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凝闭上眼睛,将脸上面膜的边缘按平。
雨一样的水声近在耳边,她闭上眼睛觉得很舒服,不想离开,直到那声音完全停止,她才揭下了脸上的面膜,它已经变得很热。
程一凝发信息:领导,醒着吗?笔记本还给你。
尹哲不一会儿就回复:好。
程一凝穿着睡衣,去敲隔壁的门。
门里有锁打开的声音,开了半扇,尹哲离门很近,或许洗得太热,脸有点红,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穿着黑色的浴衣,刘海垂在额头上,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甚至更年轻,像个男大。
“谢了。”程一凝把笔记本递给他,想聊一下国内很多平替的事。
“不客气,晚安。”尹哲接过电脑,点了点头,立刻关上了门。
“……”
程一凝回到房间,暖气开得燥热。
她开了一支水,去调遥控器,暖气调整不明显,于是她掀开被子,只盖了个肚子,调暗了灯光,戴了蒸汽眼罩入睡。
下雨的声音好像还在,长久到过分,她坐起来…像着魔一样走出去,敲了敲门。
门是开的,尹哲站在书桌前,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电脑,穿着绿色的军大衣?
程一凝傻了,发现自己穿着喜庆红色羽绒服。
尹哲合上了电脑,走向她,程一凝后退着,她的背关上了身后的门。
尹哲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放到衣服扣子上。
“你不是很想吗?”他说。
“我没有。”
程一凝拒绝,手却动得飞快,一颗颗解开扣子,最后几乎用扯的。棉胎一样厚的衣服落在地上。
大衣下,什么都没穿。
尹哲抓着她的手,又按在胸口上。
程一凝发不出声音,唯一可以动弹的是手,手掌下是柔软丝滑的感觉,像是弹力感的云。
她忍不住抓了抓……
“好软,可你看起来很硬。”
她嘀咕着醒过来,手里捏着一个枕头。
“哎,我是不是平时裸男看太多,居然梦到了他。”
程一凝掀开眼罩,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程一凝拨通了老妈的电话,差点爬不起来,累死了。
陆总不管在哪里,再晚休息,都是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
“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总问。
“还有个2-3天。”程一凝回答。
“嗓子怎么了,没睡好?”
“空调太热。”
做了一个诡异的春梦,累的不行。
“你在家吗?还是在出差?”程一凝反问。
“我这周在家。”
“ 多陪老爸吃吃饭吧。他一个人多孤单。”程一凝撒娇。
“找我有事吧。”陆总不接她的话。
程一凝落在下风,说:“嗯,我遇到个问题,你可能比较懂……毕竟你……”
“给你一个分钟,把事说清楚。”陆总对女儿和下属一个要求。
程一凝咽了口口水,觉得嗓子痛了。
“我们得客户不接受我们的方案,事实上,是没能力接受,就是没钱。我想要个不撕破脸的办法。”
这件事需要兼顾客户的支付情况,公司的声誉,合同条款,以及尹哲对于对方的理解和共情。
程一凝意识到自己在意尹哲的感觉,会留心会不会过分不食烟火,会不会不切实际,或者过分冷酷无情。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有点奇妙,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事情在一分钟出头说完,程一凝等待母亲的答复。
“你差不多都有结论了,虽然你没发现,现在你开始试着引导你的老板按照你的想法来。把我当作你的老板…”陆总说。
对面是母亲,程一凝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我想从公司的角度说……”她尽量说得清晰。
陆总听完,反问:“那对我个人有什么好处呢?你知道我要的什么吗?”
“我的老板比较无私。”
“啧,老魏一点都没把你教好。”陆总吐槽。
程一凝生气,但没还嘴。
“我来告诉你吧,但不是告诉怎么做,只告诉你该怎么想,我只说一次!”陆总说。
……
挂了电话,程一凝思考了一会儿,给范工打了个电话。
“范工,早!抱歉那么早联系你,有个事想请教您。您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我进工厂看到有个片区是移动板房但没人,这是为什么?”
