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住酒店。洗过澡躺回床上,侧身转向上周梁时睡过的位置,终于有了一点回家的实感。
不过才四天,怎么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见她了?
第二天是除夕,方竞珩回了妈妈家,两人一起去疗养院陪外公吃了午饭,然后回家吃晚饭。
两个人的年夜饭吃得早,吃完还不到七点,两母子难得坐下来慢慢喝茶聊天。
“你奶奶前段时间托护工打了电话给我,大概是知道要走了,让我过去见了一面。”
方竞珩有点惊讶,父母离婚这么多年,没想到老太太还要见妈妈。“她说什么?”
“她说这些年辛苦我了,是方家对不起我。”林锦云起身去书柜的抽屉拿出一个珠宝盒,里面有一个玉镯子:“方家唯一的传家之宝,最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卖掉。她要我代她送给你将来的太太。”
方竞珩冷笑:“方家现在不也有传人么。”
“老人家思想传统,你才是长子嫡孙。”林锦云慢慢喝茶:“我本来也是拒绝的,说你也未必会想结婚。”
“她怎么说?”
“老太太活得通透,知道你是个傲气又孤独的孩子,要找到合意的另一半,才能幸福。”她将珠宝盒交到他手上:“也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和祝福。”
“爸爸也知道吗,”方竞珩接过来:“这件事?”
“嗯。见完你奶奶之后,我和你爸爸短暂见了一面。”
两人当天约在一个茶馆的包厢,林锦云将珠宝盒放在桌面推过去给方履途。虽说是老人家的意愿,但她为人光明磊落处事坦荡,将决定权交回给他。方履途没有接,轻轻移回来:“是竞珩应得的。”
林锦云淡淡地:“你爸爸认可并且尊重你奶奶的决定。他很关心你,问了你的近况。”
方竞珩笑了一下,难怪那天那位阴阳怪气,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镯子成色不错,但亦算不上很贵重的东西,那位不忿的应该无关乎价值,更在意的或者是这个正统传承背后的厚此薄彼。“关心就免了,我早已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他嗤笑一声:“需要父爱的现在另有其人。”
“也不必对你爸爸怀有敌意。你都是带着他的喜悦和期待出生和成长起来的。”
“那个人的孩子出生他不喜悦吗?”喜悦得都放弃原本幸福的家庭了。
“你无需跟他比较。”林锦云的语气少有的严肃:“我跟你讲过,我和你爸爸的婚姻,结束时已经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无意跟他比较。”方竞珩耸耸肩,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给妈妈的伤口撒盐。他将盒子交回给妈妈:“你帮我收着,假若有一天我要结婚,你再送给儿媳妇。”
“也好。”林锦云起身将珠宝盒放好。“话说回来,”她转身走回来问:“你跟小时现在怎样?”
他笑了一下,坦承:“在追。”
“循例都要提醒一句,你对她是认真的吧?”
“当然。”
“那还在追?”林锦云的语气明显不满:“我都已经在物色送给儿媳妇的传家宝了,你好意思给给我这个答案?”
“你不是说她很难追,我也未必能追上么?”
“我那是鞭策你好吗?方竞珩,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追不到哦!”
他不说话,低头喝茶。
林锦云看儿子嘴角难掩的温柔笑意,也忍不住笑了。“相比工作,你追女孩子的效率是意外的低,我都担心小时被人抢走了,”她拿起茶杯叹了一口:“堪忧啊!”
“怎么,”他蹙眉:“有人在追她吗?”
“有人追她很出奇吗?”
“很正常。”但最近她的时间都被自己占满了,应该没有人能插进来才对,怎么还有他不知道的情敌?
“你之前一直说不会结婚,会因为小时改变吗?”
他认真想了一下:“如果结婚可以让她在我身边稳定下来,我不抗拒的。”
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呵,都这样了还嘴硬呢,就没见他为哪个女孩这样费心过。不过,他的进展就真的好慢啰,让人都忍不住要出手。她拿起手机拨了微信视频电话。
“云姐,新年好啊!”梁时很快就接了。
“小时新年好啊!”林锦云听她那边一阵欢呼:“你那边好热闹。”
“嗯,”梁时将手机摄像头对着天空:“我们在放烟花。”
“哇!”林锦云兴奋地:“好久没放过烟花了,我可以过去吗?”
第68章 不按套路
“当然可以!”梁时马上将定位发了过来。
“那你要留些烟花等我们过去再放哦。我们大概……”林锦云看了一眼方竞珩,他果然已经笑着打开了导航,朝她竖起四根手指,“四十分钟后到。”
“OK!”
