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脑震荡及全身软组织挫伤虽然很痛,但只属于轻微伤,即便对方明显故意但也只算违法,不属犯罪。
林锦云挂了电话第一时间从深圳赶过来。
方履途和贺楠在广州有人脉,她一样有,她几乎是与监护人同时得知了方皓笔录的内容。
林锦云到医院时,梁时的检查结果基本都出来了,民警在和她做补充笔录。
林锦云看到梁时全身的伤势时,心疼得眼泪都来了,听到她向民警回忆经过,再看她的手腕,虽然血迹被清理,但肿胀以及破皮瘀黑的严重程度,令人不忍直视。她转头对民警说:“对方这么大的恶意,我们不接受和解,不需要赔偿。请依法严肃处理!”
梁时处理伤口后因为疼痛难忍,医生给她口服了止痛片。她的情况并不需要住院,但刚刚笔录再次回忆可怕经历令她心力交瘁,方竞珩请医生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让她休息。
止痛药让梁时暂时睡着,方竞珩和妈妈到门外聊了几句。
“那个人已经承认,是受了他妈妈的刺激和怂恿。他们认为你要回去抢走云履。但他没法对你做什么,刚好碰到梁时就临时起意……他认为伤害梁时比伤害你更能让你痛苦。”
“他做到了……”方竞珩痛苦地捂着脸,“如果不是因为我,梁时无须遭受这些。”
“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不是那个时候打电话给小时,她也不会遇到他。”林锦云长吐了一口气,“万幸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她心有余悸地:“这个孩子有点暴力倾向,之前也曾因打伤同学被警察教育过。应该因为这件事方履途才将他送出国。”
林锦云刚才从熟人那边得知了更多信息。“警察高度怀疑他吸毒,听说刚从美国回来,若没有毒品来源,戒断反应会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人已经没救了。”
方竞珩的电话响起来,是方履途的电话,问他们在哪里,说想来看看梁时。方竞珩不想梁时再次面对这些,便想拒绝,结果林锦云发话:“让他们现在过来。”
大概是律师说争取受害者谅解有可能免于行政拘留,贺楠和方履途一起来了医院。方竞珩没让他们进病房。
方履途愧疚地:“梁时情况怎样?”
林锦云没回答,上前非常直接利落地给贺楠甩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在安静走廊非常突兀。所有人都没想到向来优雅的林锦云会突然打人,连方竞珩都吓了一跳。
贺楠被打得偏了头,懵了一下,捂着自己的脸转回来愤怒地盯着林锦云。
“妈妈。”方竞珩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林锦云。林锦云将他拉到身后,按按他的手让他稍安。
“这点痛就已经忍受不了了?”林锦云轻蔑地:“我都没推你滚下楼梯。”
“……”贺楠深呼吸,极力克制怒气。
“怎么,做了云履这么多年的高管,”林锦云严厉地看着她:“手段还是一点没长进。”
“锦云……”方履途为难地:“我们是诚心想向梁时道歉。”
“闭嘴!”林锦云头也没回,只对贺楠冷笑:“你儿子知道吗,你一次又一次把他当枪使。”
贺楠愤怒的视线终于泄气般垂了下来,当年自己做得那么隐秘,她以为林锦云不会知道的。
“你怎么搞你的儿子,是你的事。但你要动我的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你!你且看看,能不能承受后果。”
“方皓肯定是做错了,”方履途试图缓和气氛:“我们一定会尽力弥补的。”
“呵!”林锦云转身,对着方履途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锦云!”即便当年出轨,林锦云也没有动手。方履途自知理亏,但当着儿子和太太的面被前妻甩巴掌,侮辱性太强了。“你冷静一点!”
“我非常冷静。对手撕渣男和小三的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林锦云按了按自己发痛的手掌,语气凌厉:“你应该庆幸梁时没有怀孕,否则,你的儿子杀死你的孙子,这个罪孽够不够为你当年追求的所谓爱情埋单?”
