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颂有身高优势,视线越过梁时瞄了方竞珩一眼,拧开矿泉水的瓶盖,语气遗憾地对她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内幕呢。”
“我不知道……”可是,杨颂为什么要在此刻问这种隐私问题,过去他应该有很多机会直接问方竞珩的。梁时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一点思路,“所以,”她惊疑地:“杨总您是?”
正在喝水的杨颂一口水几乎要喷出来,但修养让他硬生生地吞下去,但就难免被呛得咳嗽起来。
方竞珩被梁时这个反问搞得差点破功笑出来,她怎么那么聪明,为他扳回一局!
“怎么可能!”杨颂好不容易把咳嗽压住,坚决否认。
梁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怎么觉得,”杨颂被她这个表情伤害了,“你似乎认为我配不上你的老板?”
“不是。”梁时立刻否认。
“那是,”杨颂又瞄了那个熟睡的人一眼,“他配不上我?”
他简直越来越离谱,方竞珩想掀掉身上的毛毯。
梁时顿时觉得有点头大。“您刚才不是说您不是吗?”
看一直自信从容情商极高的梁时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杨颂忍住笑:“我绝对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单身~直男。”
他刻意着重咬了“单身”的发音,到底想暗示什么?方竞珩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将胸口升腾起来的闷气压制下去。
“对于两个都是顶配的人,”梁时犹在斟酌地:“这个配不配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哈哈!”这个回答就很高明了,她简直太有趣,杨颂笑:“有一天你厌烦了你老板,第一时间来找我,颂扬有很多岗位适合你。”
过分了,怎么都想挖他的人,内忧外患!方竞珩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噢,”开玩笑,已经工作了十年的梁时,怎会不提防某些可能潜在风险的试探,她没有正面回答,笑着问:“我可以将此当成是大老板对我的认可吗?”
“当然。”杨颂也笑:“如果工作上遇到困难,你也可以来找我。”
“感谢杨总。”
空姐来发饮料,方竞珩终于可以自然醒来,之后他没再睡,实在不能再放任旁边两人无法无天地聊天了。
晚饭是优悦源的高层设宴,回酒店后杨颂去方竞珩的房间开简短会议,中途收到梁时整理的饭局上客户透露的一些重要信息。杨颂一眼看完邮件,笑:“我有点理解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梁时过来了。”
“她手上不止一个offer。”
“她很赞。”
方竞珩警告性地:“别打她的主意。想要人才,你自己找。”
“哈哈!”杨颂揶揄他笑:“今天在机上,你没有睡着的吗?”
方竞珩瞥他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故意的。他不想回答,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将负责优悦源项目的资深经理赵剑晖叫过来,三人一起再过了一次方案,调整了几个细节。
第二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优悦源工厂有开放活动,接待当地的小学生进厂参观。赵剑晖早前已安排好,颂扬的项目团队跟随孩子们一起参访,帮助大家更直观深入地了解客户。
假期后上班的第一天,团队一起到优悦源做方案演示。做足万全的准备,会议开得很顺利。结束后,这个项目就正式进入调试落地的执行阶段,后面主要由赵剑晖带团队负责,方竞珩和杨颂会在必要时介入,提供支持。
赵剑晖和同事这周留在客户这边协助客户开展项目。杨颂要去苏州出差,先飞上海,方竞珩和梁时回深圳。某人松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和那个碍眼的人同机了。
结果梁时生病了。将近10月中旬,北方昼夜温差大,梁时回程前一晚开始喉咙痛,早上起来头也痛了。飞机平稳后她几乎都在睡觉,飞机餐也没吃。
飞机开始下降后梁时因为耳压不适醒来,方竞珩看她起来,便收起电脑,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方总一直在工作?”梁时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和老板出差,自己却一直睡觉。
方竞珩被她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你的感冒严重了。”
“嗯,”梁时发声有点困难,她清了清嗓子:“有一点。”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按在她的额上,动作温和,手指微凉。
方竞珩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你发烧了。”
“有一点,没关系的。”梁时后仰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方竞珩让空姐给梁时倒了一杯热水。
梁时解释:“登机前我吃过药了。”飞机下降耳朵受压,她感觉头晕,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落机后梁时的头晕没有减轻,上车后更觉难受。方竞珩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她已经在高烧,“去医院看看。”他并不是征求意见的语气。
梁时摇头。因为北方气温低两人都带了羽绒服,难以想象让老板带着她及两只行李箱去看急诊会有多狼狈,“回家吃药就好。”梁时觉得车上空调有点冷,收紧了外套。
深圳气温还很高,但是落机后她没有脱掉外套。方竞珩问:“冷吗?”
“嗯。”喉咙刀割一样痛,她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方竞珩伸手托起她的肩,将手上的西装从她身后铺进去盖住她的肩膀,收紧。看她整个人裹进他的西装里,小小的一只,又乖又疲惫,他的心泛起一阵微痛,手臂一收,她就软软地被他拥在肩上。某些画面突然从记忆中跳出来,当年她送他去医院的那一晚,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也这样的,软弱?
