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平静,没有那副怨恨愤怒的样子,顶多就是有些淡漠。
从一米的距离感,一下拉远了上百米,乃至上千米。
“我爸昨天下午四点多醒来了,医生诊断nihss为1分,有中风的症状,恢复起来不难,但以后是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
她声音平静,没什么波澜,但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却实在出卖了她。
她此刻的情绪并没有那么平静。
她父亲的癌症手术后,现在本来就在康复期了,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偏偏……
若说她一点都不怨恨崔雪蘅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不怨?怎么会不恨?
她怨极了,也恨极了。
nihss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
评分范围在0到42分。
分数越高,表示神经功能缺损越严重,即中风程度越重。
临床解读0是无卒中症状,1-4分是轻度,5-15是中度,16-20是中到重度,21-42为重度卒中。
今天上午评分出来时,孟笙说不好是觉得好还是不好。
不好的是,父亲还是有中风的症状了,但好的是,只有1分的评分,都算不上轻度,只是有些症状和趋势,只要及时干预治疗就好了。
虽说分数不高,但以后还是要精心一些,尤其是在孟承礼的情绪上。
就怕他一个激动,肾上腺素飙升,再来一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汲口气,声音难得添了一丝冷意,“裴奶奶,你们裴家的歉意,恕我难以接受,我以为,人做错了事情,崔夫人昨日在我父亲面前是怎么趾高气昂的,这道歉的人,也应该有她才对。”
她现在倒真想见崔雪蘅一面,把她昨天对孟承礼的侮辱,一并奉还。
最好也让她尝尝崩溃和被人踩进尘埃的滋味有多难受。
“对,笙笙说的是,我们本来是该把她带过来给你和你父亲亲自道歉的。”
老太太也并没有因为她把手抽回去了而觉得尴尬,点头认同她的话,苍老的脸上还有几分怒意和无奈。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些声音,叹息着说,“昨日傍晚阿绥怒气冲冲回老宅和他母亲大吵了一架,我和他大哥当时在玉福净土寺祈福,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她居然做出这样脑袋不清醒的事。
我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他母亲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梅园给毁了,一棵棵的梅树砍了不少,好好的院子一下就变得破败了。
他母亲气火攻心,崩溃后就开始神志不清,去了半条命,医生说,这一年半载的,怕是很难恢复,阿绥又强烈要求把她送出国,否则他就要和裴家断绝关系。”
老太太一辈子都是养尊处优,受人尊敬的,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的和人说过话?
拜崔雪蘅所赐,她今天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但她这会也不会觉得是侮辱什么的,对于孟笙这么冷淡的态度,她心里只有满腔的愧疚和歉意。
还有几分心疼。
她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浮上几分无奈,“这件事情终归是她做得没脑子,别说拉她来道歉了,就是让她跪着磕头,都是应该的,我这一把年纪了,因为她,都要没脸,实在是……哎。”
老太太一脸的一言难尽,最后又重重叹息一声,“我们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你父亲,再亲自和他道个歉,虽然,道歉也无事于补,但我们也想尽力补偿你和你爸。
是我这个当婆婆的没教好她,也是我们裴家没管好她,让你父亲受了这无妄之灾,真是对不住。”
孟笙一怔,眼眸里溢出十分明显的意外和诧异。
裴绥把梅园毁了?
崔雪蘅神志不清,去了半条命?
她对裴家虽然了解得不算特别多,但也听过那片梅园对于崔雪蘅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394章 是心疼的
孟笙都能想象到崔雪蘅当时痛哭流涕的崩溃和绝望,也明白裴绥是下了什么样的狠心。
他原先对崔雪蘅就没什么感情,只不过,一直都顾及着表面那层脆弱不堪的母子关系。
也就在她病得严重的时候,会回去看她一眼。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他做到了。
但是,更多的,就没了。
也不会有。
如今,那是连最后那层遮羞布都彻底揭下来了。
还顺带把崔雪蘅骄傲和希望的脊梁给生生折断了,即便她的病情以后恢复了,怕是也要为那个被毁了的梅园伤怀一辈子的。
有些伤,在心上留下了痕迹,就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彻底消失的。
就像崔雪蘅给裴绥带来的伤害,近三十年了,是不会淡的。
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忍耐,堆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旦有个导火索,就会彻底爆发,如何都挽回不了了。
她只愣了几秒的功夫,但脑海里闪过许多的念头。
她视线又落在裴绥身上,望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是心疼的。
可……
也只是心疼,并不会软。
须臾,她便收回了视线,望着面前满脸慈和又充满歉意的老太太,唇色很淡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刚要婉拒来着,屋子里面的门忽然被拉开。
护工走了出来,看着她微微颔首,恭敬又从容地回道,“孟小姐,老先生让您带诸位贵客进去。”
孟笙微愣,呼吸不由一紧,“我爸醒了?”
