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闻言一顿,眼底的笑意凝了下,恍然想起之前孟承礼和她说过的那番话。
她知道父亲是出自好心。
孟家虽说是京市的有名望的书香门第,但在家族关系上,却很简单,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是看不上商贾之家的铜臭味,是人就都离不开钱。
可孟家家风清正,就算是和许家结亲那么多年,也没见识过这么多心眼子,可偏偏一个商家,就给孟家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相对于裴家,裴家的人际关系看着简单,没有什么家产之争,但内里的矛盾外人不知有多少,却也有所耳闻。
孟笙面上的笑没散,还无奈叹息一声,“我爸不喜欢你的只有一点,但这一点你改不了。”
裴绥闻言,神色怔了两秒,随后又恢复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声音微沉,“因为裴家?”
孟笙点头,“不过,我爸也是被商家弄怕了,不希望我再卷入复杂的家庭之中。”
能从商家侥幸全身而退,那是因为她有个可助她避所有风险的“外挂”。
如果没有这个“外挂”,她这一世的结局,和上一世,或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不会有任何区别。
终究是逃不过一死。
所以,她不会因为有那个预知短信的“外挂”而自信和狂妄。
所有事情,都值得她认真和谨慎对待。
裴绥能理解孟承礼的心情。
但裴家子的这个出身他确实改不了,当然,他没想过要改。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并未有太多的承诺。
他只是觉得说得再多,都是无用功,有嘴巴的谁不会说,可做就不同了。
孟承礼既然是因商泊禹才对他同样产生偏见,他也会让孟承礼看见自己和商泊禹是不一样的。
两人是在第五天的上午回的京市。
一块在外面吃了午饭,便都回了家,下午,孟笙开车先去了趟美术馆,离画展的开幕仪式只剩四天时间了,她得跟一下进度,确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傍晚六点左右,她又驱车去了医院看望孟承礼。
孟承礼的腿比前几天还要肿了,气色倒是还好,就是食欲比较差,她不放心,特意找了傅谌问了下情况。
傅谌安慰了她一番,“孟叔叔这个病症急不来,得慢慢来,你别担心,有我在,孟叔叔不会有事的。
不过在饮食上,你可以多劝劝孟叔叔,蛋白质摄入太少,会影响他恢复的速度。”
孟笙的心稍微定了两分,“好,我知道了。”
见她要走,傅谌又多问了一句,“听孟叔叔说,你和裴律师一块去临海市办他提前退休的手续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孟笙停住脚步,回道,“嗯,顺利,已经提交上去了,说是一个月以内会有结果。”
“那就好。”傅谌颔首,“孟叔叔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心事。
对了,缈缈这些天都没看到你,以为你还在为那天的事在生气,有些闷闷不乐,还得麻烦你帮忙去开解开解她。
那丫头虽然小,但心思敏感,我怕她……”
孟笙听懂他话里的未尽之言,和傅暄缈相处那么久,她对缈缈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就费两句口舌而已。
她自然没有拒绝,还多说了两句,“缈缈现在还小,就有这么重的心思,这不利于她成长。
我知道你平时忙,但小孩子的童年只有一个,太多孤独,往后她是要用一生去治愈自己的童年,你平时还是要多陪陪她,毕竟,你是她最亲的人。
她才四岁,这个年纪,是不用那么懂事的,可以任性的。”
傅谌听着她这番话,心里是有动容的。
他一个男人就算再不细心,也清楚孟笙说的这些事。
他望着孟笙那认真的眉眼,清楚孟笙这是在心疼缈缈,有一瞬间,他其实很想问她愿不愿意做缈缈的妈妈。
但话在嘴边绕了圈,最终还是压下去了。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他也没拿平时忙做推脱,“多谢你的提醒,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孟笙本来也没立场说这些,只是不希望缈缈这么好的小姑娘长大后会因心事太重活得太辛苦。
翌日上午,她和乔娜一块去了16楼看望顾瓷,顺带商量1号开幕仪式的流程。
从她挡刀受伤到现在也有二十来天了,伤口已经恢复七七八八了,但人看着还是羸弱,气色也有些苍白。
孟笙见状道,“顾小姐若是身体仍旧吃不消,也不是非要参加开幕式,毕竟身体要紧,该好好休息的,还是要多加休息。
如果后面身体恢复得不错,顾小姐也可以给这场展览增加一些悬念,参加一个月后的闭幕式。”
第285章 宁微微出狱
