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有个品牌活动要出席。活动地点定在一家商场，距离市中心过去大概半小时车程，品牌方特意错开周末，没想到活动现场，还是挤满了围观群众。

　　活动结束，盛意刚回到休息室，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的是她私人电话。

　　本来没有接的打算，铃声响过一通，安静了没两秒钟，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在自动挂断前，她还是点了接听。

　　略带疏离的声音，是完全预料之外的人。

　　“现在吗？你就在楼下？”盛意问道。

　　她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边换衣服边跟晶晶交代了几句，临出门前被晶晶一把拉住，取了顶帽子递给她。

　　盛意从善如流，只是下了楼才发现，情况和他们预想的似乎有点不一样。

　　刚还热热闹闹的人群，不知几时散了个干净，她一眼就看到何锦屏的身影。

　　看到她过来，何锦屏转身进了最近的一家店。

　　这里的店员显然和她相熟，热情地迎上来，“何小姐，您好久没来了，店里昨天刚上了一批新款，正想给您送过去呢。”

　　何锦屏随手拿了一件，转头问盛意的意见。

　　她个子高挑，比例均匀，基本不挑衣服穿。一连指了好几件，盛意都认真给了意见。

　　何锦屏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跟店员说，“都包起来吧。”

　　“是的，何小姐。”

　　说是随便逛逛，看起来更像是扫荡，逛了几家后，何锦屏就有点意兴阑珊，“找个地方坐坐吧。”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坐在了饭桌的对面，拥有一场心平气和谈话的机会。谁也没再说起过往和明天，当下的快乐，就要在当下挥霍。

　　中间，何锦屏手机屏幕亮了好几回，她没去看，盛意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喝到最后，两人都有点飘飘然，何锦屏帮她把酒杯再次满上，“像不像，你陪我吃的最后一顿饭？”

　　是了。当年也是这样。

　　脑中眩晕感袭来的时候，倒有点回到当年的模样。在彻底倒下前，盛意还是维持着理智，给老钱去了个电话。

　　又过了一阵，老钱说已经到了附近，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

　　一旁的何锦屏突然收住步子，盛意侧眸，就见她脸上的笑意一瞬收了个干净，仿佛并没有存在过。

　　她说，“你自己走吧。”

　　盛意犹豫着，看向前方不远处停着的车。有人打开车门，很快到了他们面前。

第63章

　　是上次在晚宴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长臂一伸，将何锦屏揽到怀中，“怎么不让人跟着？”

　　旁若无人的亲昵, 丝毫不避忌。

　　一身工整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让他整个轮廓更添一分儒雅和温和。但不知怎地，盛意总觉得撕开这层表皮, 底下应该还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从他出现后，何锦屏的笑意就收了回去, 乖乖窝在他怀中, 由他揽着往车边走。

　　盛意目送他们远去, 又想起还没来得及约下次相会的时机, 也不知道经此一次, 何锦屏之后是否还会联系自己。

　　没等她想明白，愣神间，那个男人又走了回来。

　　他个子高, 仅仅是这么看过来的目光, 都带着一股俯视的味道。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来人的身份，只是处于她这个位置, 很难知道更多的内容。而作为那唯一的中间人, 何锦屏明显没有给他们互相介绍的打算。

　　正犹豫着是要打个招呼还是直接转身, 就见对方朝她轻一颔首。不知想到什么，儒雅的表面上, 带上一丝真切的温柔。

　　“方便的话, 盛小姐以后可以多约约她。”

　　这个她指的谁，两人心知肚明。片刻前盛意还在琢磨这个事，见他主动提起，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

　　她毫不犹豫点头, “我会的。”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没有故作的忸怩，也没有那些小心掩藏的奉承之意。

　　盛意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等了会儿，又一直没有下文，和他这居高临下的姿态，倒莫名有点割裂。

　　难道是她想错了？

　　男人的下一句话，却将她定在了原位。他跟她说抱歉，又说，“最近给盛小姐带来诸多不便。”

　　最近？他指的是？

　　许是她的讶色太过明显，对方也没让她多猜，“前几天那个合约。”

　　“当时的候选者有两位，其中一位——”说着，他朝她看过来，微妙的停顿，让盛意有种莫名的直觉。

　　果然，只听他接着说，“正是盛小姐。”

　　这是红姐没有告诉过她的话。她以为当时的安慰，只是朋友间的基本礼貌。

　　原来，她本来就在称量的天秤上么？那么，又是谁往她这一方，加重了砝码？

　　此时此地，有些答案不用再追问，盛意瞥向不远处安静阖上的车门，有热意和苦涩一起在心间上涌。

　　男人还是用着那样平稳的语调跟她说：“盛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在这个圈子里，天赋、运气、时机……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他默了默，语气里染上些莫名的滞涩，“但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好运气的，盛小姐觉得呢？”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盛意深吸口气，发现还不知道他怎么称呼。

　　“我姓沈。”

　　“谢谢您，沈先生。”

　　何锦屏他们离开后，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老钱才开着他那辆小破车出现在盛意面前，“刚去加了点油，开到附近又堵了。”

　　看到盛意双眼迷蒙的样子，又克制不住老父亲的口吻：“大半夜的又和谁喝了？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自己注意一点。”

　　到底多喝了几杯，吹了会儿风，脑子又开始有点锈住的感觉。听他在耳旁嗡嗡乱响，盛意出声打断：“知道了，辛苦你了。”