梁时不想说话也不想动,靠在方竞珩的肩上获得的稳定,让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到达后,方竞珩送她上楼,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梁时门边的快递篮里有一份外卖,她以为送错了,结果方竞珩将外卖拿出来示意她开门,“你没吃午饭,我叫了外卖。”
门锁识别梁时的面容自动打开。她惊讶地转头看他,她之前好像从没跟他说过她的具体地址?
方竞珩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进了门。“林女士。”解答她的疑问:“我询问时,她提供了几套房源,我觉得这套最合适。”
原来这套房也是他帮她筛选过的,难怪这么好。梁时有点感动。
梁时的公寓是开放式设计,小小的入户花园进去后,就跟酒店房间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床和阳台。方竞珩很不放心她一个人,但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她会尴尬,“你一个人可以吗?”他商量地问:“我等你退烧再回去?”
“不用。吃药睡一会就好。”梁时将他的西服拉下来递给他,“谢谢方总。”
“吃了粥再吃药,然后休息。”他接过西服,叮嘱:“有什么不适立刻打给我。”
“好。”
方竞珩替她关好门离开。
过去几年梁时很少发烧,很多事情要忙,身体会很配合地适应节奏,感冒也只是多喝水睡一觉,声音沙哑几天就过去了。疫情开放后的两个高峰她中招新冠,那两次是真的非常难受,但和家人住一起,有父母照顾,也顺利过去了。
测了一下体温,39.6度,梁时勉强吃了一点粥,吃了退烧药,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换了睡衣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睡了。
第二天梁时请了病假,下午她终于感觉好些,起来查收了邮件并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方竞珩的电话就来了。
“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早上也发过信息来提醒她吃药。梁时觉悟很高地:“明天可以上班。”
“梁时,”方竞珩有点无奈:“我不是催你上班。不要担心工作,把身体养好。”他安慰她:“没有你,颂扬也照样运转。”
“我知道。”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工作转嫁到老板身上。
她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好多了,方竞珩抬头看着外面,今天她的位置一直空着,他有点不习惯。“晚餐吃什么?”
“还没想好。”
“还有时间,”他看着腕表,“再休息一会。”
“好。方总明天见。”
“OK。”
挂了电话,梁时又回去睡了,直到苏航的电话打来。
“小时,我们见个面?”
“是为那个职位的事吗?”梁时坐起来,感觉头有点疼。
“不完全是。见面聊?我在你公司楼下。”
“……”梁时愣了一下,才想起论坛那天方竞珩和苏航交换了名片,他知道颂扬的地址。“我今天没去公司。”
“位置发给我,我过去找你。”
“……”
第37章 不必悔疚
梁时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傍晚六点。之前她明确回复了不打算跳槽,但苏航似乎并不这样认为。有些事,还是需要见面说清楚,她很快做了决定:“我去找你。”
“好。”
苏航喜欢粤菜,梁时给他发了颂扬楼下旁边一家粤菜餐厅,然后换衣服出门。
她到的时候苏航已经点好菜。
方竞珩和梁时结束通话后处理了手头的紧急工作匆匆下班,等电梯时还忍不住频繁看腕表,然后又不免觉得好笑,明明他才是老板,但梁时不在,他就不想加班了。
他之所以赶着下班,是因为想赶在梁时醒来吃晚饭前打包晚餐。嗯,回家顺路带给她,就很自然。
方竞珩点好菜,无意间从菜单上抬头,就看见梁时从那边匆匆过去了。他惊讶地顺着她的身影转头看,透过木制屏风的格子,斜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起身迎接,替她拉开了椅子。
那个男人,是她的前男友苏航?方竞珩机械地看着那边,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梁时还有点畏寒,穿了浅蓝色的长袖休闲衬衫,内搭配简约的白色背心,直筒长裤,光脚踩了一双帆布鞋。
看她的穿着似乎不是在上班。“今天回来的?”苏航问。假期约她说要出差,他不确定是不是拒绝他的借口。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昨天。”
“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再问了一遍,方竞珩反应过来,回头合上菜单:“谢谢,不用了。”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接过他手上的菜单离开。方竞珩不敢置信地又转头确认。
听梁时的声音沙哑,苏航担心地:“感冒了?”好像是本能反应,下一秒他已经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但苏航放梁时的额上的手,让方竞珩的心惊醒般跳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不愿再看。
苏航的突然触碰让梁时有点尴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撤离。
“你在低烧。”苏航有些懊恼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没关系。苏总日程紧张,按你的时间表。”
“……”苏航被“时间表”噎了一下,“小时,我的初衷并非要给你压力,我只是……担心被拒绝。”所以没跟她预约就直接过来,他叹了一口气,“一直都是。”包括分手前那段时间,梁时紧急优先的都是家人和工作,他是知道的。可是怎么办,他也很需要她。
所以忍不住飞过来,忍不住给她压力,忍不住要她做选择。他只是,太想她了。
“我知道。”她能理解并且尊重、珍惜他的心意,所以才会觉得应该还是要见个面。
“看医生了吗?”
“休息一下就好。”梁时直奔主题:“关于那份工作,很感谢苏总的推荐,对方打过电话来了,条件很吸引,很有诚意的。但我刚刚稳定下来,暂时不想跳动。”她猜想应该是苏航和对方详细谈过了,如同多年前,他希望她去上海,他会很用心替她安排。那份广告公司客户总监的工作,也是他引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