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凝忍不住给他发信息:领导,你不会来真的吧?参加婚宴。
尹哲:他邀请了,我也没其他安排。
回完信息,他继续看邮件。
程一凝又问:领导您摩羯的吧?
老妈陆总是这个星座。
土象星座在制造业密度极高,它们糅合了这个行业所有最合适的特质,节制、系统、持久、耐心,程一凝这种欢脱射手座反而是少数。
尹哲回:我水瓶。
程一凝:不像。
尹哲不再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了看窗外,开始和小熊聊天。
他对附近很有兴趣,问地质公园、景区、最近的租车公司和观星点。
“我们这儿是山路,不怎么好开,您找个导游可以开车上山,我们这儿有点小古迹。看星星应该有几个点,我查查,但不一定上山,这儿没什么高楼大厦,晚上从院子里看天空都亮得很,我们都看习惯了。”小熊说。
“好,我等下还想找个酒店。”
“不嫌弃就住我家吧。”小熊热情地说。
“我住酒店就行,你们忙。”尹哲说。
小熊在后视镜里看程一凝,要问她意思。
程一凝点点头,才不管他。
小熊立刻会意,说:“老供销社那里有我们认识的旅馆,干净便宜,我带您过去。姐你去我们小聂家一起好吗?她说很久没见你,要我把你带过去。”
他们开车把尹哲送到一个小院门口,那里一栋独立小楼,没什么特别标记。
小熊在到之前发了几段语音,到的时候已经有个人站在门口,肤色黝黑,眼神淳朴。程一凝看到院子里晒着农作物,好多辣椒。
对方看到小熊说:“恭喜,兄弟。”普通话不太标准,像个少数民族。
“明天记得来喝喜酒啊。”小熊说,“你帮我的领导找个房间,要大点的。”
那人立刻去后备箱帮忙提行李,个子小,力气大得很。
“明天他们在家里或者村里吃席。到时候发你地址?”程一凝对尹哲说。
“我看看,想先附近走走,别管我。”尹哲说,又问他们附近的银行在哪里。
分手后,小熊带着程一凝去了萌萌家。
萌萌说过自家盖新房子,还给她看过照片,一栋方正的自建楼。
车停在了和照片里一样的楼前。
这里比照片似乎更亮一些,或许因为结婚做外墙粉刷,楼前和小院墙上扎了丝带绣球,贴着喜字,是自家办喜事的样子。
程一凝参加过许多婚礼,多数是客户的,因为多少有着些工作上的交情。那些免不了流水线的味道,像都市里常见的套餐,打开菜单,选一个套餐,算出价格……婚丧嫁娶都这样。
自建房的这些装饰,可能是拼多多上买的,却温馨得让人喜欢。
萌萌站在小院门口,团着手,呼吸带着白气,看到车来的时候,激动地开始挥手。
程一凝很久没见她,一下车就过去抱住她,转了个圈。萌萌抱在手里软软的,糯叽叽,是幸福感的胖,就像程一凝给她取的名字,萌萌哒。
“凝凝姐!凝凝姐!”萌萌又哭又笑。
程一凝她觉得支持萌萌回来是对的。
“结婚啦!要变大人啦!”她说。
当晚,程一凝住进萌萌家中的自建房里。
房子里住着三代人,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因为知道她要来,做了一桌子土菜,都是当地特产,土鸡和猪肉。程一凝真饿了,飞机餐不好吃。
“是不是还有个大领导啊?我叫小熊请他来吃饭,他说去镇上走走。”萌萌说。
“别管他。”程一凝说,“这米真香!我再吃一碗。”
第二天起得早,当夜程一凝就和新娘子一起休息去,不另外整理房间,睡一张床,盖了一床被子。
这是聂萌萌最后的单身之夜。
“抱你的时候,觉得你的胸都变大了,差点以为你有了呢。”程一凝在黑暗里笑,被子拉到下巴,“我给你送过的内衣,尺码不对可以换的啊。”说着,又在被子里挠了挠萌萌的肚子,软软的。
萌萌被她挠得蜷起来,笑着说:“小宝宝啊,我也希望快点呢,凝凝姐,你知道我喜欢小宝宝的。”
程一凝当然知道,萌萌是合适早结婚的姑娘,也忍不住八卦:“怎么认识的啊?给我细细说说。”
“我觉得就是缘分,多亏了姐,姐不是说社保帮我转来吗?我去镇上问社保接收的事,小熊是接待办事员,第一次去系统坏了没办成,后来他记下我的电话,说修好了联系我,就这么加了微信。”
“真缘分啊。”
“真是的,我们都是一个镇上的,爸妈住得很近,他还帮我介绍工作,现在我在镇的一个服务单位里做办事员,如果考试通过,就可以长期在那里工作了。”
“太好了,这儿也很方便。”
“我们这儿和大城市不太一样,赚得不多,但也够用了……我挺开心的,就小时候的那种开心,我和小熊去山里露营,河边烧烤,摘点菌子。对了,我们这里的集市特别好,花、叶、菜和菌子一起卖,菌子可鲜可鲜了,加点火腿,用我们的青辣椒炒,一级鲜。”
“那我要买一些,我爸会做,一定好吃!”程一凝砸吧嘴。
萌萌在黑暗中笑,说:“凝凝姐,小熊说那个领导很帅,魏总找到新的人了啊。”
