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明确要求男性候选人。”
“这个应该不是硬性规定吧,”程放再次看了一眼方竞珩,“可以灵活处理?”
方竞珩还没接话,梁时已继续说:“既然老板提出要求,肯定有他的考虑吧。女性在找工作的时候,往往会承受一些隐性的不公平考量,比如大龄未婚未育。”
大龄未婚未育……方竞珩心里又是一惊,她还没结婚的吗?
梁时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或者大龄已婚已育,之类。”
方竞珩:“……”低头看手机亮了,收到Lisa发过来的候选人简历,果然是梁时。
咏姿也忍不住呵了一声:“剔除这些限制,未婚未育的年轻女孩,大概只能从毕业生里找了。”
“问题是,”梁时斟酌地:“大部分职位毕业生都处理不了。回想我们刚工作那会,真的是啥都不懂。”
咏姿附和:“搞不懂那些企业到底在歧视女性什么?”
“所以,”梁时耸耸肩:“我应该也没办法和一个歧视女性员工的老板合作。”
方竞珩快速扫完了梁时的简历,放下手机下意识辩解:“也许这个老板只是单纯地想要工作方便一些……”
“工作是工作,”梁时打断他:“不是很懂你这个‘方便’的意思?”
第9章 风险管理
“比如这份工作几乎没有明确的下班时间,频繁地和一个男老板加班或出差,会不会影响女助理和伴侣的关系?尤其是,也许猎头推荐时就跟他说,这个候选人年轻漂亮形象气质都特别好;又或者是他的项目负荷太大,他可能会不忍心折磨一个女性助理?”
“所以呢,还是不懂。”梁时不解:“为什么歧视年轻漂亮气质特别好的女性?”
“不是歧视。”方竞珩不认同这个指控,“只是一些基于工作的考虑。”
“既然基于工作,”梁时微笑反驳:“老板雇佣员工,应该优先看她的能力经验是否匹配,而不是性别?目前为止好像没有权威的科学研究证明长得好的女性不聪明吧?工作会不会影响亲密关系,这个应该是女员工自己要考虑的问题,毕竟选择是双向的。”梁时坦荡地看着方竞珩:“至于担心女性助理可能无法负荷工作量,在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候选人之前提出这个要求,本身就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方竞珩被她连串反驳搞得愣了一下,差点忘记梁时曾经拿过A大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讲得好!”咏姿不由得鼓掌。
“看,”梁时双手朝咏姿做了一个展示的姿势:“长得漂亮气质好聪明得能以一当十的女性总裁助理,我们在座就有一位。”
“多谢二小姐颁这个奖给我,我的确是实至名归。”咏姿立刻俏皮地点头致谢:“我要感谢我的妈妈,外公外婆,还有今晚出席的各位,我会继续努力,再攀高峰,多谢!”
咏姿说着甚至还双手举着茶杯敬了一圈然后一饮而尽,节奏把握相当好,有种可爱的侠气,程放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位聪明女士情商很高,严谨反驳轻松拿捏,将针锋相对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那么,”方竞珩当然也不弱:“你在还未接触这个职位的老板就给他扣了一个歧视女性的帽子,似乎也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基于客观事实合理质疑,非定论。”梁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猎头Lisa发来说颂扬那边看过她的简历很感兴趣,问她有没有意愿过去面试。“OK,”她放下手机微举了一下双手,示意停止讨论:“如果让男士们感觉冒犯,我收回我的偏见。”
“说偏见言重了。”程放适时缓和气氛:“有质疑,有争议,很正常,我恰恰认为这样的对话碰撞很有意义。以不同的立场和角度看问题,科学研究才有进步。”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咏姿也并未放弃讨论:“现在为什么女性主义作品受欢迎,因为女性需要表达;为什么需要表达,因为愤怒;为什么愤怒?因为要表达才能争取到争议的机会,才有可能推动社会观念的进步。这本身就不平等。”
梁时刚回完Lisa的信息,放下手机鼓掌:“大小姐好耶!”
咏姿生动的表情十分吸引,程放忍不住再次笑了:“也有很多觉悟很高的男士,这点我得为男士们辩护一下。而且男士一样面临职场年龄歧视的困境,好比如35岁后一样不能考公务员。”
梁时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政策做到了一视同仁男女平等。”
“其实35岁是非常好的年纪,有经验有能力,思想成熟。”程放再次适时为大龄男士发声。
“没关系。”咏姿耸耸肩,“男士们的觉悟是否进步不那么重要了,现在女士们的成长已经next level了。”
程放虚心问:“什么?”
“工作,生活,甚至养育,女士们自己就能处理得很好。”
“嗯,”梁时点头:“女士们现在有勇气和能力主动选择。”她若有所思地:“好的时代应该是可以很大程度上允许每个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因不同而被歧视、抱怨甚至指责。这点上,也是男女不限。”
方竞珩手机收到Lisa的回复,说候选人没有意愿:“她手上已经有别的offer。”他看了一眼手机,不动声色地回归工作的问题:“所以,颂扬进入你的黑名单了?”
“谈不上。”如果说黑名单,大概又会被人挑战说她偏见,梁时才不会上当,“主要是这家公司不在广州。”
“是外地的公司都不考虑?”方竞珩眉头拧了一下,不考虑外地的工作,因为广州有她放心不下的牵挂?
梁时立刻警觉,不想再被扣帽子:“我也没有地域歧视。”
“广州以外的公司怎样才能打动你?”
