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诗立马接话,两人还蛮默契,像是早已排练过两三回:“首先要公布的是最佳女嘉宾,她的名字是……”
陈菲早在刚刚念规则时就已不小心窥见过一次名单,最受欢迎的女嘉宾她早已悉知。对她来说,悬念减半,就干脆趁此机会观察场上嘉宾的举动。
张婷诗边说边展开写着最佳女嘉宾姓名的打印纸,笑容不变,喊出了嘉宾姓名:“方雯姝!”
其实嘉宾多少对自己是否排得上名是有数的,毕竟在心动短信发送完毕之后,嘉宾也会收到别人的反馈。
方雯姝收到了两条短信,除非有两位嘉宾各有两票,否则本次最受欢迎的女嘉宾非她莫属。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俞萱和张婷诗各收到一票。
方雯姝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大方对所有人道谢。
张婷诗趁机提了个问题:“会不会想知道是哪位男嘉宾给自己投的票呀?”
方雯姝被如此打趣,有点脸红:“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俞萱看出她不算喜欢应付这样的调侃,主动帮她解围,起哄问今晚最受欢迎的男嘉宾是谁?自然的话题过度,众人的注意力也得以转移。陈菲看到,俞萱在接收到方雯姝的笑容时,也同样抿抿唇微笑,让对方不必多在意。
最受欢迎的男嘉宾有两位,公布这个结果的时候众人神色皆有些微妙。
在官霄炀耍宝,心痛自己的名字居然没有上榜时,陈菲忽然福至心灵,转头看向周子琛。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张婷诗夸张的语气:“让我们恭喜韩堃、周子琛!”
官霄炀:“恭喜今晚的双男主!”
这是周子琛今晚第三次捕捉到陈菲的眼神,几乎是对方一抬眼,他就能感知到。
在公布名单时,他其实困得有些走神,手指轻敲膝盖打着节拍,假装自己投入了一点神智在参与,其实思绪早就飘到远方。
可就连这样,周子琛还是看到了陈菲猛地转头时飘起的长发。只一瞬,那弯弯曲曲的小卷又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背上,他读懂了她眼里的错愕和复杂,在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周子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好读懂。像小狗一样微微瞪圆她的眼,就差没直白地谴责:“你居然还能走神?!”
他回神,游刃有余处理成为聚焦点的角色,熟练、自处。
有些人无论如何都能够将场面事处理地漂亮非常,陈菲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带脑子地跟着众人一起发出“哇”的赞叹。有什么好赞叹的?她只觉得无趣。虽然她会承认,和现场其他聒噪的男性相比,周子琛更具内敛和低调的魅力,有独具一格的张力。
俞萱凑到陈菲身边和她搭话,让陈菲听出了点志同道合的意味:“我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两个人最受欢迎。”
“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咯。”
张婷诗冲着陈菲挤眉弄眼:“菲菲,你明天和两位最受欢迎的男嘉宾一起去买菜耶,回来给我们分享感受吧。”
此话一出,陈菲没由来地感到烦躁,她是真的有点厌倦了这样乱七八糟的对话,即使对方看起来只是个说话不带脑子的小孩,“好呀,那我们俩互相交换八百字心得日记,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不说话了。
俞萱出来圆场:“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知道第一次约会的地点了吗?”
