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直冲他的喉头。
他掰开她的手臂,疏长的眉蹙起,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别碰我,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杜瑛松手,看着他的眼神,大笑出声,讥讽道:“我恶心?要不是你不行我会出去找别人吗?你真是个废物!”
倪珍抱着枕头,站在楼梯口,惊讶地抬眸看过去。
男人侧身站在二楼窗前,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月光在他孤高的鼻梁上爬行,显出几分萧索的意味。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倪珍看到他眼中的冷然。
随后,他拉着杜瑛回到了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
倪珍耸了耸肩。
第一天就听到这么劲爆的事。
这哥俩,一个同性恋,一个ED(男性勃起功能障碍)。
真是……太“有趣”了。
第二天,杜瑛一直睡到中午才出现。
她身着一身菘蓝流金的长裙,露出一节白嫩的小腿。
脚上踩着双拖鞋,打着哈欠下楼。
蓬松的长发松松地夹在后脑,垂下几缕发丝。
她是个很明艳的女人。
断没有在花期独自凋零的理由。
杜瑛落落大方地跟倪珍打了声招呼。
她是个很自来熟的性子,往她身边一坐,不甚在意道:“昨天让你看笑话喽。”
倪珍无所谓道:“嗨,都是工具人罢了。”
杜瑛胡乱按着遥控器,找不到什么合心意的节目,将遥控器随手一丢。
她颇为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时竟然分不清咱俩谁更可怜一点。”
倪珍:“你知道梁简之的情况?”
杜瑛眯了眯眼睛,“我之前去同吧找人碰见过他一次。”
“家里人知道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两个假装谁也没看见谁。”
“哦……”
杜瑛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家订婚前,他把自己的情况跟我说过了。”
“嘁,算他坦诚。”
倪珍说:“你跟我情况不一样,带你的那个去医院看看呗。”
“他好像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问题。”杜瑛眼睛突然一亮,“诶,听说你是心理医生。”
“准确来说是心理治疗师。”
“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心理医生应该是精神科医生,是正经医生,有开药的权利,而治疗师只能算半个医生。”
“好复杂,分不清。”她晃了晃脑袋,“不管了,就说,你能不能治疗那种心理性的ED。”
“……这个很复杂,不好说。”倪珍为难道,“而且我感觉他也不可能让我给他治疗吧。”
“也是,算了。”杜瑛歪倒在沙发上,幽幽吐槽,“梁家男人怎么感觉都有点毛病,该不会是遗传基因有问题吧,真是可惜了他们家相貌上的基因,啧啧。”
倪珍想到自己的好姐妹,赶紧帮忙打探消息问:“那梁经繁呢?他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杜瑛思索片刻,才慢吞吞说道:“我感觉他也挺吓人的。”
第8章 菩萨面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连愤怒都鲜……
倪珍追问:“怎么吓人?”
杜瑛却一脸讳莫如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再说。
虽然没问出答案,倪珍还是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的好闺闺,准备给她提个醒。
白听霓接到倪珍善意的提醒后,简直两眼一黑。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接到手捧花第一时间就看他是怎么个意思?】
【我就是随便看看啊,我是在东张西望。】
【少来,下意识的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我可是学这个的,别想糊弄我。】
【你想多了,就算我有什么想法,我家那家底儿和梁家比……联姻都联不到我头上。】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闺闺。】
【好好好,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孩子哄?】
“扣扣扣。”
诊室门被敲响。
白听霓放下手机:“请进。”
一个很明显体重超标的女生畏畏缩缩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她的家长。
她坐到椅子上,缩着脖子低着头,肩膀也扣着,拼命想要将自己缩起来。
“医生,你给看看,她是不是得那什么抑郁症了,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都胖成什么样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
“好多年了,以前我们也不懂,就觉得她懒死了,现在上网经常看到抑郁症什么的,就带她来看看。”
白听霓大致问了一下她的情况,有了个初步的判断,然后对家长说:“去做个检查吧。”
“看心理问题还要检查身体啊。”
白听霓解释道:“心理疾病有时候也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比如甲状腺功能异常的话,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家长看了看单子,嘟囔道:“这么麻烦。”
女孩坐卧不安,小声说:“爸,那就别看了,我们回家吧。”
男人咬咬牙:“看,必须看!你今年都快二十好几了,看好病不耽误你嫁人。”
白听霓抽出一份问卷递给她,“来,把这个填一下。”
她试着引导女孩说出自己的诉求和困境。
可能因为长时间没跟人打交道,女孩说话都有点打结。
今天来这里很明显不是她主动的,所以交谈的时候也没有很积极。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状态了呢?”
“大概在五年前。我感觉我就是太懒了,所以……应该没有什么病吧。”
“抑郁症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异常的懒惰,甚至起床这么小一件事对于患者来说都非常困难。”
“我不知道。就是不想收拾,不想动弹,就想窝在家里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然后越来越颓废,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完蛋了,不敢照镜子,不敢出门……”
白听霓听她絮絮说了很多,后面越说越流畅,但大多数都是在自贬,而且有很明显的焦虑感。
她试探着握住女孩的手,轻轻问道:“小云,我想知道,发胖之前你遭遇了什么?”
女孩愣住了。
她似乎在回忆,白听霓也没有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突然流下了眼泪。
后面的情况就很清楚了。
在五年前的一天,她下晚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尾随,遭遇了猥亵,虽然没有造成最严重的后果,但给了她极大的心理阴影,从此以后对男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然而她年纪到了,家里催她结婚。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天的事情,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但实际上那天的恐惧全都藏进了深深的潜意识里。
肥胖,让她感觉到安全。
因为肥胖会模糊性别特征,失去吸引力。
一个无法带来任何好处的缺点是一定不会被留不下来的,所以她并不想要这样的状态,她在自我厌恶,但现在的状态又可以帮她抵抗很多麻烦。
结束会诊,刚一出门,男人就急急追问道:“怎么样医生,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吗?”
“她的神经系统无异常,脑电图、心电图也正常,说明没有精神障碍,主要还是心理问题。”
白听霓说:“好好治疗,我相信很快她就可以恢复社会功能的,但是你们家长不要逼她。”
“我们也没有逼她什么啊?就是让她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这就是问题,她现在根本没有心力怎么出去?出门对她来说很痛苦,你们不能理解的话,就不要多管。”
男人嘟囔了一句,“出个门晒个太阳有什么难受的。”
“想让她快点好起来,就听我的。”
下班后,白听霓突然很想吃以前常吃的一家店的食物,但那家在很偏僻的郊区。
馋虫一旦被勾起,怎么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