“当然是看钱啊!”梁时笑了,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深刻认识到,钱可太重要了。
嗯,方竞珩也笑了,她又再次用一句话就将有点紧张的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
程放打圆场:“深圳也不远,高铁跟广州同城通勤的时间也差不多。”
“对了,”咏姿听到深圳突然想起一件事,“方师兄,你明天是要回深圳吗?”
“是。”
“我跟方总说了,明天送你回去。你几点出发?我过去接你。”
程放皱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哎,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咏姿有点迟疑:“方师兄能不能自己上下车呢?”
“可以。”这句话方竞珩是看着程放说的。原来程放那个重要的人,是咏姿,不是梁时。
梁时收到Lisa的微信,咨询公司的薪酬总包算起来比她的要求高25%。嗯,这个涨幅,有点诚意……
方竞珩看她盯着手机皱着眉有点纠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我明天要参加研讨会……”程放看向咏姿,他这周末安排很满,没办法和她一起。但她单独送方竞珩回去,他也有点不放心。这个师弟的男性魅力他是清楚的,留学时期就有不少女生主动追求他,这家伙感情冷淡,但吸引力简直跨越国界和种族,覆盖不同的肤色。
关于爱情,程放知道咏姿在想什么。上周相亲,中途两个妈妈离开了一阵,特意给他们留一些单独交流的时间。咏姿单刀直入问他有没有打算生孩子。现代职业女性很多都不想生孩子,他表示对此持开放态度。她点头,即刻又问他能否接受婚前协议。他想到她的家庭条件确实不错,是家人们宠在掌心的大小姐,便说他理解并接受。结果她说婚前协议必须明确一点,就是他日若是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归她。
即使程放再怎么预设过咏姿可能会提的刁钻要求,也没想到她关注的竟然是这个。他当时愣了一下,她很大度地说,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
她似乎在为孩子找一个拥有优秀基因的爸爸,但那有什么关系,他自问自己各方面都很符合,他可以大方自信地让她选。但她刚才说什么,养育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意思是这个爸爸在不在一起,也不重要了?
讲座上那个问题她也取巧地逃避了,但梁时对那个问题的答案验证了他的猜想,她那么好,肯定不止他一个人选。
从这点上来看,方竞珩也符合咏姿的要求。
无论咏姿送方竞珩回深圳是不是单纯为了工作,程放都必须先做好风险管理——这是他自己对课堂提的那个问题的第一个答案要点。程放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台面,“你等等,”他拿起手机,“我找个学生陪你一起。”
“学生?”方竞珩笑:“在座不是有位现成的?”
“对。”程放也立刻会意地笑了。很好,至少方竞珩那边的警报,可以先解除了。“梁时,能拜托你明天帮一下咏姿吗?”
程放看向自己的眼神明确坦白地告诉她,他对方竞珩的某种戒备。梁时再次感觉自己一整晚都在这三个人中来回协调,无奈点头说,“好。”
“就这么愉快地解决了。”咏姿开心地对梁时说:“我们刚好可以打卡深圳的美食。”
程放有点遗憾:“可惜明天不能同行。”
梁时:“有机会的。咏姿安排了潮汕美食之旅。”
“自驾游?”程放兴致勃勃:“我可以报名当司机。”
他这么快熟的吗,跟梁时说的高冷教授形象好像有点违和啊。咏姿保守回答:“高铁出行也很方便。”
方竞珩手机收到信息,猎头说梁时明天会在深圳,问他有没有时间安排面试。他笑,她信誓旦旦地说向钱看,结果连面试都是顺便,明显对颂扬也不抱期望。不过她答应面试,他有信心能打动她。
方竞珩回复猎头说可以。
大家聊到11点散场,方竞珩说姐姐会在楼下接他,三人一起送他上车后,梁时也识趣地先打车回家了。
剩下程放和咏姿两个人。
“送你回家?”
咏姿笑:“程教授,我开车来的。”而且他不就住A大教工宿舍么?送她回去,再回来?不嫌折腾?
“嗯。”他伸手问她拿钥匙,“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
“你明天不是一早要去开研讨会吗?”说是这么说,程放的手一直举在她面前,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上。今晚和大家一起像朋友一样吃过饭,彼此感觉熟悉了不少。
“是。”他接过车钥匙,和她一起向停车场走去,“所以,为了今晚能休息好,先将你安全地送回家。”
咏姿的心被温柔地撩动了一下。
“这周回顺德吗?”
“明天要去深圳,这周就不回了吧。”
“周日晚上见个面?”
“看时间?”
“好。”她很会拒绝人,很好。程放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第10章 出价更高
方竞珩回到姐姐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回来的车上,他仔细看过梁时的简历,她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成长得很出色。覆盖甲乙方丰富的项目经验,运营公司的高管经历,刚读完MBA,系统提升了企业管理的知识。至于咨询行业的项目经验,他相信通过培训和工作,她能快速积累。
她的电话、邮箱信息早已改变……
等方慕瑜整理好行李,两人终于有空聊一聊。
“姐姐认识梁时?”方竞珩是直接问的。
“对。之前合作过,还是我助理的好友。怎么,你也认识?”
“A大的师妹。”
“那应该也很多年没见了。”
“嗯。”他又问:“她结婚了吗?”
“应该没有。”
“那她是,单身妈妈?”
“咦?是吗?”方慕瑜很惊讶:“我没听说,不过她对小朋友很有耐心是真的,这几天她也有帮忙带两姐妹,很好的一个女孩子。”
“前几年春节你们来香港过年,我在迪士尼见过她。”方竞珩迟疑了一下:“她当时带着一个小男孩。”
“哦……”方慕瑜回想了一下,“那个是她哥哥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