“……”
第106章 未够资格
方履途被戳到痛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脸庞上那被打的掌印越发清晰。
那么高的楼梯,如此暴力地推下,可能会造成骨折、脊髓损伤、颅脑出血,稍微偏差就会瘫痪乃至死亡。一个拥有正常思考能力并且将近成年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一推可能造成的后果吗?方皓当然知道,他就是为了让别人痛苦。
所以他觉得还不够,要继续加害。
就像林锦云跟刚才来笔录的民警强调的,这是性质特别恶劣,影响极坏的行为。身材、思想、年龄都跟成年无异,辩称未成年人不过钻几个月时间的空子,我们家属强烈要求在法律范围内顶格处理。
“别奢望任何事只要道歉就能获得谅解。”涉及到利害关系,有种人永远不可能换位思考,林锦云不想和这两人再费口舌。父母不作为,法律就出手。“这是法律存在的意义。”
方履途无比羞愧:“对不起。”
“对不起,不接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锦云转身示意方竞珩回病房。
“梁时她……还好吗?”
“你不也看到了吗,她的惨状。感谢她优秀的平衡能力以及良好的身体素质,在关键的时刻很好地保护了自己。不然你儿子可以等着进去了。”
贺楠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痛,看着被关上的病房,气呼呼地:“不接受道歉让我们过来干嘛!”
方履途低喝了一声:“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不是故意折腾人吗?”以为能拿到谅解书,他们马不停蹄地从派出所赶过来。
“对,”病房门重新打开,林锦云冷酷地:“就是为了,教训你们!”
当晚方皓没能回家。但方履途和贺楠都已经知道毒品快速检测的结果。
这晚方家的别墅气压很低。
“除了我每个月给方皓的生活费,你们另外还给了他钱吗?”
没有人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在座的每一位,都给了钱,而且都不少。而这些钱被方皓用来买了什么,也已经不用说了。“你们就继续溺爱吧,看还能把他推到怎样的深渊。”事已至此,筋疲力尽,方履途转身上楼回房。
从上次董事会后大吵,方履途和贺楠一直分房。很多东西撕开了真相,就无法继续伪装。不过这晚洗澡之后,方履途还是去主卧找了贺楠。
“我们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
一直虚张声势的贺楠,因为方皓吸毒的打击,此刻有点萎靡不振,没有心情做护理,皮肤衰老的迹象很明显。是啊,她也已经不年轻了。“当年关于方皓的信息,是你主动泄露给锦云的吗?”
“现在谈这个,”贺楠惨淡一笑,学着他说:“还有意义吗?”
“那次方皓走失,是你故意安排。”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她也没有辩解。
当年她不停给了各种蛛丝马迹,但没有击起一丝涟漪。方履途和林锦云多年并肩作战,信任坚不可摧。方皓已经三岁多了,她和方履途的关系没任何进展,于是她拿着林锦云的照片教方皓,如果走丢了,这个姨姨会帮助他,告诉她:爸爸是方履途,妈妈是贺楠,姨姨就会把他送回家。她不断强化,直到他能够条件反射般对答如流。
然后她打听了林锦云的行程,让父母把孩子丢在她必经之路。林锦云是个很温柔的母亲,看到孩子孤零零地哭,肯定会伸以援手的。
她很有信心。
然而那天林锦云从合作工厂开会出来一直打电话,并没过去和哭得惨兮兮的孩子交谈,司机的车一来,她就直接上车走了。在远处暗中观察的贺楠父母看车子开远,才敢过去找孩子,结果这么眨眼的功夫,孩子不见了。
这可吓坏了贺楠的父母,沿着工厂四处找孩子。方皓是全家人的金叵罗,虽然现在贺楠和他们已经在广州住上了大平层,但贺楠弟弟的房子还得靠方皓爸爸呢。这下要被女儿骂死了,但找了一轮没找到,只能硬着头皮打给女儿。
贺楠简直要疯了,父母就是拖累,一点忙都帮不了!没办法只能报警,然后告诉方履途,让他赶紧找人脉,看能不能尽快找到孩子。
方履途立刻各种打电话,人仰马翻折腾到晚上,终于在另一个区的派出所找到了。方皓被好心人送到了派出所。据说开车路过看孩子一个人在路上哭,太危险了,就把孩子带上车了。原本他想把孩子送回家,但孩子说要找外公外婆,他跟着孩子零星的描述绕了一圈都没找到,然后孩子一直哭也说不清住址,只好顺路送到了自己公司附近的派出所。
事后方履途想向好心人表达感谢,但警察回复好心人没有留下联系信息,只说为人父母,这种事大家看了都会帮忙的,不足挂齿。
事后方履途非常奇怪贺楠的父母怎会带孩子去工业园,他们的说法是老乡在那边工作,搬了新房,他们是过去祝贺的。
后来贺楠也问过方皓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叔叔父母的名字,方皓的答案是,他们都不是妈妈说的那个姨姨。贺楠震惊了,原来孩子的逻辑是这样的吗?