该问题一出,三位最心动嘉宾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是节目组发来的最新一条短信:奖励将在第一次约会前兑现。
那也就是说这会儿节目组已经没有别的活动安排了,一时间大家有点面面相觑。
俞萱率先决定回房,她有点撑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我想先回房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大家点头纷纷表示自己也将要入睡。在展现魅力制造好感度之前,大家都还是得上班的打工人。
不一会儿,闹哄哄的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陈菲回房以后,先收拾好行李,又洗漱一番,最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说是书桌,其实有点像小吧台。长又宽的黑木高度合适地悬挂在墙上,搭配了北欧经典的J 39椅,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懂得享受的行家。
下班前老板加塞给她一场采访,临时采访了一位约了很久的设计师,这会儿得先把录音整理归档,方便后续写稿。即使AI听转译已经发展得先进,但她还是会老老实实从头到尾自己再过一遍素材。
听录音本就是份枯燥又疼耳朵的差事,最需要的是耐心。你得从第一秒开始,把所有无关紧要的、被AI翻译出来的语气词删掉,在问题和重点回答前做标记,整理思路。
不知在书桌前保持同一个姿势有多久,直到肚子响起咕噜声,陈菲才左右动了动脖子,放松已经僵硬的肌肉。
已经凌晨四点。
陈菲觉得自己的脑子早就转不动了,像生锈的齿轮,现在急需一些垃圾食品的润滑。她打开房门,凭借今晚早些时候观察房子的记忆,摸索到了桶装泡面。
昏暗空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即使知道大部分人都在二楼休息,陈菲也不想有任何打扰到其他人的状况出现。
她拧开水龙头时小心开了细小的水流,不紧不慢接了壶水烧开。又选了海鲜味的泡面,等面泡开。
香味散出时,陈菲靠着流理台刷手机,小口抿着热水润嗓,慢吞吞打字,回复梁屿早前的信息:“你这嘉宾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梁屿还没睡,几乎是秒回:“?”
“你怎么还没睡?”
对方得意炫耀:“季让今晚的飞机回来,我去接机了。”随后质问,“你怎么也还没睡?”
陈菲无语:“加班。”
她顿了顿,然后又翻回聊天记录,再次表达对梁屿寻找嘉宾途径的困惑。
梁屿不解:“这些全是节目组在社交媒体上筛选的优质男女。到底怎么了,这里头不会有什么以前和你有过感情纠葛的人吧?”说完后,他福至心灵,怀疑着开口,“你不会是以前喜欢许知远吧?”
陈菲翻了个白眼:“你别乱给我配对。这小子明显有心上人。”
梁屿深夜与陈菲分享八卦的心根本藏不住:“你也看出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节目组待定的女嘉宾,自己主动跟我联系说要报名参加,还拉了个投资过来。啧,早知道多找这小子要点了,反正他也不差钱。”
陈菲笑他:“你也知道?那你当时不还跟人家争风吃醋过。”
这件事提不得,相当于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但陈菲顾不了那么多,她在这里煎熬,当然也要找点粱屿的不痛快。
果然,梁屿立马发了数十个微信自带的菜刀表情,禁止陈菲再提此事。
其实这件事也就是个乌龙。
许知远是季让的同门师弟,当初不顾家里阻拦毅然决然选择读书的时候就带着点理想主义,加上导师对季让这种天赋极高的学生赞不绝口,许知远自然也就崇拜起他的师兄,跟着季让一起做课题。
那会儿正是梁屿和季让感情极度不稳定之时,梁屿像个缺爱的omega,天天在季让身上找存在感。许知远和季让接触多了,刚好撞枪口上了。
某日,梁屿和季让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后,前者约着陈菲出门喝酒,大倒苦水。
也是那天,陈菲在各种压力下,和梁屿一块喝得伶仃大醉,抽抽噎噎讲了自己过去的情史。两人的革命情谊,可以说有一半是靠着醉酒吐真言建立起来的。
默契不言而喻。
梁屿没忘记陈菲反常的问题,又发来信息问怎么一回事。
陈菲表情纠结。但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她又饿又困,打算先糊弄过去:“下次见面跟你说,我要去吃泡面了。你好好享受今宵吧。”说完,她将手机锁屏,不管对面再如何发来微信,统统已读不回。
陈菲拿着泡好的面,轻手轻脚回房。她划拉着微博,试图搜索节目组关键词,但毕竟是录制第一天,热度不高,暂时还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再细想今晚的种种,她吐了一口浊气,喝完已经转凉的水,打算到阳台的吊椅上吃泡面。
陈菲大口吸溜了两下泡面,把腮帮都塞得满满当当,细嚼慢咽。合味道的海鲜面,闽地小孩从小吃到大的绝佳夜宵选择之一。浓汤,鲜香,面泡得软嫩,小小一盒刚好消饥解馋。
阳台正对着院子,这会儿看不太清楚房子主人种了什么花草,但10月南方秋日的夜风不算冷冽粗糙,反而带着一点湿气,陈菲闻到山茶花的香。
她对花的了解甚少,偶有几种辨识度高的品种能够说上一二。
夏日夜晚常常闻到栀子花香,陈菲从前为不打扰舍友休息,蹲在宿舍楼下的树林旁,一边喂蚊子聊甜言蜜语,一边嗅花香。而冬天,她就站在宿舍长廊的转角,面对着楼前的松树,迎着风打电话。
太久远了。
她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往左边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周子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坐在阳台上发呆。房间里隐约透着光,陈菲看清他手里正无聊把玩着一只火机。银色翻盖质地,看不清款式。
两人目光对上。周子琛看着对方因呆滞而忘记咀嚼的嘴,下意识想吞咽的喉,和意料之中被呛到而痛苦的表情,咧嘴一笑,“啪嗒”一声按下了火机。
陈菲闷声咳嗽,看见对方被小小火苗照亮着的罪恶的脸,忽然火从中来。条件反射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
她止住嗓子,恶狠狠地又吃了口泡面:“看什么?再看也没你的份。”
第06章 落花流水
会这样吗?就算是巴浦洛夫条件反射的实验,其后续的影响力会持续如此之久吗?
