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絮被生物钟叫醒时,只见到了床头留下的字条。
“文件忘家里了,我先去取,公司见。”
周絮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走到客厅时,发现阳台上挂着洗干净的内衣裤,床单也从烘干机里拿了出来,叠好放在了衣筐里,桌子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周絮绕到冰箱前,准备拿牛奶做咖啡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冰箱上多贴了一块亚克力面板,是咖啡店里写饮品菜单时常用的那种,现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写着冰箱里储存的食物种类和保质期。
周絮不知道陆远峥是什么时候做这些的,明明他的工作比自己还忙,空闲时间还要观察有没有男人觊觎她。
很平常的一个清晨,室内洒满阳光,光束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周絮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松松软软的,像即将融化的雪。
上午方卓凡领着技术小组要去附近一处小公园进行新一轮摄影实验,并随机找路人填写调查问卷。
周絮觉得外面天气不错,也跟着出去了。
这次做的是人像拍摄实验,比风景静物要复杂一些,重点要平衡美颜参数设置和原相机,最终模拟出让用户满意且可一键套用的滤镜模板。
许是站得时间有些长,周絮的腰有些泛酸。
工作很快进入尾声,周絮随处找了个长椅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时,周絮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陈宝姝拉进了一个小群,里面大概有五六十号人,有三部的同事,还有其他部门的。
周絮从公司出来时手机开了静音,没有听到消息的震动音,现在一看,竟有了七八十条未读消息,并还在不断增加。
周絮用手指往上滑动几下,找到了议论的源头。
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周絮放大图片一看,眉头蹙起。
这条朋友圈是陆远峥发的,时间在今早上班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他的右手放在汽车方向盘上,指节微曲,修长分明,阳光从汽车前窗透射到腕表上,金光闪闪,衬得整只手都矜贵起来。
情人节刚过,在品牌铺天盖地的广告力度下,认出这是一款情侣手表的难度并不大。
况且陆远峥一向在朋友圈销声匿迹,这张突如其来的、且与工作无关的照片足够敲起一片水花。
身前忽的多了一片阴影遮住光线。
周絮很快揿灭屏幕,抬头看到方卓凡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方卓凡的目光这才从周絮手腕上移走。
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周絮,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温和地关切道:“累的话可以先回公司休息,你的核心工作也不是这个。”
周絮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风衣袖子,将腕表藏进袖口里,又往长椅另一侧坐了坐:“在工位上坐的时间久了,也比较闷,有机会出来偷个懒也挺好。”
方卓凡赞同地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口咖啡。
隔了几秒,方卓凡突然看了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我偶然听宝姝提起,你和陆总监是高中同学?”
周絮眨了眨眼。
不知是错觉,还是陆远峥昨晚的话在起了作用,方卓凡此刻直盯着她的眼神,令她有些不适。
周絮别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起身说:“我们该回去了。”
方卓凡连忙起身,从身后叫住她:“周絮,我喜欢你。”
周絮停住脚步,并未回头:“需要我提醒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方卓凡着急为自己开脱:“但我根本不喜欢她,是她一直追的我。”
“和我没关系。”
周絮加快脚步,经过垃圾桶时,顺手扔掉了只喝了两口的咖啡。
第一季度告结,下午会议结束后,临近下班时分,陆远峥叫了几个人去他办公室。
方卓凡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在他出来之前,办公室里爆发了有些激烈的争吵声。
方卓凡垂着眼,掠过张望的同事,径直走到周絮的工位旁,敲了敲桌面:“总监让你过去。”
比平日里阴沉许多的声音让周絮不由得多瞧了方卓凡一眼。
印象里,这还是方卓凡第一次被陆远峥批评。
周絮猜,应该是出现了非常低级的数据纰漏,不然陆远峥不会动这么大气。
见方卓凡面色不佳,周絮也没再多问什么,起身去了办公室。
周絮推开门,看到了撒了一地的白色纸页,同时闻到了一股清雅的花香。
陆远峥办公室的茶水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蝴蝶兰,一层薄薄的紫覆在了白色花瓣上,渲染出了花瓣的纤维脉络。
台面上还放着一个喷水壶,应当是每日都在用心打理,花开的很鲜活。
陆远峥靠在转椅上,抿着唇,面无表情,像是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剥离出来。
周絮半蹲下身子,将纸页一张张捡起来,顺便看到了上面陆远峥批注的明显漏洞。
周絮将纸页收好,尾部朝下,在水台桌子上磕了磕,整整齐齐地塞回文件夹里,放到了陆远峥的办公桌上。
周絮的手刚离开文件,就被陆远峥捉住了腕子,他的掌心恰巧贴在了表盘上。
“怎么今天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是生气了吗?”
