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结束了。”老魏确认。
之后卖或者关闭,他再想想。
三天之后,BFC收到了通知书,提示支付中标服务费,准备签订业务合同,真正尘埃落定了。
他们大老板打来电话来,是这个订单至关重要,等于帮助他们打入了一条重要产线,等到同类工厂批量建设的时候,他们机会更大…
艾仕精密机械应该也是类似战略,才会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老魏乘机谈结算佣金,他们在会议室里打了好久的电话。
出了会议室,老魏通知沈会计开发票请款佣金,一件事算完成了。
他还告诉了程一凝新的消息:“我对他们说价格泄漏只是怀疑但没证据,他们明白怎么回事,说林斌已经自己提交了辞呈走了。”
程一凝意外:“自己走的?还是被公司逼他走?”
“不好问。”老魏说。
暂停业务的几天后,邮件变少,工作节奏慢了。
程一凝开始着手准备简历,回顾九年的工作,其实简单又复杂。
简单是只经历了一家公司。
复杂是她干过除了老板之外所有的岗位,这就是小民营公司的生态,一个球员打全场。
如果再投简历,她还是打算做销售,按照正式接单起算大概三年,她老老实实地写上了。
“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出去读几年书也行吧。”她边写边嘟哝。
更新完简历,她用AI翻译了一下,又转给老爸润色。
之前很多工作文件她都是请这位英语老师把关的,程老师让她不要对AI那么乐观,有机会还是进修一下英语。
“现在翻译公司虽然也用大模型,但还是有30%要靠人工,完全替代人工还早。机翻结果对人也不够尊重。”
她把简历丢给老爸,就躺在床上敷面膜玩手机,
那只兔斯基更新了,日常生活丰富,白天玩手冲咖啡晚上泡吧,下班打网球周末攀岩。
快乐单身生活,也不知道为什么着急相亲。
程一凝给朋友圈点了个赞。
李斯琦立刻私信过来:还没睡啊?
程一凝:刚忙完,准备休息了。
李斯琦:辛苦.gif
程一凝:笑哭.gif
两个人互甩了几个表情包,李斯琦都是兔斯基的贱贱表情。
方便问个问题不?李斯琪在微信里问。
程一凝猜想问为什么单身,无非就是那些常规理由,忙。
她大方回复:你问。
李斯琦:你妈怎么介绍我的,方便说不?
程一凝笑死了,他对她老妈比对她感兴趣,回答:没说什么,就发了一堆简历过来让我选,我就选了你。
李斯琦干脆语音了:“哎哟皇帝选妃哦,我只收到了你的姓名和手机,我爸妈让我说话注意点,是陆总的女儿,搞得我紧张死了,要不是你刚给我点赞,我都不敢和你讲话。”
程一凝觉得好笑又感到无奈。
这家伙老样子,记得九年前老是来资管部晃悠,聊天也是这个调调。她想到了尹哲,他们应该一个科室的,于是提议打电话闲聊。
两个人在电话里先叙旧,又闲聊了一下老同事,比如还有谁在原公司之类。
程一凝乘机问:“你知道尹哲吗?以前你们科室的吧?他怎么样?”
李斯琦笑,说:“知道的呀,你的仇人呀!早走了!”
“瞎讲!”程一凝否认,又意外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事。
“不认识啊?这倒稀奇。这个册老脑子灵光的,腔调也蛮好的,就是有点嚣张,”
程一凝笑死了,回忆他如今身上牛马气重了,好像也没怎么嚣张了。
李斯琦发来一张工程师合影。
不知道用什么手机拍的,像素不算高但还算清晰……照片里几个穿着工服的工程师,程一凝一眼就认出了尹哲。
白瘦,看起来沉默寡言。
“他是怎样的人?”程一凝忍不住问,虽然李斯琦也说了,但她觉得信息不够。
“就是嚣张呀,老乱呀,看不起我们这种和爹妈一个单位的,尤其爹妈还在同一个单位里上班,觉得我们都是近亲结婚的小孩。”
程一凝狂笑:“他说的,还是你觉得的?”
李斯琦打哈哈说:“我觉得,不是吗?”