顾瓷那张苍白的脸如新雪初覆,两颊泛着两抹薄红,像枝头将谢的晚樱,却仍旧显得有些病态。
但那双温柔恬静的眸子清澈灵巧,以及她自身的文雅书卷气息,倒是给她添了几分生动的清丽。
她轻轻摇头,“我身体现在还好,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展子,或许……以后都没机会再办展子了,我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
“阿瓷,你又说这种丧气话,齐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好好休养,长命百岁都可以。”
一旁的顾清潋就听不得她说这种自艾自怜的话。
顾瓷闻言,莞尔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孟馆长,我知道我如果参加开幕仪式,肯定会给你和美术馆添麻烦,也让你们担了风险。
但……很抱歉,我还是想任性一回……”
顾清潋看她这么卑微和可怜,心疼得不行,“这个画展对你意义非凡,你可是这场画展的主人公,参加开幕仪式不是应该的吗?”
乔娜被顾清潋这番听似是在安慰顾瓷,实在是在敲打暗讽馆长的话,说得很不舒服。
当即不卑不亢地回道,“顾小姐,我们馆长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参加开幕仪式的流程策划早就已经定好了。
如果你不参加,我们还要临时改策划,马上就要开展了,我们也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增加工作强度。”
被驳了面子,顾清潋恼怒,“你算什么东西,我们说话,哪里有你这条……”
“姐!”
顾瓷及时喝止。
她歉然地看向乔娜和孟笙,“乔助理,孟馆长,实在抱歉……”
孟笙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唇角带着笑,眼底也是一片和煦,没有半分敌意和犀利。
顾瓷刚刚那番话里就夹带了几根针,虽软绵绵的,但奈何顾清潋这把刀太锋利了啊。
指哪打哪。
“顾小姐,我还是喜欢简单点。”
她声音不疾不徐,听似没头没脑,其实蕴含深意。
顾瓷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笑道,“嗯,我也是,那流程上就一切从简吧,就辛苦孟馆长和乔助理了,等这个画展结束,我一定请美术馆上下员工一起吃个饭。”
“顾小姐客气了。”孟笙眉眼含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既然已经商定好了,那顾小姐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1号美术馆不见不散。”
“好,孟馆长慢走。”顾瓷和她轻轻颔首。
转身离开时,孟笙不经意扫到茶几上放着的diy的小对象,以及两个黑色的游戏手柄。
她没多看,收回视线就走了。
和乔娜交代了几句话后,她便乘坐电梯去了17楼。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宁微微于十分钟之前被她母亲吕秋玲保释出狱。】
孟笙脚步一顿,沉静的眸子里溢出意外的神色。
吕秋玲又上京了?
还把宁微微保释出来了!
按说宁微微自从为了逃脱余琼华的毒手开始四处躲避时,就已经和静安市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吕秋玲去年是带着满满的失望回得静安市。
怎么会忽然来京市?
如果是说看到了报导,那关于宁微微的报导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吕秋玲要来,也不可能拖到现在才上来。
所以,这是有人在后面推动?
那这人又是谁?有什么目的?
*
京市女子监狱外。
四月底的太阳还不算太烈,但仍旧有些刺眼。
宁微微从那扇铁门中走出来,徐徐微风拂过,曳起她的一片衣角,却吹不散她弥留在心间的阴霾。
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让她瘦了不少,目光凝滞,神色也有些恍惚。
原先漂亮清纯的俏脸上,和白皙的脖子上有几道醒目的抓痕,已经在结痂了,但看着也像是新伤。
很明显,这段时间,她在里头应该不太好过。
她缓缓抬头眺望远方,呆滞的目光慢慢恢复了一些神采。
哦,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天空与天空是不一样的。
连空气也是。
吕秋玲虽然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也十分失望,对她也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