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们去买单,早点回去吧。”
梁淮这时像是清醒了一些,挣开了盛昔樾。
“你们玩就好,我先回去休息。”
盛昔樾就算想,也不能真的这么做,连忙买了单。
陈姝知道他们明天要回老家,本来也没打算留他们到太晚。
她把池逢雨送到门外,看到池逢雨走在梁淮身后,低着头像是在看梁淮的影子。
陈姝又想起刚刚被她轻拿轻放的小插曲,其实高中毕业后,她去了加拿大留学,和池逢雨只偶尔联系,但也知道她恋爱的事,不过隔着网线和时差,池逢雨吞吞吐吐,只说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是谁,等稳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说,那时陈姝还以为池逢雨有恋丑癖,谈了个拿不出手的丑男,再后来回国见面后,发现她人沉静许多,身边也有了盛昔樾,陈姝见盛昔樾第一次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池逢雨曾经说的那个人,但是朋友不愿意提的事,她也不会强迫着问。
眼下,她脑子里忽地出现一个危险的想法,不然陈姝很难说服自己,为什么他们兄妹俩都不愿意承认那件事。
时隔多年,陈姝也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当时比赛结束,池逢雨被陈姝催促着推过去要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的联系方式,不过还没等到走□□育场的阶梯,就认出了梁淮。
“天呢。”池逢雨难以置信,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环抱着柱子不动了。
陈姝以为她要临阵脱逃,死活不让,“叫地也没用,说好了的,你勇敢一点。”
池逢雨摇头,眼里溢满失望:“不是,看来看去,唯一找到的帅哥怎么会是我哥,也太惨了吧。”
她遗憾发言,看起来有些心碎,怪她这半年沉迷看小说把眼睛看近视,除了上课又不爱戴眼镜,竟然发生这样的乌龙。
身边有高三的学生看出她们要找梁淮,好意提醒她们,“别去了,他很高冷的,什么联系方式都不会给的。”
池逢雨看向剪了头发的哥哥,倏然间,梁淮也转过头,隔着几十米望向池逢雨。
体育场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不过梁淮额头的发丝上还是滴着汗。
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逢雨,陈姝看到他球拍直接丢到一边,跨着大步子跑了过来。
“翘课了?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怎么穿那么少?”他说着话时,很客气地麻烦他的同学把他放在里侧座位的包拿过来,大约是太久没见池逢雨,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什么翘课!我是光明正大被选来当啦啦队的,老师亲自选的我,因为我热爱班级。”池逢雨哼了一声后,对他摊开手,“自恋,我根本不知道你回来,礼物。”
梁淮勾了勾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少不了你的,放回家了。”
说着话,他极其自然地将秋季校服系在了池逢雨的腰间,“你热爱的班级赢了吗?”
池逢雨压根没怎么看,含糊地嗯了声后,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你同学说你高冷诶哥哥,不会整天在学校耍酷吧。”
梁淮看起来心情很好,系好衣服后直接环住妹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他问了池逢雨不少事,走到体育场外才注意到妹妹身边还有别人,对陈姝很客气地笑了笑:“你是缘缘的同学?还没吃晚饭吧,带你们去我们的小食堂吃饭,吃完打车送你们回学校上晚自习。”
池逢雨闻言,心怀鬼胎地和陈姝对视一眼,下一秒,她就像一尾鱼似的从梁淮肩膀滑走了。
陈姝的手被她牵着,两个人往前跑了三十多米才回过头。
“魔鬼,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去吃食堂再上晚自习呢。”池逢雨远远地站在一棵凤凰树下说道。
梁淮站在原地,拿她没办法似的,最后无奈地指了指她腰上自己的校服。
池逢雨正要脱下来丢给他,陈姝就听到梁淮轻笑了一声说:“不是,钱在口袋,去吃点干净的,别抓到机会就吃地沟油,别乱跑。”
池逢雨乐滋滋地开始找翻口袋,摸到钱包后像是看到米缸的老鼠,一边拉着陈姝跑不忘回头飞吻:“爱你啊哥哥。”
……
陈姝很难忘记这件事,因为那天她和池逢雨花着梁淮的钱,在外面小吃街吃到扶墙,想吐吐不出来,最后双双捂着肚子去药房买了健胃消食片……
她回到座位,卢秋吐槽道说:“人家一家三口回去就算了,怎么姓翟的一杯酒都没喝,也走了啊?”
