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在解围了,顾长德于是默认。
池以蓝被池晟东叫过去手谈,特意留出空间给父女俩。
顾长德又坐了片刻,问了顾平芜最近的生活,工作,末了,仍是像从前一般,相顾无言。最后顾长德抬手看了看表,说要走了,顾平芜就起身去送。
池以蓝虽说在一边下着棋,实则心不在焉,一直关注着她。
小丫头前脚出门,他后脚就站起来想跟出去,结果老爷子冷冷道:“坐下。”
池以蓝道:“我去……”
“把这盘棋下完。”
池以蓝没认真下,一条大龙走到绝路,早是死局,哪还有继续落子的必要。可是老爷子接着又说了一句:“人家父女之间的事情,你不要进去掺和。”
他这才缓缓坐回去,手上重新捏了一枚棋子。
“爸。”
这个字不常从他口中听到。池晟东很是怔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掩饰刚刚的表情:“怎么?”
“您是不是知道我会离开启东?”
池晟东不置可否:“何以见得?”
池以蓝眼看着老爷子落下最后一个字,杀掉自己的半壁江山,才淡笑着将手里那枚棋子扔回去。他抬眸看着老爷子,笃定地道:“您给了池以骧姑姑留下的股份。”
池晟东也跟着一笑,摇头道:“又或许我只是想把启东抢回来。”
“无论哪样,都已经无所谓了。”池以蓝站起身,凝视着父亲,“启东在我手里的每一秒,我都觉得痛苦。现在回到你手里,再好不过。”
“极耀的吴均吴总,和你是朋友。”池晟东兀自收拾残棋,没有看他。
“是。”
“极耀现在很好。”池晟东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池以蓝沉默,又听他说:“去问问顾家丫头想吃什么,和方姨说一声。”
“知道了。”
池晟东仍旧没有抬头。白玉棋子悉数落回黑漆描金缠枝莲纹盒中,他将盒子盖上,轻声道:“去吧。”
池以蓝应了一声,举步往出走,回手关门前,却在门缝里看到老人寂寥的侧影,胸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酸涩难言。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最后一个月更文了
所以会从头到尾各处都修一修bug
希望不会看得混乱
抱歉啦
第115章 终意会(四)
除夕夜,顾家的佣人和司机都放假回去过年,因此顾长德是自己开车来的。
顾平芜看着他上车,平静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过了会儿,车子却不动,车窗降下来,顾长德看了女儿半晌,带着丝恳求,轻声说道:“阿芜,上车陪我坐坐吧。”
顾平芜局促地攥了攥手,颔首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内有一股清甜的气味,不是顾长德数十年如一日使用的古龙水,她怔了怔,将车窗稍稍降下来一点,掩饰住窥见父亲隐私的难堪,才抬眸看着顾长德。
顾长德丝毫不察,只目不转睛凝视女儿的脸,许久,才动了动唇。
“你和池家小六……是打算定下来了?”
顾平芜不妨他会提起池以蓝,有些困惑地移开视线,不太确定道:“或许吧。”
这丝迟疑很快被顾长德捕捉,他像是抓住机会一样,立刻点破了说:“阿芜,你心里头有顾虑。”
她没否认,只是淡淡一笑,样子有些疲惫。
顾长德也不再绕弯子,慢慢回转身,看着前方的夜色道:“我知道,可能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更没有资格置喙你的婚姻大事。”
顾平芜喉头更得难受,却平静地“嗯”一声,等待他的“但是”。
“但是池以蓝这个人,你要是问我的意见,我只能说,他并非良配。”顾长德说着,余光见她仍不惊不动,不禁心中唏嘘女儿如今长大了,顿了顿,只得狠心继续道,“这几年他说的、做的,我们这些长辈都晓得,不单是我们,你去问问这圈子里随便哪个,提起池家小六,哪个不是提了阎王爷一样。不和你说清楚,那就是要看着我亲闺女往火坑里头跳。”
顾平芜一向听不得别人说池以蓝,忍不住低声说:“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三哥没事就和我念,但这和感情是两码事。”
见她是打定主意跳火坑,顾长德心急火燎,长出一口气道:“好,你要说感情,那咱们就说感情。”
“你去美国以后,他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就没断过!”顾长德攥紧了拳,又五指松开,给自己定了定神,才能心平气和地往下说,“头一年他还登门来找你,我那时候想,你说过俩人已经断了,那就别再牵扯不清,所以我就请他走了。后来又听说他四处打听你,我觉得这孩子是个念旧的,心里有你。”
顾平芜从来不知道池以蓝上门找她的事情,闻言怔了一怔。
顾长德没发觉她的异样,声音压低了说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传得满天飞,连我都听了不少!今天和小明星出双入对,明天在夜店放浪形骸……他那时候没回过头招惹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和我没半点关系,我也不必和你讲。可你现在说,是有和他定下来的可能,那他的所作所为,我就挑明了说,我接受不了。就算我能接受,他也配不起你。”
顾平芜低垂着眼,缓慢地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什么叫配得起呢?”
