
周围安静极了。
警笛声,引擎轰鸣声, 螺旋桨的呼啸声,全都渐渐远去了。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山风穿过破旧的窗户, 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好冷啊。
像那年冬天他撑棍虎跳的动作一直都做不好,被赶去雪地里练功时一样冷。
“咔嚓”
一个极轻微的响声传来。
视线看过去。
白琅彩看到了不远处被裂成两节的小火车。
他慢慢爬过去,伸手努力抓到它。
驾驶舱门坏掉了,里面的戏子小人也从驾驶舱掉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将车体合拢, 将小人偶重新放进去,可舱门已经无法关上。
他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然后,他看到被打翻的饭盒,于是捡起一些掉在地上的饭粒,试着将舱门粘合一下。
山风又一次吹了进来。
吹得他浑身一颤。
茫然地环顾四周。
最后,他带着一身的血,抱住那个摔烂的蓝白色小火车,爬进了佛像肚子里。
蜷缩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面似乎还有她残留的气味。
这暗黑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点温暖和安全感。
他自言自语道:“彩彩,没有人会爱你,也没有人来救你。”
“飞鸟号,带我走吧。”
一直照料白琅彩的负责人终于找到这间破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看着满地的狼藉与干涸的血迹,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拖行的血迹,负责人颤抖着爬上佛坛,然后在佛像肚子里找到了那个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的人。
“彩彩,彩彩!”
他的脸色惨白到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似乎像随时都会停止。
白琅彩被唤醒,费力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终于聚焦到那张满焦急与心疼的脸上。
“姐姐……”他开口,喉咙里仿佛也浸着血,“对不起……这些年我突发各种情况上不了台都是你帮我善后,这次又害了你一次……你走吧,带着团队的人走吧,不要管我了。”
负责人擦了擦眼泪,“没事的,彩彩,我们离开这儿,去其他地方也一样的。”
“可我真的……不想唱了。”他忽的落下眼泪,“每次唱完都好难受好难受啊。”
负责人心如刀割,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喉头发紧,几乎要说不出话:“彩彩,不想唱咱就不唱了,我们去新的城市,做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可如果我不唱戏,就更没有人在乎我了,只有我唱好了,爸爸妈妈才会给我一个笑脸,师傅才会夸我……才会有观众喜欢我……”
“没关系!没有人喜欢又如何呢?彩彩,你已经长大了,别人的爱根本不重要,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把情感寄托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稳定,只有自爱才是最恒久的,你明白吗?”
他的意识又一次开始模糊,嘴里吐出不成调的戏文:“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转身,将他背起,又从地上捡起他的飞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