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想,难怪小丫头突然主动色诱,难怪那么巧被撞见,难怪顾家突然拿这事儿上门和老爷子告状。难为我还为这个挨了老爷子一顿打……”
“我怎么不知道你挨打了?”顾平芜惊讶道。
“我也二十出头了,这么大的人被老爷子拿藤条抽一顿,难道还值得四处宣扬?”
顾平芜无法反驳,又问:“你说没怪我,第二天干嘛还冷着我?”
这次池以蓝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平芜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很温柔的样子。
“我没爱过谁,所以我得离开你好好想想,那我到底是不是在爱你。”
顾平芜没来由愧疚起来。在这段她一手主导、成就的关系里,她本没有预料到“相爱”这个结局。
可如今一切都比她想象中更美好,更不真实,让她迟疑了很久,才敢确认。
“那你想明白了吗?”
池以蓝笑了一下,没答。
她再怎么追问,他也只是勾着唇角沉默,任她着急,最后不耐烦似的把人搂过来,以吻封缄。
他明知自己不是轻易原谅欺骗的人,却在她面前底线全无。
他恼火过自己泥足深陷,有过不想面对她的时刻,但最终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就是爱上她了。没别的原因。
*
这几天,事情就像是真的翻篇了一样,没再被两人提起过。
除了池以蓝比之前更忙一些以外,生活一如既往。
顾平芜渐渐从被揭破秘密的不安里走出来,也终于体会到被池以蓝“爱”着的不同。
他很少再不顾她的想法我行我素,也很少再冷言冷语。比起从前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报备,现在出门开会办事都会发个微信,还要嘱咐她好好吃饭。
周末,池以蓝照例送她回顾家,然后再过去板场找大风。
程方原的团队接受注资,并且同意承接项目,和cons的合作进展顺利,当天晚上签完合同,约在今宵庆功。
池以蓝作为和cons并列的资方大老板之一,不能不在场。
席间cons的大华区老总聊起最近国内的几个滑手,提到蒋行的名字,他手底下一个女助理是蒋行的粉丝,用手机搜报导出来,给旁边的人科普蒋行。
池以蓝原是坐着静听,他话不多,身边坐着的女伴先是见了他戴订婚戒指,又试探地靠近几次都被不冷不热挡回去,因此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只时不时给他倒酒,正无聊到浑身长毛。
见了女助理的科普,颇是八卦地凑过去拿手机看,终于找到话题一般,偏头给池以蓝介绍。
“池先生,这个滑手怎么样?往后说不定还有可能签在您旗下呢。”
池以蓝不耐地瞥过一眼,下一秒却愣住,破天荒结果递来的手机,定睛看了半晌。
女伴以为他感兴趣,正要借机搭茬,却见他很快恢复了冰封般的表情,撂下手机,借口透气出去了。
大风觉出不对,追出去却见他靠在露台抽烟,似乎一切都挺正常的,便又退回到包房。
*
露台风凉,海市正要入冬。
池以蓝穿着件很贵气的黑色斜纹软呢短外套,露出修长的一双腿,明明是斯文的穿法,搁在他身上却莫名有气势夺人的冷冽。
他沉默下来,就更有拒人千里之感。
此刻,他出来抽根烟,是为了仔细回想刚刚在蒋行资料上看到的那张滑板的图片,到底是不是和顾平芜锁屏上的图片一致。
又或者,那到底是不是同一张滑板。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昨天不小心睡着了……今天多更一些补上
第57章 又迭迭心事(三)
一支烟抽完,池以蓝离开露台,朝走廊踱去。
这是今宵设下的vip楼层,包房私密性极强,保证无论里面发生怎样的声响,外面的人都一无所知。
因此,尽管此间富丽堂皇,却四下寂寂,无尽冷清。
在他准备回去打个招呼告辞的时候,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池以蓝面不改色继续朝前,心说,巧了,都是熟面孔。
海市滑板俱乐部老总叶正则,前几天当着他面搭讪顾平芜的侨生林冠亨,沙雕耿京棋,ae滑板队的张老板,以及刚刚被狂热粉丝提到的大神级人气滑手——蒋行。
蒋行,又是蒋行。
池以蓝冷漠地眯了眯眼,试图打量清楚正慢慢接近的那个影子。
任何行业都是个圈,当走到顶端,就会发现来来回回海市那些人。识人情世故的人明白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道理,因此更愿意什么都留一线,哪怕撕扯也不会撕破脸皮。
但池以蓝并不真正属于这个圈子。
比起成为“圈内人”,与大家打成一片,他更想成为这个圈子的主宰。
他不介意表现自己的冷淡。
所以当叶正则过来替他和蒋行、林冠亨互相介绍时,他只是微微勾了唇以示意,甚至懒得伸出手来敷衍一二。
叶正则怕他们尴尬,打了个哈哈道:“嗐,池少就这么高冷的脾气。”
殊不知池以蓝现在脸色沉冷,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下,是妒火熊熊,嘴里发酸。
叶正则也好久没见到池以蓝,表面上客气了一嘴,邀他去包厢里喝一杯叙叙旧。
原以为池以蓝这种冷心冷肺,绝对不会想和他“叙旧”,谁知这小子居然施施然一颔首,答应了。
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叶正则一面纳闷,一面和他一起进了包房。
喝了一巡酒,大家才稍微放松些,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多半是围绕蒋行和林冠亨这两位滑手。
林冠亨还未签约做职业,很大程度是也是受到家里的约束,还在犹豫中。
蒋行是归国新星,一时很受关注,聊着聊着,蒋行就成了话题的中心人物。
一旁难得安静的耿京棋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先是抬手推了一下蒋行,而后不怕事大地看向池以蓝,佯作无意道:“池六不知道,这是ae现在的王牌,好多小姑娘喜欢呢是吧?不是从前还有个千金大小姐鞍前马后来着么?”