说话不过脑子就是这样。话一说出口陈菲就恼了,气他的出现猝不及防,也气自己总是不经撩拨就自毁八千,不够云淡风轻。
陈菲拿着叉子搅了搅泡面,试图做点什么假装自己很忙,掩盖她的难堪。
她捧起杯面碗喝汤,小口小口解决这顿夜宵。
其实早就有回房的打算,陈菲觉得自己有点呆不下去,像喜剧落幕时引人发笑的丑角,在唱什么独角戏。但又撑着一口虚无的气,靠着那一点无用的自尊坚持不离开,反复提醒自己为什么要逃呢?凭什么是她逃呢?
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直到陈菲把最后一点汤都喝完时,她听到周子琛问:“你怎么还没休息?”
这声音像划破静谧夜空的雨,猛烈的,毫无征兆的,瓢泼到失眠者的心里。
周子琛眠浅,加上倒时差,睡眠质量更差。早在陈菲先前打开房门时,他就已经醒了。无法再睡着,索性到阳台吹房养神。
结果深更半夜,还看了出“有人在吃东西时因看到前任太过诧异而噎到自己”的小品,周子琛忍不住发笑。
他无须、也没有打算回忆和眼前人曾经相处的点滴。流水落花,流水只看眼前路。但这种感觉很奇妙,安静的氛围酝酿着熟悉的情绪,远比理智来得更快、更生动。
他无意念旧,但记忆却自发地将他送回轻松、熟悉的环境里。
这是他可以掌控的场面,周子琛这么想着,主动开口。
陈菲猛地回神,抓回放空的眼,集中精力回答:“在工作。”
周子琛听见对方又嘟嘟囔囔:“你不也一样。”
又一阵沉默。没人刻意去寻找下一个话题,每句话都像是被魔法减速的抛物线,从这里传递到那里。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陈菲想,这样的默契的安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连接线。
“啪嗒”,周子琛又在玩打火机。他转过头来看陈菲:“我以为你不会回我话。”
“为什么?”陈菲听出他的调侃,知道他在说谎。
周子琛不疾不徐:“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在刚见面的时候。”
陈菲反驳他:“那你也没和我说话啊。”
“因为你没和我说话。”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怪异的死循环。陈菲抿抿嘴,忍不住冷笑。是了,这就是他,总在这种时候无懈可击。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陈菲想起他们联络方式来来回回地删除又加上,他始终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傲慢如他,陈菲想,他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陌生的熟悉。像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遇到小学同学,中途的空白清清楚楚地横亘在两人中间,但比起其他完全没打过交道的人而言,他们两人之间还勉强能说上那几句话。
那些曾经她参与过的日子,在幼稚时期能够拿来当作一种谈资、一段见证。但彼此都知道,在接下去的生活中,他们仍然不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这就好像老旧程序运行。陈菲想,这是一种读档行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中了他的圈套。就像他对她了如指掌一样,她也明白他的笃定。
可她实在是太好奇,拿用烂了的比喻形容,她现在就如同久在沙漠行走的旅人看见绿洲。消失在自己世界里好几年、几乎渺无音讯的人忽然生动站立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