程一凝跟着干笑几声,觉得李斯琦的话一开始听着有意思,说多了又尬……因为太晚,她建议两个人吃个饭,吃完交差。
睡觉之前,她收到老爸帮忙修改完的简历。
字体、格式都编辑得规整。
程老师是个夜猫子,除了做UP主还会翻译诗,是个老年文艺爱好者。
这份编辑完的简历,漂亮到令她有一瞬间想发给尹哲,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停手。
先看看别家。她想。
接着几天,程一凝就干几件事——投简历、进公司处理邮件,蹭健身房的1元课。
她热爱体育生,但健身还是划水。办了卡变成洗澡卡,腰椎不好,小肚子还鼓出来。那种团购一元课都是引流,她买了也没下定决心去上课。
投简历则积极许多,都朝着业内大公司去。
不过如今经济下行,大公司也在裁员,竞争激烈。她的简历多数石沉大海,少数HR有打电话做了短暂沟通,又没了下文。
她也在招聘平台上看到过艾仕精密机械的招聘信息,她先划过去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工作,有两家同行代理公司投来了橄榄枝,但因为工作内容重复,还要独立开发客户,业内客户就这几家,代理也不是最佳优选。
程一凝略焦虑了,她变得和毕业时一样。
她面对的是找工作、读书、考公,或者干脆在老母亲推荐里选一个。
只是最后一个选项,这次依然被先排除了,毕竟狠话早就放出去了。
程一凝和李斯琦约周日见面。
因为是熟人,她连打扮都免了,穿一件加绒运动衣梳了个高马尾,约在彼此都方便的烤串店里,这家虽然网红但价格不高,请得起也A得起。
进烤串店的时候,基本满了,她在吧台找了个位置。
李斯琦发来语音:迟到十分钟啊,我找个地方停车。
这家小店大概就容纳三十来人,以烤串和啤酒出名,价格便宜量也不小,可以自烤或者帮忙烤,学生和上班族喜欢。经济不好了,这种小店变多了。
过了一会儿,李斯琦推门进来了,二人立刻认出彼此。
他也是随意来的,夹克、牛仔裤、棒球帽…整个人比照片里胖了一圈,他由一个白净瘦子变成了白净的胖子,脸上肉多了,把五官挤得小了,
他坐下也不摘棒球帽,估计发际线有点后移。
程一凝问:“车好停吗?”
“不好停,我停对面商务楼下面了,下三层,陡得不得了。”
“开车了就不喝酒了吧。”程一凝扫码。
“多年没见,怎么能不喝酒呢?叫代驾。”李斯琦说道。
他们两个是老熟人见面的样子,单一如程一凝在电话里的感觉,他们没有化学反应。
美团上有套餐,但不太合心意,他们就各自单点自己爱吃的……程一凝点了出名的香菇肉丸、鸡翅膀和各种烤玉米,一人都是一大杯啤酒,饮食口味还算接近。
“你现在怎么样啊?”李斯琦问。
“快失业了,投简历找工作呢。”程一凝也不掩饰。
“还要找工作?陆总经理不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啊。”李斯琦用了尊称。
程一凝无奈笑,这帮子大小领导孩子怎么都一样,遇事优先想爸妈。
她喝了一口啤酒,摇头说:“我要自己找,我一直头上出角。”
李斯琦嬉皮笑脸,举了举啤酒杯说:“有性格,和你微信头像一样。”
程一凝微信头像是白色独角兽,像马,但头上长角。
“敬头上出角。”李斯琦说。
两人碰了碰。
程一凝反问:“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挣扎了,躺平了,想通了。爸妈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李斯琦说。
“也是人生智慧啊。”程一凝嘈。
“对,你就差想通了。”李斯琦还嘴。
“我没本事,想不通。”
“那敬想不通。”两人又碰了碰杯。
李斯琦油嘴滑舌,但说到家里和工作,还是有很多怨气的……他说家里干涉他谈恋爱,父母一面怪罪他三十好几了还没找到对象,一面嫌弃他找的对象,几次乱棍打死鸳鸯。
“他们讲,儿媳妇不称心就不会出房子,但他们能看中的还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我们也就在这个圈子里流通的,不知道你怎么样,我兜兜转转见了好几个领导的孩子,搞得像是集团公司婆罗门。”李斯琦说道。
程一凝笑,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
“你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实习的时候有男朋友的吧。我记得他还来找过你,又高又壮的。”李斯琦又问。
“啊,后来他去杭州读研,分了。”程一凝意外他记得。
“分了就说明不合适。”李斯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