陈姝点点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做司机去了。”
司机翟曜熟练地开着池逢雨的车,盛昔樾坐在副驾,兄妹俩坐在第二排。
盛昔樾知道池逢雨不乐意坐翟曜身边,这是最好的安排。
车里没人说话,盛昔樾也很安静。
翟曜偶尔看路况时望向车内的镜子,不时对上池逢雨呆滞的目光。
“你们明天要回老家?”翟曜问。
盛昔樾点头,“给缘缘老家的亲戚送请柬,顺便扫墓。”
盛昔樾想起翟曜的老家和池逢雨很近,便问:“反正也是周日,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也去扫墓?”翟曜觉得他脑子坏了。
盛昔樾好笑地说:“想什么呢?你不是也好久没回老家了,不回去看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面的兄妹俩始终安静,各靠着窗。
池逢雨知道梁淮喝多了,他玩游戏被惩罚时喝的啤酒,又点了威士忌,喝酒最忌讳混酒喝。
从坐上车以后,他就闭眼靠在窗上,呼吸声听起来也有些压抑。
过了一阵,他身体扭动了一下。
“缘”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池逢雨听着他的呓语,从身旁拿出一瓶一直握在手里的矿泉水。
“要水喝?”
梁淮不接,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他视线里的感情太过浓烈,池逢雨垂眸拧开盖子,将水递到梁淮嘴边。
“真是喝醉了,赶紧喝点水,别吐我车上。”
她说。
梁淮就这样沉默不语,盯着她的眼睛,嘴巴张开一点,一口一口地咽,只是翟曜没来得及过红绿灯,车忽地停下,池逢雨手没拿稳,下一秒就看到水顺着梁淮的唇角滴下来。
他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就好像车上除了他和她,再没有其他人。
池逢雨收回目光,看向车内镜,“你能不能车开稳一点?”
翟曜仍是那个语气:“有红灯,你是要我一个警察闯红灯吗?”
池逢雨无话可说,明明说了找代驾,自己非要凑过来。
翟曜故作关心地问:“让你哥哥呛着了吗?”
盛昔樾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回过头看了一眼梁淮,正抱着一瓶水闭上了眼睛,而池逢雨抱着手臂,看起来心情一般。明明以往她和翟曜你来我往,总是越说越有精神。
“还好,一会儿就回去了,早知道今晚就不叫上大哥了。”
车停下,盛昔樾跟池逢雨指了指翟曜,说:“我谈点工作上的事,马上就上楼。”
“那我跟哥先上去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翟曜,什么也没说地走在梁淮身后,不远不近,没有扶他的意思。
这三天似乎总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相顾无言往回家的路上走。
没人说话,池逢雨看着梁淮摇摇晃晃,差点踩空,绊了一跤,她慌乱着
扶住他。
梁淮整个人倒在池逢雨的肩头。
这时好像又清醒一点过来。
他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怎么?现在不怕被看到了?”
“有什么好怕的,你站好了。”她表情难看地说,“妹妹扶着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梁淮踉跄着往前走,过了一阵:“缘缘,你刚刚在想什么?”
不用梁淮说得清楚,池逢雨也懂,他在问,如果真的被发现,她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总是说一些伤感情的话。”她说。
“为什么?分手的时候,你说了那么多,现在怕我伤心了?”
池逢雨也不愿意想起那次的话,“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梁淮笑了,又是“最”,他的妹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的人,说过最爱他,永远爱他,最后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停下脚步,幽幽地问:“今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和他,你更心疼谁啊?”
见池逢雨抿着嘴唇不说话,他那股自虐的劲儿又在酒精的催发下往脑内冲,“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同时出事,只能活一个,你会希望谁——”
“你给我闭嘴!”池逢雨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想说去死,可是不可以,想说滚,但是他们本就不剩几天了,她极力压抑着声音问,“你一定要看我痛苦才满意?”
说出这句话,梁淮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眉头皱着,像是陷入了折磨。
“我让你痛苦了么?”他喃喃道,而后退开一步,离开池逢雨的身体。
身体开始变冷了,但至少不会冷着她。
明明承受过池逢雨更难听的话,但是这句话还是受不了。
梁淮看着她:“其实我可以走,装作走不好路,是想靠你近一点。”
他把池逢雨煎熬的神情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
“别这个表情,我放过你,好不好?”他低声说,“但是跟你做不了寻常兄妹,做一秒都想发疯,就当陌生人吧。”
池逢雨没说话,木木地问:“陌生人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梁淮平静地看着她,嗓音低沉,“不过帮个忙吧。”
池逢雨沉默着听着梁淮毫无灵魂的声音:“明天去看爸爸。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今晚放过我吧。”
一直到池逢雨和梁淮已经走出视线,盛昔樾听到耳边翟曜的声音。
“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盛昔樾随口问了件案子的细节后,才问:“今晚,他们在洗手台那里吵什么呢?”
翟曜在夜色里好笑地看着朋友,“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好奇,池逢雨一天跟人说了什么话,恨不得放个监听器在她身上吧?”
盛昔樾没有理他的调笑,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懂,可能快要结婚了,总是患得患失。”
“那你可以不要结。”翟曜奚落道。
说完,翟曜看向地上的一朵开在道路外、刚刚差点被他停车轧死的小花儿,淡声说:“跟亲哥能吵什么?很无聊的话,她哥让她少管他喝酒,管好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不满意你这个妹婿,哈哈。”
盛昔樾这样听下来,反倒松了口气。
“好在他马上也要走了,满不满意都不妨碍我和缘缘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