挂了电话,两人迅速出发。
除夕的晚上交通顺畅,方竞珩和林锦云按时到达。梁时已等在路边。
梁时回东莞这两天也很忙。之前她快递回来的行李和书籍还没整理,趁着这次机会她干脆将自己的三楼彻底清理了一番,断离舍扔掉了很多东西,整个空间宽敞明亮。
人生大概也是这样,不断遇见,告别,轻装再上阵,重新出发。
林锦云下车就和梁时拥抱,方竞珩在旁边对她眨眨眼,领着礼盒的双手微微打开,用口型对她说:“我也要。”
这几天方竞珩一直有给她的微信发信息,因为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私人微信不属于办公区域的范畴,会很坦诚地倾诉对她的想念。
他的情话虽然平淡,但总是动人。梁时其实也是想他的。但她怎么好意思在云姐面前跟他拥抱?只说了句方总好,就和林锦云挽手先往前走了。
三人从巷子走回去,一路都有孩子和大人在放烟花。
“你们这里很有过年气氛哦!”林锦云见到梁时很开心,“好多年没感受这种热闹。”
梁时笑:“小城市传统节日的气氛会浓一些。”
梁时一家人热情地迎在门口,林锦云和梁医师父母打招呼,并送上礼物。出来得匆忙,她直接从家里带了一些海味年货的礼盒。方竞珩和梁辰握手,梁源听到声音小炮弹冲出来,煞有介事地和方叔叔也握了手。
天气暖和,大家一起在家门口放烟花,然后在院子里喝茶聊天。梁医师还不放心检查了一下方竞珩肩膀的情况,“恢复得很好。这种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但必须好好休养,太急躁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
方竞珩看了梁时一眼:“我都有遵医嘱严格制动。”
“很好。年轻人要沉稳耐得住寂寞,不简单的。”
方竞珩点头表示受教:“是。”确实是段甜蜜又难耐的时间。
林锦云也借这个机会对梁辰正式而诚挚地表达了感谢,又跟梁时父母讲了这段缘分。梁辰笑:“竞珩已经感谢过很多次了,自己人不必客气。”
方竞珩也笑了。
将近零点,一楼客厅一直开着的电视,春晚在倒数,梁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苏航的来电。
梁时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小时,新春如意。”
“苏总平安喜乐。”
“和家人在一起吗?”
“嗯,”梁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不着痕迹慢慢靠过来的方竞珩。“和家人在一起。”
方竞珩蹙眉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但这句话明显顺了他从她接起电话那刻就开始竖起的刺毛。
“代我问候家人。”
“谢谢,祝苏总和家人健康吉祥。”梁时结束通话:“再见。”
“好,再约。”
零时一到,街坊们开始放鞭炮迎接新春,四周热闹得有点吵闹,方竞珩凑近她耳边:“苏总还没放弃吗?”
梁时吓一跳,很惊讶他会这么问。苏航确实偶尔还在给她发信,但基本都是些行业资讯类的资料。她自认感情上两人早已翻篇。
方竞珩挑眉:“难道他现在还未放弃……替你找工作?”
“不是,只是春节问候。”
“那为什么我没有,”他看着她:“春节问候?”
“方总,”她马上狗腿地给他递了一个桔子,“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今年要心想事成。”他满意地将桔子放进大衣的口袋。
回深圳后方竞珩给梁时发了一张照片,她拿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绕圈,火光映着她的脸,笑容灿烂。“这是我最喜欢的笑容。”
梁时也给他回了一张,他以侧身站立起跑的姿势捂住一边耳朵伸手去点燃一盒烟花,表情里满是躲闪,全然一个又怕又贪玩的大孩子。“这是最可爱的方总。”
她在他镜头里那么美好,他在她眼里如此调皮。方竞珩盯着屏幕,无奈地笑出声来。
拿出口袋里她送的那只桔子,已被体温烤得暖暖的。嗯,还有一叠红包,梁时的父母,梁辰和徐晴都给他发了新年红包。梁辰说他是自己人,她跟前男友说,她跟家人一起。嗯,圆满的除夕夜。
这晚和梁时一家一起跨年回来后,方竞珩住在妈妈家。初一两人一起去喝茶,然后将外公喜爱的点心打包去疗养院。天气很好,难得可以这样慢慢地陪一陪老人家,他们推着外公在户外聊天,消磨了一下午。
晚上陪外公吃过晚饭,两人又去看了灯会。方竞珩将妈妈送回家后,严立打来说和筱筱从广州回来了,问他要不要出来喝杯东西,他便掉头去了一个音乐吧。
————
初一喝完早茶,梁时和家人去看醒狮巡游,然后逛街买礼物。因为初二梁医师夫妇和梁辰徐晴他们一起回娘家,之后和亲家一家短途省内游,初八才回东莞。
梁医师夫妇逛了一会儿超市就决定转战海味铺,说那些品质才正宗。梁源看完舞狮整个人还十分兴奋,但梁辰的耐力不能支撑长时间行走。徐晴便将梁源丢进商场的儿童乐园继续消耗电力,给梁辰买了杯咖啡,让他在家长等候区休息。
把两个“小孩”安顿好,徐晴和梁时难得一起逛街。
徐晴长得高,气质好,审美又在线,她试的每一套,梁时都说好。
“哇,你这样子,我好难决定的。”徐晴站在镜子前,欢喜又犹豫。
“都买呀,刷哥哥的副卡。”
徐晴笑:“他会心疼的。”
“你喜欢又不舍得买的为难表情,”梁时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他看更心疼。”
果然,梁辰几乎秒回:“好看,买!”梁时给徐晴展示哥哥的回复。“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哥哥当年是怎样向你表白的?”
“他好像,”徐晴回忆了一下:“没有表白。”
————
徐晴老家在广东一个四线城市,父亲是警察,妈妈是小学美术老师。小城市结婚生娃比较早,徐晴大二时,妈妈意外怀孕,那年国家开放二胎,父母打电话来问她的意见要不要生下来。她第一考虑是妈妈的安全,第二是父母是否有精力照顾小朋友。如果这两点都可以确保,她尊重父母的决定。
“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会没精力呢,”得到女儿的同意,父亲松了一口气,兴奋地:“以后退休我们都还可以帮你照顾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