　　“哟，今天嘴巴怎么突然这么甜。”

　　盛意：“……”

　　瘫坐了一会，盛意又想起一个事情来，问他：“前两天那个热搜，撤下去花了不少钱吧？”

　　老钱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不知道该继续往上还是往下，余光扫过一旁的女人，淡声道：“还行吧。”

　　说来也不知道哪路神仙显灵，他都已经准备好忍痛摆平了，讨价还价了几轮正打算拍板，那热搜就跟坐了降落伞似的，一路往下掉。

　　他又盯了会儿，毫无疑问是有人先祭出了钞能力大法，过一天再去搜，相关内容都删了个一干二净。

　　闹到那种程度，早就惊动了品牌方，极有可能是品牌那边下了场。不过他也没打算跟盛意讲。

　　还行……吧？盛意睁着不太清明的眼，淡淡瞥过去一眼。

　　老钱被她盯得浑身不得劲，赶紧清了清嗓子，说起另一桩事，“上次给你的剧本看了没？什么时候能给个答复？”

　　盛意慢了一会儿才接：“还在看，过两天给你消息。”

　　开年那部古装正剧播完后，又有不少本子递过来。工作室的人事先筛了一轮，最后递到她手上的只有两个项目。

　　一部都市剧，拍摄地就在本市，她演女主；还有部是电影里的女三，戏份一般，但作为串联主线的关键一环，不缺高光片段。

　　递过来的时候，老钱就有跟她说，他更倾向于那部剧。去年的几个角色在市场上反馈不错，但这样昙花一现的新星，此前也不知道出过多少。后续能不能跟上，都跟现在的选择息息相关。

　　她的存货中，现在卖相最好的就是那部仙侠的女二，现在接部都市女主，题材也不重复，而且效果好的话，女主肯定比女配能获得的收益要高。

　　而那部电影，用老钱的话来讲，拍摄地肯定比不得在S市舒服，导演之前拍了几部，叫好不叫座，但对细节又过于严苛。总之，拍这女配的时间和精力，要花的一点不比女主少。

　　两个本子盛意都已经抽空看完，只是她也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每个选择都需要斟酌再斟酌。

　　脑子晕乎乎的，明天再说吧。

　　洗完澡一不留神又到了凌晨才睡着，第二天，盛意还是准时睁开了眼。昨天光顾着高兴，现在额头还隐隐泛疼。

　　她长长叹了声气，又赖了两分钟，翻身坐起。上午在城东和品牌方见面，下午的拍摄又在城西，压根没她赖床的空隙。

　　原定一个小时的沟通会议，一个小时后，项目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盛意努力压下肚子的抗议，偏脸上还得时刻端着温婉的笑意。

　　早上出门时没什么胃口，现在遭报应了。

　　她偷偷摸出手机，给晶晶发消息。冷不丁的，温时礼的对话框突然跳了上来。

　　手比脑子更快，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发了什么，已经按灭了手机屏幕。

　　一抬头，刚讲话那人还在口若悬河，有人低着头状似认真地在纪录着什么，对面坐着的女生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两人对上眼神，对方微微勾了勾唇。明明是礼貌又客气的招呼，偏盛意现在心虚，抿出个笑，又转过头去，假作认真地听起后面的内容。

　　吃完饭回到车上，她才来得及再次点开手机，离他上条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盛意仔细看了看，场景分明是S市机场，这是回来了？明明前两天联系时还说没那么快的。

　　温时礼已经习惯她忙完才会回消息，也不介意，「嗯，在回家路上，晚上一起吃饭？」

　　呃，盛意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他回来第一时间就联系她，按理来说是该见见的，只是很不巧，「今天估计会很晚，改天吧。」

　　付笑丹知道她今天收工早，两人已经提前约好，把之前那顿饭给吃了。

　　其实以她和付笑丹的关系，多带个人本来也没什么，最开始他们就是计划请她和曹骏一起的，只是曹骏之前去国外出差，一直没有敲定什么时候回来，她之后又不一定有空，所以干脆分开。

　　但不说付笑丹现在还不知道她和温时礼的关系，就温时礼那身份，真去了大家反倒不能尽兴。不过他既然已经回来了的话，曹骏应该也一起回了吧？

　　车开到摄影基地的时候，付笑丹的消息也回了过来，「还是老地方，曹骏说OK，你拍完就直接过去。」

　　入春后白昼似乎一下子长了许多，盛意从摄影棚出来，还能看到天边的亮色，路旁的枯枝，经过冬日的洗礼，也重新抖擞起腰肢。

　　拍摄基地和吃饭的地方在两个方向，车子入城后，刚好赶上晚高峰，步行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堵了十几分钟。

　　盛意到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到了一会儿，桌上气氛正是火热。当然，主要还是付笑丹和曹骏在说。

　　梁辉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说一句答一句，见他这样，盛意和曹骏又止不住打趣。后来，梁辉和曹骏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了酒，付笑丹给她倒，盛意捂着杯口，指了指额头，“现在头还疼呢。”

　　付笑丹也就陪她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中途侍应生又上了一轮酒，盛意敛眸，看来一时半会是散不了。

　　身旁的付笑丹突然出声：“这酒是不是上错了？”

　　喝得晕乎乎的梁辉和曹骏：“啊？”