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现在她应该对他说,“你不用查了,宁微微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心理上的折磨就算再痛苦,也没有精神层面上的蹂躏和摧残更让人癫狂发疯。
现代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共情疲劳。
就算是一个再正常的人,成天和一些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待在一起,总有一天,也会疯的。
更何况,宁微微是一个已经经历过身体、心理层面上的折磨。
让她疯,更容易。
不能用美术刀杀了她,那是因为会玷污她母亲一生都引以为荣的梦想和荣誉。
那她只能将精神化作一把无形的刀,把宁微微拉进深渊里,一点点凌迟而死。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既往不咎。
她就是要报复宁微微,报复这个杀害她母亲的凶手。
只有让宁微微痛苦百倍,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甚至是她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她都没那么容易放过,试图把自己这辈子都困在那条悔恨的死胡同里。
可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到头来,她忽然发现,比起她担心裴绥会发现昨晚的事,其实更担心,裴绥看到她这么阴暗和狠毒的一面。
害怕自己这一面,和他正义、光明磊落的一面会有所冲突。
可她不后悔,也更不会唾弃这样的自己。
她的阴狠,她自己已经做好买单的觉悟了。
她能对自己所作出的任何决定都负起责任。
有些人,有些事,因为不是光用所谓的正义就能解决的。
像宁微微那样的人,五年的牢狱之灾,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实质的伤害和惩罚。
是宁微微将她推进深渊的,那深渊里,就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她要宁微微在那个见不得光的深渊变成黄土白骨,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在这一刻,她想说的话在她嘴边绕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不清。
到最后,她在混乱的大脑里只清晰捕捉到了三个字,“对不起。”
第345章 怎么那么敏感?
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可在这偌大又静谧的餐厅里,裴绥听得非常清楚。
他愣了下。
这声道歉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是有些无厘头。
和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完全搭不上边。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孟笙的情绪不太对,他也没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能够让她放松的事情上。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紧紧搂着她的腰,轻咬住她的耳垂,故意打趣道,“嗯?这么不相信我?我在你心里的可信度这么低?”
“唔……”
耳朵是她的敏感点,孟笙觉得痒,想避开,但裴绥不让。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她心里刚刚生出的伤感都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你别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相信你……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别闹……”
裴绥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就亲了下,怎么那么敏感?”
孟笙怒瞪他,娇嗔着说,“你这是故意的!裴律师,你学坏了!我要投诉你。”
“嗯,要我把律协的投诉电话给你吗?”
“好啊。”
说完,孟笙都没忍住笑出声,好似有一束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云层,带着坚定的决心,照耀在她原本阴暗和寒冷的心脏上。
和煦又怡人,还暖融融的。
裴绥勾着她的下颌,在她颜色偏粉的唇上轻轻碾过,反复研磨着。
好一会才放开她,看着她眸子里跳跃的光芒,适时地岔开了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贺舷明天回国,约我们晚上一块吃饭,去吗?”
“好。不过得七点以后了,明天秋意姐回法国,我得去送机。”
孟笙勾着唇角,轻快应下。
裴绥轻轻捏了捏她后脖颈上的软肉,点头道,“嗯,他约的也是七点,定在“琥珀光”庄园。”
“琥珀光”是京市有名的消金窟之一,绝大多数的少爷小姐们的娱乐场所。
占地面积甚广,里面的餐厅就容纳八大菜系和西餐,德餐,日料,意料,泰国料理等。
里面还有许多娱乐场地,比如射击,高尔夫,斯洛克,保龄球,酒吧等,以及拍卖场,还备有荷官的赌场。
孟笙有些诧异,“贺少爷大手笔啊。”
里面的玩乐项目多,但价格也不是一般低,随手一瓶酒都可能价值千金。
而且还基本都是会员制,只有一次消费一定数目,才能进入最基本的黄金会员。
再往上是铂金会员,钻石会员,黑钻会员。
裴绥轻笑,难得在背后蛐蛐别人一次,“在没发生薛昕玥事件之前,他可是京市鼎鼎有名的纨绔f4之一。他是“琥珀光”的黑钻会员。”
纨绔f4这个她倒是有所耳闻,只不过从来没去了解过。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那明天可以跟着贺少爷去长长见识了,我还没去过“琥珀光”呢。”
“嗯,那里环境还不错,日料和粤菜还有西餐的味道都做得挺好,明天可以去试试。”
“好。”
孟笙轻轻应下,将脸重新贴在他的胸口上,缓缓闭上眼睛。
昨晚在美术馆其实都没怎么睡好,基本都在浅眠,到这会,她才忽然感觉到了困意。
“现在饿不饿?我去煮点饭,把菜热一热?”
孟笙点头,压着困倦抬起头,“好,想吃,康伯准备的都是大菜,吃多了怕腻,家里有青菜吗?”
“有,那我再炒个时疏,你去沙发上坐着看会电视,或者陪司司玩会?”
“嗯。”
裴绥放开她,将桌上的袋子一块拎进了厨房。
刚系上围裙,孟笙也跟了进来。
“怎么了?”
“没有,我帮你弄。”
“不用,我自己忙得过来。”
“我帮你煮饭洗菜,你先去处理那个老火鸽子汤。”
一个人待在客厅,她会忍不住乱想瞎想,脑子也不清净,心也会一点点沉下去,与其一直沉溺在这种负面情绪离,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转移一下注意力,比什么都强。
等会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才是正事。
她先把饭煮上,再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青菜,拆开一片一片地洗。
裴绥见状,也没再拦她,任由她在厨房帮着忙活。
所有菜都基本是现成的,等饭熟了后,就可以直接开饭了。
“尝尝看,这几样菜,基本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你看好不好吃?”孟笙夹了块粉蒸排骨和大虾到他碗里,自己捧着碗喝鸽子汤。
“嗯,不错。”
裴绥每样都尝了一口才给出评价。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丝毫没有任何敷衍的感觉。
孟笙浅笑,这顿饭她吃得不少,所有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把厨房收拾好,裴绥就把那些她带过来的几样糕点放进冰箱里。
在孟笙在客厅找影片的时候,他给聂函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件工作上的事,就陪着她在客厅地毯上看一部日本的经典纯爱电影《情书》。
这部电影孟笙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这是第二次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才看了半个多小时就靠在裴绥怀里睡着了。
裴绥没动,只紧紧搂着她,盯着电视,又过了半个小时,等她完全睡熟后,才将电视关了,手穿过她的腿弯,将人轻轻抱起来。
“唔……”
身体的腾空,让孟笙一下就失去了安全感,猛地惊醒了。
裴绥本来就是怕她会被吵醒,所以才特意等她熟睡后的,结果还是把她吵醒了。
他连忙低声安抚道,“是我,没事,你继续睡,我抱你回房间。”
孟笙像是放下心来,将头搁在他的肩头,重新安心地闭上眼睛,“嗯。”
裴绥抱着她一路回到主卧,轻轻放在床上,把拖鞋给她脱下来,盖上被子,他也没走,就在旁边静静陪着她。
孟笙这一觉睡到凌晨四点就被渴醒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光亮,她刚撑手坐起来,旁边的人也醒了。
“怎么了?”
“没……你继续睡,我出去喝口水。”
“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
裴绥说着话,已经坐起来,将床头灯拉开了。
很快他就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孟笙喝了一大半,才问,“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