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1】第二天
关韦向来自律,甚少晚起,这天却例外。睁开眼睛。窗户没有拉严,雨停了,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床的另一侧。
空的。
他起身,看柜面闹钟,居然已是中午。
童年时目睹母亲与文骏亲昵一幕,自此有了心结,他对感情始终保持冷漠疏离的态度,对人性也全无信任。昨夜,是他第一次跟另外一个人亲密至此。
银会发黑,铜会氧化,感情同样会被利益或时间腐蚀,这些他都知道,但依然忍不住反复回味这亲密关系。但他告诫自己,务必克制。公司的事尚未解决,尽管他已有初步想法,但仍需及时处置。
他摸到手机,见到何湜两个未接来电,拨回去。
何湜很快接听,将她跟叶令绰的对话内容全部告知。她的语气过分冷静,但隔着电话,他听得出她声音在颤抖。
谁说不是气得发抖呢。
关韦不出声,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已是中午,文狄的人和车都已不见。他听着何湜在耳边问,“你有什么打算?”
他反问:“你呢?”
“我是个赌徒。”
他轻声笑:“巧了,我也是。”
“三年后,假如对赌输了,我们要手拖手上天台跳楼。”
“那我们就不要输。”
何湜在电话那头大笑,说他是疯子。疯吗?创业之路从来就是九死一生。他跟何湜,被文狄和宋立尧盯着,更是处处绝境求生。他电话约富贵时相识的朋友,对方身家不如叶令绰,架子倒摆得十足。
叶令绰的条件虽苛刻,但有他加入,对新生利大于弊。
二人心头都有些复杂情绪。既不安,又有些释然。也许因为选择了一条最冒险的路,反倒让他们有了个可量化的目标,为之破釜沉舟的愿景。
关韦说:“我跟江嘉诺谈谈。”
“我跟他提过了,我们出价比那家远景投资要高,为他保留的华南创新权益更多。另外,他口头同意让出部分新生股权,同时保留一个技术顾问头衔。”
关韦一听这话,心头大石卸掉大半。这样一来,他和何湜二人股比上升,对叶令绰的制衡更强些。“好极了。我等会儿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淇。”
“不用。她昨晚不知道为何关了电话,跟你一样失踪倒现在,刚刚才回复我。我已告诉她。”
关韦有些敏感,总觉得聪明如何湜,必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说破。但他也并不在意,反正,迟早也要公开这段关系。
关韦挂掉电话,走出房间,见到周淇仍穿着他的衣服,正在露台上打电话。衣领太宽,她露出左肩,用手扯了扯。
关韦洗漱完,周淇仍在打电话。衣领慢慢滑落,露出她右边肩膀大片皮肤。他上前,从后面环抱,低头拥吻她右肩。衣服上有他的味道,也有她的。谁还分得出来是谁的气味。
周淇对电话那边说:“嗯,我今天回来。”
挂掉电话,她回转身。
昨夜迷乱的神情,从她脸上被抹去,她看起来有些忿忿:“你为什么关掉我手机?”
关韦心想,不关你手机,难道让文狄一直打过来骚扰我们么?
周淇又质问:“如果李静岳有事找我,那怎么办?”
柔情从关韦脸上退却,他松开抱着她的双手,隔一点距离看她。“江嘉言不是看着她吗?”
“小孩有事,江嘉言找不到我怎么办?”
“她会打给我。”
周淇脸色一白:“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关韦知道她想歪了,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我们都在香港,她找不到你,自然会联系我。”他一只手握着她手臂,察觉她肢体僵硬,与昨夜的柔软浑不似一个人。瞬间,他意识到她这句话的意思,他变了变脸色,手指松开,她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问:“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的关系?”
“……昨晚是意外。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严格来说,上司与下属。
“会上床的同事?”
“昨晚是我不对,对不起。”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明明两次发起进攻的都是关韦。但她也无法否认,少女时期的好奇、成年后的欲望,一并得到了满足。她似乎……可耻地利用了他。
她再次郑重地:“对不起,只此一次。”
关韦脸色一沉,转而直勾勾地望向她,“假如我想有第二次,第三次和很多很多次呢?”
他这话说得露骨。周淇从未如此嘴拙:“……我昨晚喝了酒。”
“你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除非你把我当成了酒。”
“……我不想。”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就像长久自律禁欲的人,一旦尝到欲望的味道,忽然就放肆起来。周淇从没想过,向来克制有礼的关韦,竟过界至此。
她平日虽口齿伶俐,却对感情迟钝至极,一切都停留在书上。书上说,女性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欲望。但满足欲望后呢?男人可以将这事和爱情分离,女人呢?书上没写。
她感觉自己闯了祸,郑重地:“昨晚的事,完全是一场意外。我没有及时拒绝,让你误会了……我现在满脑子只有工作,只有李静岳。感情的事,我暂时不会考虑。”
“如果不考虑感情,那天何必向我解释你跟文狄没什么?又为什么一挂掉电话,马上赶回来……”
“当然是为了李静岳。”为了说服关韦,又像为了说服自己,她语气变重,“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小姨。我不想为了男人,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我曾经那样依赖文狄。你对我这样好,我会慢慢依赖你……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不是文狄,不会在你需要时离开。”说完这句,他突然心头一紧。
对,也许正因为他不是文狄。
门外突然有人按铃,此时听来,简直像一个个耳光。关韦沉着脸,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笑吟吟的大楼看更,“关生,有位女士找你。我本来想按照你说法去阻拦,不过她说是你妈咪……”看更絮絮叨叨,从他身侧转出来一个女人。
一头半长短发,在脑后恰到好处地起伏成细小浪纹,穿米色开司米外套,配珍珠耳钉,戴一只男式表。她有些女生男相,有种英气的美,那眉眼是周淇所熟悉的,因这五官长在关韦脸上,恰到好处。
周淇远远看着,心想,难怪看更一看就知道这是关韦母亲。
她打量关母时,对方也看着这个出现在儿子家里的女孩。穿着儿子的家居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是起床不久的模样。
看更走开了,关韦让母亲进来。母亲看一眼周淇,又看看关韦,一笑:“不介绍一下?”
关韦对周淇说:“这是我妈咪,韦诺亚。”
周淇习惯性摆出那副乖巧模样,喊阿姨好。韦诺亚心想,这个女孩子真特别,长相甜美,但适才那神态却似一副铮铮铁骨,仿佛咬牙切齿地一心断情绝爱。
关韦又向韦诺亚介绍:“这是周淇。”顿了顿,一下子不知道怎样介绍。
同事?一个穿着他衣服,一早出现在他家里的同事?阳台上还晾晒着她的贴身衣物,白色三角内裤和文胸,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周淇也意味到这情境中的暧昧,当即义正言辞,“我们是同事,昨天来香港办事,下了雨,来不及回广州,他收留我。”
韦诺亚微笑,假装相信了。
关韦接过这场没有剧本的戏,“你到我书房等等。我跟妈咪讲几句,等会一起回广州。”
周淇忙不迭把阳台上衣物收了,闷头进了房间。
这旧住宅,关韦独住,只有一间尚算大的房间。词语也有魔力,以“书房”为之命名,就能消融“睡房”二字里的暧昧气息。她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摸到凌乱的被褥,俯身去收拾。一扯过被子,便见到床垫上有点点污渍。
她凑近些,看清是什么时,热血涌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