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绥看了她几眼,但看到她唇角漾开的弧度时,便镇定自若地收回了视线。
吃过饭,从食堂出来,离两点的课程还早,孟笙也没和那些领导一起行动,而是喊来乔娜交代了几件事情。
裴绥这时候也和其余人打过招呼分开了,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他低声问,“商泊禹和宁微微上热搜了,你安排的?”
面对他,孟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要不是刚刚在饭桌上人太多,她也准备和他说的。
孟笙点了下头,“宁微微前两天回来了,我也是在等她回来,现在时机刚刚好,不太想拖了。”
这个热搜热度还没起来,他在接到聂函打来的电话时,特意上去看了眼。
只一个瞬间,他就明白了孟笙的用意。
她想掌握离婚主动权和控制权。
他的唇角在不知不觉中翘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我这边已经做好准备了,随时都可以。”
准备,自然是指离婚诉讼的准备了。
孟笙对上他深邃的丹凤眼,缓缓笑道,“多谢。”
下午的课程,她上的挺顺利的,准备也很充分,人漂亮,也温柔,说话不疾不徐的。
提问环节,下面的学生们都是争先恐后的,她也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四点一过,课程结束,她就接到了舅妈楼淑敏的电话,让她回许家吃晚饭,但被她婉拒了。
毕竟家里还有一场戏等着她回去演。
挂了电话后,孟笙就和那些校领导道别,一上车,乔娜就把热搜给她看了。
这会热度,依旧不算高,但评论也有两千多了。
孟笙很平静,将手机还给乔娜,“走吧,回城南。”
乔娜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
回到月之下别墅小区,已经是六点半了。
这会网上已经愈演愈烈了。
孟笙让张姨先随便做点吃的,自己则先上楼卸了妆,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院子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引擎声。
是商泊禹回来了。
她敛下眼底沉静的情绪,握着手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可从背后看,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落寞和惨淡。
即便屋子里灯都亮着,可似乎无论如何都照不亮她那偏居一隅。
商泊禹慌慌张张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响,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流失。
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抓住。
那个报导,他下午三点多就看到了,还怒火中天地让梁特助去撤过,只可惜,撤了不到十分钟,又上去了,甚至热度还在持续往上涨。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想过这件事情可能是出自宁微微之手。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后面也想到了裴欢和大夫人关蓉。
前者是因为裴家秘闻的事情,后者是因为商毅铮似乎想从公司隐退下来了。
他身为商家子,对大夫人肯定是有威胁的。
现在看到孟笙的背影,好像什么怀疑都不重要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轻声唤道,“笙笙……”
孟笙闻言,缓缓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好看的眼睛,空洞又失神。
恍若又回到了她流产住院的时候。
商泊禹见状喉咙一紧,知道她肯定是看了热搜。
“笙笙,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慌忙解释道,“我和宁微微什么都没有,我去见他,只是气不过她当初推了你,所以才……”
孟笙将手抽出来,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起伏,似乎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商泊禹,我真的累了,离婚吧。”
第163章 让我们的分开都体面一点
房间里瞬间静谧下来。
商泊禹怔怔地看着她,之前在医院,孟笙也提过离婚的,他当时一样慌,一样害怕失去她。
可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同的。
“笙笙,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过去只不过是想让她给我一个交代而已……没和你说,是怕你生气,怕你想起过往,会难过和伤心……”
那可是酒店啊。
即便视频只有几秒的时间,可他们那个样子哪里像是吵过架的?
反而像恋恋不舍分别的小情侣。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什么样的交代,还要去酒店,还要这样搂搂抱抱?
可孟笙打断了他的声音,眸子里氤氲着几分沉痛,嗓子里的颤抖呼之欲出。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商泊禹一怔,张了张嘴,哑着嗓音回,“前两天……”
孟笙可悲地笑了一声,“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一直都有联系,所以,她一回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去见她了,
还是说……是你把她藏起来的?商泊禹,你到底有没有心?”
商泊禹只觉得心脏好似被强力硫酸腐蚀了一般,他慌忙抓着她的手,“我没有,笙笙,你信我,她可是害了我们孩子的人,
我怎么可能包庇她?妈当初为了给你出气,是想强行拉着她去堕胎的,但被她自己发觉跑了……”
“别碰我!”
孟笙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冷漠地甩开他的手。
质问道,“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对吗?”
商泊禹摇头,从唇间溢出的声音愈发生涩,“我没想过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笙笙……你别这样,你信我,在她害你流产的时候,我就对她恨之入骨了,
今天那个报导,绝对是有心想借题发挥,断章取义……”
填充在眼眶里的泪水,最终到底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这段婚姻何止可悲,还可笑。
她望着商泊禹的目光里充满了失落和绝望,“我流产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说的,你说是被宁微微威胁的,对她没有感情,
你们把我逼到那个境地,可我还是选择相信了你,我觉得……我觉得你心里是有我的,觉得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曾经那么美好和幸福,总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如今呢?商泊禹,是你亲手撕碎了这个梦境,告诉我,我的人生和婚姻全是笑话!”
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为那所谓的六年青春感到不值。
说到最后,她像是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眼里或是悲痛,可又好似感受不到怒火了。
好似……就这般平淡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结局。
她看不到希望。
商泊禹整颗心宛如被扔进了碎纸机里了,被她的一字一句,和失望的眼神触碰到,便簌簌而落,能拼出旧日轮廓,却再也粘不回原样了。
他眼眶发红,抖着声音,苦苦哀求道,“没有!不是的!笙笙,我们可以幸福的,你再信我一次,就最后一次?
我一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也绝对不会让宁微微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
孟笙咬牙反问,任由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膝盖上,手背上,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离婚吧,就到这里吧……”
商泊禹听言,情绪激动地摇头,“不行!笙笙,我不要离婚,我……”
孟笙打断他话,声音也逐渐放轻了许多,宛若失去了许多力气。
“我已经不想再追究宁微微在你心里到底占据了什么位置,你又想不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和她有没有旧情复燃,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盆花,浇多了水,也是会死的,而我们现在的婚姻,就像那盆花。它给我带来的伤害,太多了,不止来自你和宁微微,还有你妈那里。
我累了,不想再继续在里面周旋了,也周旋不动了。”
后面那句话,是真的。
她确实累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虽然也不过三个多月,可她身陷囹圄,斗智斗勇,机关算尽,再到身心上的痛苦和难受。
与她而言,这过来的每一天,都是至暗至痛的。
真的太累了。
她想让这最后一出戏,进入落幕环节了。
商泊禹震撼地望着她,眼眶发红,里面满是恐惧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