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凝走后,小青过来收拾残局。医疗箱里的小玻璃罐掉在地上碎了,碎片锋利刺手,小青一不小心刺破了手,轻叫了声。
“你下去吧,”傅嘉然按了下太阳穴,有些不耐烦:“一会儿我来。”
小青红着脸瞄了眼大股东,从箱子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这怎么能劳烦大股东亲自动手呢,我来就好。”
傅嘉然闭目养神,蹙了下眉,觉得聒噪。
小青拾完碎片,并未离开,而是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大股东,我帮您涂药吧。”
傅嘉然闻言睁眼,他先瞧了眼她手里的棉签,而后望向面前的人,“我记得你。”
小青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笑容里多了几分娇羞意味,“大股东,其实我……”
“看来温总选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傅嘉然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你是温总面前的红人,现在不去找她,反而找我献什么殷勤?”
小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羞红着,立马把手中的药放下,“我……我现在就去。”
这些年,温晚凝的付出傅嘉然都看在眼里。她本是富家千金,也有许多官宦子弟追求,但她都置之不理。
傅嘉然感谢她,甚至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就算不和池清知复合,他也不会和温晚凝结婚,他不想把温晚凝推进不幸的深渊。
没有爱的婚姻,一定是不幸的。
他希望温晚凝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像希望世间所有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那般。
可是一切,都并不如他所愿。
傅嘉然上完药,重新闭上眼。刚安静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是母亲打来的——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更疼了,不敢不接,随即眼睛一闭接通了:“妈,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你应该知道怎么了吧?”
——果然是来问罪的。
傅嘉然没应声,等待着母亲的“连环炮”攻击。
“嘉然,我老了,你长大了。”
母亲的声音竟一改往常,变得柔和。
傅嘉然睁开眼,声音从听筒传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特别有自己思想的孩子,我也应该尊重你的想法。你要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妈永远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父亲离世后,母亲好像突然老了。在政界打拼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在家中也有不同种身份:妻子、母亲、孩子。
丈夫突然病逝,父母衰老而亡,她的身份只剩下了母亲。
“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今后尊重并支持你的每一个选择。”
傅嘉然隐约觉得不对,“妈,你怎么了?”
第7章 还不晚,还来得及
电视台大楼,孙洁茹从中心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挫了满身的嚣张锐气。
本以为是独家新闻,结果新闻的素材还没播出,就被网络和报刊上沸沸扬扬的头条先一步抢占了热度。
网络记者从八卦入手,使新闻更劲爆更吸引人眼球。如此便能预想到,晚间黄金时段即便播出了,收视率定会不如预期。
孙洁茹空洞地坐在工位上,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清知扭头看了眼,有殷勤的小记者给她端茶倒水进行着一番安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却都没有要下班的迹象。
黎初悄悄扭头小声道:“加班就是对不加班的职场霸凌!孙洁茹一生气,A组没人敢下班。”
池清知自顾自地收拾着桌子,“我要下班了,今天一天晕晕乎乎的,好像发烧了。”
黎初闻言,伸手放在池清知额头,神色惊变:“天爷了!这么烧?你是真敬业啊!”
池清知摇头,“没什么事,应该是昨晚淋雨的缘故。”
作为A组第一个下班的人,在池清知走出门口时,孙洁茹忽然抬起一双眼睛,冷不丁冲她背影来了句:“傅先生下周召开记者会,我一定会拿下这个素材。”
池清知并没看到孙洁茹的表情,她只是有些纳闷,傅嘉然这么低调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得高调了起来?
应淮紧随池清知身后下班,开启了絮絮叨叨的“唐僧”模式:“吃饭吗?看电影吗?”
电梯一路下降,抵达一层,门“叮”地一声开启。
池清知面无表情道:“我发烧了,改天吧。”
应淮旋即一愣,成天追人连人生病发烧都不知道。他挠挠头,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再抬头时,看见大楼门前停着一辆迈凯伦超跑。
池清知也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来接她。
江聿枫隔着车窗,看见池清知身后贴着一块巨大的人形“狗皮膏药”,便打开车门下车迎接她。
“是你?”应淮看江聿枫的眼神充满敌意。
江聿枫不在意,笑着说:“又是你啊。”
江聿枫笑着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人身上轻晃着,给人一种不着调的被轻视之感。应淮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对方开超跑,实力太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目送着池清知上了车。
“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担心你死了,看你昨天状态太差。”
池清知已经习惯了这种互怼的聊天方式,她系上安全带,从镜子里瞧见江聿枫脸上的淤青,为了掩盖伤势还贴了一块迷你的创可贴。
“你这脸怎么回事?斗殴了?”