耿京棋刻意顿了顿,转头问蒋行:“是吧?姓啥来着?姓……姓顾!”
一下子好几个人静了下来。林冠亨皱着眉用眼神询问耿京棋怎么回事,却被无视了。
但凡蒋行这时候有一点点颜色,就会察觉到气氛骤然凝滞。
不幸的是他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顾平芜和池以蓝的 关系,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驳道:“哪来的千金大小姐,别听他乱说……”
叶正则下意识看了眼池以蓝的脸色,心道,要遭。
谁能想到关系千丝万缕的几个人会在这里碰上面?
耿京棋得知蒋行与顾平芜的往事纯粹是个意外。
他因结识好友林冠亨和滑板圈子有了联络,也算是听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八卦。当知道顾平芜和蒋行的故事时,耿京棋简直如获至宝。
万年死人脸池以蓝终于被他抓到了痛脚。
——他怎么能轻易放过这只阿克琉斯之踵呢?
刻下,耿京棋正兴致勃勃盯着池以蓝的脸色,见对方仍是不惊不动,不禁有点失望。
“不是千金大小姐?那是什么人?”池以蓝看向蒋行,用很平静的语气问道。尽管他此时眉目略柔,甚至露出一点笑纹,可无论谁看,他眼底都布满迫人的冰寒。
蒋行心知眼前这位“池少”身份非凡,不敢贸贸然开口答,一时被问得怔住了。
叶正则哪里还瞧不出是耿京棋故意搞事,连忙就要和稀泥把话头岔过去。
却被池以蓝阻住了话头。
明明今天这个包厢里,他与耿京棋、林冠亨同为老小,可微微一抬手,却有让人不敢再讲话的迫人气势。
“没事,正则哥,我好奇。”池以蓝嘴上唤他哥,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叶正则看到他满脸写着“你再敢说一句你就死了”,只好闭上嘴,无奈地往沙发背上一靠,让旁边的女郎倒酒。
算了算了,让他们闹去吧。
蒋行到这会儿也终于觉出哪里不对劲了,有点窘迫地笑了笑,斟酌道:“就是普通的小女孩喜欢滑板吧。”
“那一定是很喜欢了。”池以蓝听得很认真似的,又问,“听说蒋先生有一张板是一直随身带着的,明明已经坏得不能用了,但每次比赛还是会拿着。”
蒋行听他是普通聊天的样子,放松下来,点头说是。
“那张板子算是……我的滑板启蒙吧。对我来说有种不一样的意义,可能我有点迷信,我觉得它挺像我的护身符的,池先生见笑了。”
池以蓝摇头说没有,过了会儿,又很自然地问道:“方便看一看那张滑板吗?”
蒋行先是露出一点迟疑,接着问:“照片行吗?板子我搁在车上了。”
“当然。”池以蓝很好说话地颔首。
蒋行就觉得这位池先生人也还挺好的,一点高门大少的架子都没有,甚至还对他的事情蛮感兴趣的。
蒋行从手机相册里找出照片给池以蓝看。
池以蓝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蒋行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收回视线,对蒋行说谢谢,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很好的职业生涯的记忆。”
蒋行一瞬间就觉得这位池先生果然是要做滑板公司的人物,很懂滑手的心,点头认可道:“没错,我希望它能见证我的滑板生涯。”
池以蓝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
顾平芜是个怂货,没有给他定门禁的勇气,更别提被醉鬼吵醒后发脾气。
她一向睡得浅,听到玄关的动静就下楼来,接着看到有个影子坐在玄关穿鞋的沙发椅上一动不动。
顾平芜下来开了灯,才发现他整个人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鞋子脱了一半,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和领口的黑色菱形领巾。
她走过去,他就缓缓抬头,用格外冷静的眼神注视她,接着用沙哑到不行的声音说:“水。”
顾平芜没办法,就先给他倒了杯水拿来,递给他,他却不接,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凑过来,然后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摇摇头示意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