周絮垂眼,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惴惴不安。”
“有我在,不要害怕。”
陆远峥将周絮往他怀里扯去。
高跟鞋绊到转椅的滑轮,周絮被他的力带着,坐在了陆远峥的腿上。
“你疯了?这是办公室。”
隔着一层单向玻璃虽看不到里面,但周絮进来的时候没有锁门。
陆远峥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封住周絮的唇,低低笑道:“你再喊大声点,他们就都知道了。”
周絮瞪他一眼。
“你放心,我不干什么。”
陆远峥抬手拨开周絮额前凌乱的发丝:“我就是想你了,让我抱抱你就好。”
周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点,大概是不会有人进来。
她看着陆远峥疲惫的眼睛,抬手碰了碰他的眼皮:“我们不是昨晚还在一起吗?”
“远远不够。”
陆远峥用额前的碎发蹭了蹭周絮的手腕:“我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周絮笑了笑,揉了揉他头顶:“你真的好黏人。”
被这样摸着,陆远峥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他将脑袋抵在周絮的肩窝,呼出的气息扑在她身上。
周絮虚虚地环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无意间看到了桌面上躺着一张名片。
“王启是谁?”
陆远峥没有动,似是有些困倦:“我的同门师兄,从前跟着他一起打过比赛。”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准备创业。”陆远峥将头抬了起来:“他有意邀请我去加入。”
周絮微微拉开了点距离:“你什么想法?”
“我还没想好。”陆远峥坦诚道:“白手起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徐总对我有知遇之恩。”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陆远峥刹住了话:“先不说这个了,周末我们去郊外野炊吧,李之裕说,那边风景不错,空气也好。”
周絮静静地望着他,面露难色:“恐怕不行。”
陆远峥的倦意顿时烟消云散:“怎么了?”
周絮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发出“啵”的一声:“我和宝姝约好要去试课。”
陈宝姝最近发现了一间新开的舞馆,主教爵士舞,只在这个周末有免费试课活动。
周絮是个喜欢尝试的人,念书的时候,攀岩、跳伞、烧瓷等等,只要她觉得有意思的事儿,攒够钱之后,她都会去试。
或许是优良的运动天赋所致,在舞蹈老师的指导下,周絮很快就掌握到了舞蹈要领,每个动作都精确卡点。一节课下来,她竟浑身舒畅,身体发热,心也跟着发热。
这种久违的感觉像是藏匿于花田之中的蝴蝶,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周絮才会捕捉到。
譬如,小学二年级被选做数学课代表,初中跳远女子组第一名,烟火洒满夏夜时,陆远峥和她十指相扣的刹那,第一次坐飞机落地加州的那个火烧云傍晚……
应当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但由于生命漫长,得到的感觉容易被稀释,蝴蝶只停留在掌心一瞬。
试课结束后,陈宝姝和周絮一同报名了课程,舞馆是按课时收费的,有时下班早,周絮也会去跳一会儿。
陆远峥常来接她。
汽车停在距离舞馆几百米的地方,陈宝姝和周絮回家方向相反,又有男朋友来接,所以两人总在舞馆门口分开。
不过今天结束后,周絮随着陈宝姝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家藏在闹市里,十分小众的酒吧,整体设计艺术感很强,墙上挂着很多碟片,还有乐符,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陈宝姝来这里却不是为了喝酒,而是寻人。
陈宝姝最近迷上了一个音乐综艺,节目录制的地点就在江临。其中她十分钟情的一位选手近期被拍到在这家酒吧里现身。
周絮不怎么看综艺,最近练舞回去后,还要被陆远峥折腾,根本没功夫关注其他。
顾及到陈宝姝强烈的分享欲,周絮随便要了一杯招牌荔枝酒,坐在吧台边,咬着吸管,撑着脑袋。
她随手绑了一个丸子头,从侧面看后脑勺圆圆鼓鼓的,有些可爱。
刚才跳舞时摘掉的腕表虽还在包里,但手腕上却浅浅有了一圈表带的痕迹。
这是不可避免的,四月的江临光照已然变得十分充足。
周絮穿着练舞时的宽松衣服,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纯白罩衫,阔腿裤脚下,伸出的一只脚踩在高脚椅下面的横木上,另一只脚垂着慢慢晃悠,听到陈宝姝讲到好玩的地方,时不时笑一下。
从陈宝姝眉飞色舞的讲述里,周絮大概知道这个综艺也是个音乐比赛,由不同音乐或是影视公司推荐新人歌手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