“和狗打架了。”
江聿枫没告诉她和傅嘉然见面的事,池清知也没再追问,“正好,你送我去医院,我买点药帮你上。”
江聿枫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你怎么了?”
“没什么,昨天淋了点雨,有点发烧。”
江聿枫腾出右手,手背贴上她额头,脸色骤然一变,随即踩下了油门,“烧成这样还去上班,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挺大?”
池清知解释说:“早上起来吃了退烧药,这会儿又……”
“你别说话了,先睡会儿,到了叫你。”江聿枫拿她没办法。
一路上,池清知睡得安稳,醒来时发现竟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医院。不过是发烧而已,江聿枫的神情过于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排队,挂号,等待,问诊……
市中心的顶级医院,病人众多且费用高昂,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才终于输上液。
没一会儿,池清知又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到了傅嘉然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
两瓶点滴输完,拔针,期间江聿枫一直陪伴着。
烧退了下去,池清知去药房取碘伏和棉签。江聿枫坐在铁皮凳上,池清知帮他上药。
一开始,江聿枫拒绝上药,觉得碘伏有颜色,满脸不屑:“顶天立地男子汉,一点擦伤算什么。”
池清知懒得和他打别,“如果不是害怕,就把脸伸过来。”
这招激将法竟对江聿枫有用,他乖乖把脸伸过去,闭上眼,“这有什么怕的?”乖张戾气的江聿枫,合上了那双锐利的眸子,看起来乖顺许多。
池清知动作很轻,“可能会有点蛰,你别怕疼。”
“我会怕?嘶……”话说得太早,江聿枫呲了下嘴。
“好了,结束了。”池清知忍不住笑他。
“笑什么?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笑话恩人的吗?”
池清知故意道:“你不是说没人能打得过你吗,怎么也会脸上挂了彩?”
“确实不是人,”江聿枫视线一错,看到了池清知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经你这么一提醒,碘伏恐怕不行,我觉得我还得打针狂犬疫苗,毕竟是和狗打架。”
涂药的这一幕,好巧不巧全被刚取完药的傅嘉然尽收眼中。
在他的视角里,池清知笑得开怀,和江聿枫挨得很近,甚至有些暧昧,与男女朋友无异。
听江聿枫这么说,池清知又笑了:“和狗打架都打不赢?”
江聿枫:“……”
“这也用来医院?再晚一会儿恐怕伤口就愈合了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清知笑容微敛,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
她转头看傅嘉然,发现他脸上也有伤,甚至伤的位置都差不多。
“这就是你说的和你打架的‘狗’?”她问江聿枫。
傅嘉然:“?”
江聿枫忍笑:“是挺狗的吧。”
池清知明了:原来“狗”是形容词。
江聿枫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应起傅嘉然的上句话:“我倒无所谓,是她被某人害的淋雨发烧了。”
“你发烧了?”傅嘉然眼底浮出一丝自责。
“我没事,”池清知扫了眼他手中的药,“你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傅嘉然解释说:“是我妈过劳,心源性疾病复发,还好没有大碍,刚去拿了点药。”
“没事就好。”池清知礼貌回应。
“嘉然。”女人的声音发自傅嘉然身后。
傅嘉然转身,“妈您怎么下来了?”
“看你迟迟未回。”赵焕莉的视线落在儿子身前的两人身上,她神色一凝,“你是,聿枫?”
江聿枫笑笑,“阿姨,您还记得我啊。”
傅嘉然转学后读的国际私立高中,那里汇聚了许多商界精英的子女,他们之间不乏私交。赵焕莉想起她已故的丈夫傅向国,傅向国和江聿枫的后爸苏振海是大学同学,两人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苏振海出身于世代从商的家庭,本想生个儿子继承家业,谁知生了个女儿,前妻因难产再不能生育,后来苏振海再婚,江聿枫就是苏振海现在的继子。
江聿枫虽成绩不好,但擅长金融数理学,空有天赋,却玩世不恭。毕竟是继子,也没太受苏振海重视。后来苏安可被江聿枫骑摩托带着出了事,苏振海更不管他这个继子了,只给钱,继任之位压根没留给他。
江聿枫要说也挺可怜,两边没人管,如今苏振海准备跟现任再要个儿子,更是不会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