“……阿芜!”
“爸爸。”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前几年植进去的人工瓣膜又快到了寿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换。下次换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我这种样子,能活多久,活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勘破生死似的透彻。
顾长德听了只觉得眼圈发烫,忍了忍,才忍住喉头的不适:“别说这种傻话……”
“这不是傻话。”她笑了一下,歪着头叹了口气,“上回在阪城遇到地震的时候,我就想,人啊,其实是挺脆弱的动物,旦夕祸福,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我原先也是怨恨池以蓝的,可到了生死关头,他好像可以为了我什么都不顾似的,我就心软了,我觉得可能……人都是不完美的吧。”
停了停,她带着笑看向父亲,问他,也是问自己:“我寿数不全,不知道能和他一起多久,他整天看顾我这条小命胜过关心自己。他虽然情深不够,可是只要能力范围内的,他都会为了我做出取舍。”
顾长德一时哑然。
顾平芜叹息似的,轻声说:“我相信他爱我,有牺牲,有改变,有退让,够了,我不要求其它的了。我也不是十八九岁那时候,要求爱情要纯粹得一尘不染,现在我在乎的是余下的生命里,我还能守住多少温暖。”
后来顾长德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一口气。
顾平芜立在院子里,目送车子驶出老宅,消失在视线里。
天已经擦黑,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雕花的大门合上,她回转身,一步步往回走,然后忽然停下来。
高挑的影子曳在地上,随着靠近的脚步无限拉长,最后又落回脚下。
她先是被拥在熟悉的、带着凉意的怀抱里,接着头顶传来清寒的声音。
“怎么送了这么久?冷不冷?”
敞开的夹克将她裹住,她陡然接触到暖意,打了个哆嗦,摇摇头说不冷。
池以蓝说:“先进屋,方姨做了糯米藕。”
她“嗯”一声,带了丝倦意,被他就这样半搂着回了他房间。
时间还早,顾平芜见了顾长德之后就情绪不高,显得很累,回了房间后就在他卧室里休息,蜷缩成小小一团,很快睡着了。
池以蓝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看手机,微信群从某个时刻起突然炸了,一直发红包。
布鲁斯和极耀的工作群不少,他每个群发了几个大额红包。
过了会儿傅西塘、金伯南和他的三人群组也动了,金伯南砸了个红包,没人领,傅西塘也接着砸了个红包,依然没人领。
池以蓝把两个红包都点开,收了钱之后就没动静了。
几秒后,傅西塘在群里怒喊:“@miyagi池六要不要脸?吃白食?”
miyagi:看没人领红包,可怜你们。
阿南:……
傅西塘:我真是谢谢你
阿南:……
傅西塘:我找个人进来领红包!就不便宜你!
池以蓝笑了一下,刚想问找谁,群组突然显示有新成员加入。
顾平芜加入群组。
第116章 终意会(五)
池以蓝皱了一下眉,回过头,床上的小丫头依然睡得很香。
搁在她手边的手机被他设置了静音模式,因此只有屏幕上一条一条的消息跳出来。
池以蓝低头看回手机,傅西塘还在乱跳。
傅西塘:阿芜进来了!
傅西塘: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傅西塘:初一组个局啊?叫上阿芜一起!
傅西塘:@顾平芜 怎么样?
群里诡异地沉寂了两分钟。
阿南:……
miyagi:……
miyagi:别吵,她在睡觉。
于是群组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又两分钟后。
傅西塘单独发来私信:“你们在一起?”
池以蓝回:“不然?”停了停又问:“你什么时候加了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