程一凝下楼吃早饭,看到尹哲,他正喝着咖啡。行程表显示他有会,半个小时以后。
她想转身走,荒诞的春梦令她羞耻,不过今天实在有事,她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过去。
程一凝拿了杯咖啡,坐到他对面,打了个招呼。
“早,领导!”她装模作样喝咖啡,被烫了一下。
尹哲拿纸巾给她。他看起来也没睡好。
程一凝边擦嘴边说:“我想的差不多了。可以帮我约Leo总吗?就你和我还有Leo总。”
尹哲没问她想到什么,直接拿出手机给Leo发了个信息,得到回信后,预定了一个线上会议。
他们去他的房间开会。
这里和梦里一样整洁,尹哲的衣服挂在柜子里,不像程一凝乱挂在椅子背上。
他或许有轻微强迫症,桌上的笔和笔记本边缘都是平行的。
预定的Teams开始了,没有邀请吴克明。
尹哲报告了检测情况,Leo关心修复程度,以及公司态度,以及客户怎么看维修权。
”维修后可以恢复到80%的精度,他们够用,还有一些我们的库存维修小时数,还有一些备品零件,这些消耗完后不用另外支付,可以恢复运营。他们没谈维修权。不过他们确实接触了第三方,也不怕我们知道。”尹哲说。
“也不愿意再有偿维护了吗?”Leo继续确认。
程一凝插进去,说道:“Leo总,他们的现金流出问题了。”
“听说他们裁员了20%,如果他们没有未来,那现在我们也没有让步的必要。”Leo说。
他要未来的订单和市场。程一凝想。
“我可以说一下我看到的吗?我们在工厂里看到有新建板房都空置,事实上他们有投产新的打算,但因为资金链问题停工了。现在有新的投资人正在洽谈,但现在还是保密,意向投资人有一个要求是,报表到年末为止不能出现赤字,不然无法通过股东会。现在是年底,裁员之后,支出会变正向,但也只是刚好持平,短期不会再投入维护。”
Leo又问:“投资人是说?”
“我知道一个缩写,应该能查得到。如果有新的投资加入,那我们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予他们支持,顺便提我们的要求。”
“你想得倒是远而且过分美好,但是我们大可不必主动去支持,要也得他们自己开口。”Leo说。
“如果他们的厂长想和您谈呢?您愿意谈谈吗?”程一凝早上就问过范工了。
Leo笑了,说:“你做了几手准备?”
“就这一手。”程一凝说。
关闭了会议,她捏了把汗。
范工的信息未必准确,工厂有自己所图,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或者自己一方打算,只是世道辛苦,彼此可选择不多。
一个小时过去了,程一凝和尹哲在出发去工厂之前,接到新的指令。这次免费维护,下不为例。尹哲的方案通过。
事实上,工厂和投资人今天上午进入了协议的法务审核阶段。对方是一家国内上市公司,也是艾仕的客户,这样一来,工厂很快盘活了。
近乎免费的维护变得很有价值,像一种颇有远见的战略投资,
下班之后,尹哲进入厂区内,带着几个工程师作为下手。
程一凝在走廊里看他指导,他说不光是维护,还要把日常的保养方法都告诉他们。
程一凝看着他,接起了来自Leo的电话。
“一切还好吗?”
“是的老板,现在进入调试阶段。”
现场尹哲一丝不苟地演示,比起坐在会议室中穿西装回邮件,他工装的样子闪闪发光。
讲解中有有几个瞬间,他看向观察走廊外,然后很快收回了目光。
“你们做的很好。尤其是你。”Leo在电话里夸奖。
“谢谢老板!”
Leo笑,声音冷了一些,问:“你是谁?程一凝。谁教你的这些?”
程一凝意识到自己表现过度,几乎牵着Leo的鼻子走。他应该不喜欢这种感觉。
确实,今天的建议不是她这个阶段的年轻人能兼顾和想象的,包括请客户的厂长联络总经理,年轻人不会这样要求,简直big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