护工点头,“是的,老先生刚刚醒地,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就让我来看看,我便如实说了有位老太太带着两位先生来了,他便让您放他们进去。”
孟笙微微蹙眉,思量了几秒的功夫,她看了眼他们祖孙三人,到底是没说什么,率先走进去看望孟承礼。
“爸,你怎么样?心口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孟笙紧张地走到床沿边,眼含担忧地问。
孟承礼从昨天醒来后,时不时的就觉得胸口闷,时不时还要疼一下,昨晚没睡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他到今天睡觉都是断断续续的,睡一会就因为那股不舒服而压迫转醒了。
孟承礼测验出来的分数虽然只有一分,症状也是没有什么规律出现,每次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几分钟,十几分钟都有。
然后过几个小时再重复。
不过,症状出现的时候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面部会有些许的下垂,笑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僵硬,弧度也扯不太开。
双臂也有些无力,左侧会抬不住地往下掉。
但好在说话不会含糊,只要说慢点,也不会出现口齿不清,或者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词语表达的那种更轻微的症状。
这会的孟承礼,面容除了有些苍白外,其他都正常,神色也无异,只是那双眼睛有些沧桑。
还夹杂着一丝不悦和隐忍。
显然是还在为这件事情而感到生气。
孟笙不想让裴家人见到她父亲,也是怕他看到他们裴家人,就会想起崔雪蘅,气血再次上涌,控制不住情绪。
但也明白,他心中的情绪得不到发泄,一直压在心里,也不好。
孟承礼轻轻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她撑在旁边的手背,安抚了一句,“没事,别慌,让他们进来吧。”
“嗯。”
孟笙轻轻应了声,侧头看向门口。
裴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了,望着病床上气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孟承礼,愣了下。
她也不是没见过孟承礼,只不过是次数不多。
京市的豪门圈,不管分几类,那也都是个圈。
圈里就这么多人,十几年都难变一次,就算关系一般,不相熟的,偶尔在某个宴会什么的见过,也是常事。
孟承礼和阿绥父亲也不算特别陌生,两人在高中同校过,不过阿绥父亲比孟承礼高两届,两人一块为学校参加过比赛。
不过后来阿绥父亲毕业后,两人也就没什么交集。
老太太上回见他,是七八年前了,在孟家老爷子的葬礼上。
现在的孟承礼倒是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还没了之前那股精神气。
也是,这几年,孟家发生的事情不少,他自己又在医院遭了那么久的罪。
老太太慢慢走到床沿边,“承礼啊,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到你是因为这种事情,我还以为会是因为阿绥和……哎……对不住,是我们裴家没约束好人,才让她在你面前大放厥词……”
老太太的话说得十分真诚,一点也不圆滑,该认的错,她认,该道的歉她也道。
丝毫没有马虎的意思。
孟笙确认孟承礼现在无恙,便主动往后退了几步,让老太太和孟承礼说话。
孟承礼的态度有些冷淡,因为崔雪蘅的缘故,很难不对裴家蒙上更深的一层滤镜。
裴老太太在京市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孟承礼也是个知礼之人,现在虽然心里有些迁怒裴家,但对裴老太太还是没有直接甩脸子。
只不过回的话也生硬,每字每句都充斥着拒绝。
一副不需要裴家他们道歉的样子,然后把话摊开了说。
语气也硬生生的,透着冷漠疏离和几分怒气,“道歉和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
你们裴家或许是看不上我们孟家,我们孟家上下几代都只出文化人,到了笙笙这一代,才有所变化,他哥哥进了外交部,她学了美术。
可不管怎么说,我们孟家在京市也立足了百年之久,底蕴也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