“你知不知道工业园很多货柜车来往,那么小的孩子,完全在司机的盲区。”想起当初那个好心人留言说为人父母不足挂齿,真是讽刺。“你真的太可怕了!”
“……”贺楠当时的确没有考虑这方面的安全。她只是觉得以自己父母的能力,这种空旷的环境比人来人往的闹市区更好处理。
“方皓和我说是外公外婆把他丢了,他非常害怕。”
“……我也没想到我爸妈这么不靠谱!”讲起这件事,贺楠也很恼火。
“你是不是以为锦云不知道我们的事?”方履途叹气,“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她就和我分房了。我在美国买的房产、方皓在美国出生的医疗记录、出生证明,在广州送给你的房子、车子,她都有复印件。”
“她早就知道的?”贺楠泄气地倒在椅背上。
“她能把云履从一个小工厂带到市值1000亿的上市公司,单凭运气吗?”方履途恨铁不成钢地:“你的小动作她不知道吗,她只是不屑跟你斗,你未够资格。”
“……”贺楠还嘴硬:“她能怎么斗,大不了不跟你离婚。”
“收回所有我赠予你的财产,让你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无法在这个行业立足,易如反掌,还要继续说吗?”他冷笑:“那天方皓为什么会被好心人送到另一个区的派出所,给我们一点小麻烦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你选的是什么地方?假如她放任不管,只有两种可能,方皓被车撞死,或被人贩子拐走。”
哼,原来是林锦云安排的,让他们担心焦虑一顿好找!贺楠咬牙:“你当我父母是死的吗?”
“跟死了差不多。”他毫不客气:“那天他们看见方皓被带上车吗,别说车牌,汽车尾气都没看到吧?”
“……既然她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离婚?”
“她奋斗了几十年,凭什么给你享受成果?”
“……”贺楠已经一肚子气了:“那她为什么又离婚?”
“因为你太蠢了!”方履途头痛地按住自己的头,其实作为丈夫,锦云从他出轨那刻就放弃他了;作为战友,自己和这么蠢的对手搞到一起,公司迟早会走下坡路,所以她不屑再和他周旋。“而我,也太蠢了。”
他早该承认的,他的格局一直都不如锦云。
“是,我就是太蠢,才会签那种不平等的婚前财产协议!”
“我在云履所创造的辉煌,是锦云以及他们一家全力托举才得以成就。”他冷静地:“我之前的妻子、孩子、岳父母,都因为支持我受了很多苦。”认识林锦云的时候,除了蓬勃的欲望,他一无所有。“而你和你的家人,甚至方皓,都是直接来享受的。你我都很清楚,如果没有这样的物质条件,你不会选择我。”
“难道我没有支持你、没有受苦?这么多年我管着公司,我父母带着孩子,容易吗?”
“你拿着这个职位的优厚年薪,但大部分压力都是我在承担。是,你父母帮忙带方皓,我很感激。但你有没有想过,家里两个保姆一个司机,还有家庭教师辅导学习,你父母连陪孩子玩都不需要,大部分时间都在享福。”
“我的父母已经养大我,供我上了大学,我让他们享享福怎么了?”
“享福没有问题,他们愿意去美国照顾方皓我也按时给了优厚的生活费。但是贺楠,人要怀着感恩的心互相体谅,你和我结婚这些年,你赚的钱是你的,我的年薪一直养着你全家,包括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但你完全感受不到我的诚意。坦白讲,”他站起来离开:“我很失望。”
每次都是这样,她还没吵完他就走了,“我更失望好吗?”贺楠朝关上的门扔了一只枕头。
事实上方皓半个月后才得以回家。
虽然方皓是未成年人,按照法规有从轻处罚的规定。但是,警察解释得很清楚:
恶意推人下楼梯、踩踏致伤;
曾有暴力霸凌致伤的报警记录,并非初犯;
被抓捕时企图逃跑、激烈反抗;
受害人身心受创,拒绝和解;
此外,他还有吸毒行为,多种违法行为影响恶劣,最终从重处于行政拘留十五天并处罚金。
贺楠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指责方履途不作为,没有去运作,害儿子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