程一凝在想怎么回答,说老魏公司关了会不合适,明天这大喜日子。
萌萌又问:“沈老师好吗?我以前一直被她骂,现在回了老家才发现她说的有用,是真的在教我。我挺想大家的,有一次梦里还做到和你一起在公司里上班,帮关老爷上香。”
“灵验,我这不是来了吗?”程一凝终究没说出公司关了的话。
这时候,楼下有人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还有人走动。自建房的隔音差了点。
“是我爷爷。我爸睡得晚也会走动。”萌萌解释。
“热闹。”
程一凝想到了自己家,宽敞而寂静。
所有的灯都关了后,房间里不会有一点声响。她会坐在楼梯上望着江景,它们很美丽,但美丽的代价,或许就是这一屋子的寂静。
“凝凝姐也和老人住在一起吗?”萌萌问。
“就和爸妈一起,我们家里人少。”
程一凝的外公走得早,外婆带陆总和舅舅生活。
老妈陆总家庭条件非常普通的,外婆小学毕业,舅舅受教育程度不高,后来短暂结婚又离婚了,外婆进了养老院,他才有独立住房,四十多岁把房子卖了去澳洲了,现在身份应该拿到了。
或许因为这样普通的家庭环境,使得环境更好些的爸爸想要和她结婚,遭到了爷爷的反对。
爷爷奶奶是老一代知识分子,多少希望门当户对,对于做技术检测学历普通的妈妈是看不上的,陆总脾气也硬,以至于在结婚后一年多大家是不来往的。
直到程一凝出生,关系才有些缓和,但也只是有限的缓和。
后来,爸爸和兄弟之间来往也很少,爷爷奶奶过世后,兄弟把家产一分,都随子女去了海外,不怎么联系了。
程一凝的爸爸和妈妈,在那一代中只有彼此了…
她觉得累了,说:“睡吧。明天打仗。”
萌萌也打了个哈欠,说:“凝凝姐,我紧张,有人说要闹洞房。”
“闹什么啊,我们拦着。”程一凝嘟囔着闭上眼睛,“一会儿如果我打呼,推醒我啊。”
第二天不到四点,化妆师就来了,还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当伴娘的小姐妹。大家不讲究,没统一服装,怎么喜庆怎么来。
程一凝只带了一件短羽绒服、去院子里走了一圈,流着鼻涕逃回屋子里。
她坐在取暖器旁烘手,玩手机,看尹哲更新了朋友圈,是一张星空,时间是今天早上1:35,地点距离4公里倒也不远……
这家伙半夜出去观星了,那现在起不来吧?这天也够冷的。程一凝想。
“我晚上没打呼吧?”程一凝走到化妆的萌萌旁。她真的像变了个人,穿着白婚纱,像一朵云又像一只小绵羊。
“没有啊,很安静。”萌萌说。
“你别骗我啊。”程一凝说,想起她好像如果睡前没什么情绪,就不会打呼,如果睡前生气或者什么,那就……嗯,有人说像吹哨子。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凝凝姐,你穿太少,我妈妈的衣服给你穿。”萌萌让姐妹从外面拿了羽绒服,吊牌还没剪,大红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程一凝嘴上拒绝,无奈太冷,穿上瞬间暖了,真是江湖救急了。
自家婚宴一切从简,小熊十点准点来接的。
男孩子们也不讲究,新郎西装外面套羽绒服,其他人衣服各穿各的。
从窗口看出去,几千响的鞭炮后,一群人就涌进来了,把自建房的楼梯踩得咚咚响。
“红包拿来!”一群女孩子堵门。
门缝下塞进一堆小红包,打开是各种纸币角子做成的玩具,青蛙啊,飞机啊,千纸鹤啊……
这里的孩子玩得不像是城市的花哨,女孩子堵门也都不过分。
“第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
小熊真诚、记性好、脸皮又厚,问到后面反而是萌萌着急了……
进门之后,小熊激动地单膝跪下又表白了一次,还结巴,,站起来后又用力亲和抱坐在床上团在大云朵里的新娘。两个人像在云端上拥抱一样,脸上有心满意足的表情。
程一凝拿手机拍了张照,觉得这是最好的故事的最好开头。
虽然参与大家的游戏,但她和在场女孩子年纪可能差了许多,甚至隔了辈分。她就干脆和萌萌的亲戚凑一起去,反正穿得也是萌萌妈的衣服。
大家对她很敬重,叫她“程领导”。
萌萌家和小熊家开车五分钟,程一凝就跟长辈车一起去男方家……
小熊家也是自建房,这一片都是自建房,今天他们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一个棚,现场架锅子烧饭吃席。
“我们吃坝坝宴,请了大师傅的。”萌萌的姑姑说。
桌子大棚搭好,门外还有一个烧菜的大棚,架着着两口大锅,连着瓦斯罐炒得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